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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節

年後面連着兩桌都已經坐了人,周烈在跟他隔了兩桌的位置坐下來,把書放桌上。

因為有兩桌人擋着,這位置既能讓他看到陳年,又能讓陳年不注意到他。

周烈看了一眼坐在那邊已經專注低下頭的陳年,把目光收回來,落在了書頁上。

書的封面很簡潔,入眼便是一幅藍色插圖,邊上寫了暴風雨三字,作者是莎士比亞,譯者朱生豪。

翻開裏面,則是中英雙語。

其實周烈對英語完全沒興趣甚至有些頭疼,但換來換去難免惹人注意,好在有中文。

他拿起書,雙腿交疊姿态閑散的靠進座椅裏,翻看起來。

圖書館裏很安靜,就算是說話也都會下意識的壓低聲音,所以當前面那對爆發沖突的小情侶聲音克制不住拔高的時候,就顯得很突兀。

連一向看書格外專注的陳年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擡起頭來。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行為不妥,那對小情侶很快就在周圍看過來的視線裏離開。

而小情侶前面那桌竟然也不知什麽時候離開。

所以某個瞬間,兩桌之間驟然變得空闊,再沒什麽阻擋。

于是周烈擡眸,就這麽,和還未來得及收回視線的陳年隔着一段距離對視了。

大概是此時的陽光太過溫柔,淺黃的光影透過那邊一扇巨大的玻璃窗灑進來,将陳年籠罩在其中,他的頭發眉眼全部泛起一層淺淺的光暈,連那雙平日一片冷的眼睛都鋪開一層柔和的光,清淺的像三月的風。

周烈倏然就想起彼此書頁上剛剛看過的那行字。

——當我每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的心就已經飛到你的身邊。

第 71 章

最後不知道為什麽,陳年沒出聲,也沒走過來,就那麽收回視線,低下頭去。

這個舉動如同一場無聲的默許。

周烈帶着心口的喧嚣在原地愣了半晌,明明早就做好了要走的準備,後來還是又坐了回去。

如同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兩人隔着一片柔和的光,隔着一段安靜的空間,各自看書,一直到中午。

周烈一直是個坐不住的人,在荔城的時候沒完整聽過一節課,到致遠好了些,但也從來沒有這麽心無旁骛的把心思投入到什麽事情裏面去。

但今天,破天荒的,整整兩小時,他再沒起過身,就垂頭借着偶爾響起的竊竊私語聲和時不時擦着地面的腳步聲,翻看完了半本書。

等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才從書中抽身出來。

他擡眸,看到陳年不知什麽時候站起來,似乎是要走。

周烈很快合上書,在陳年走出幾米之後起身,然後就那麽隔着幾米的距離,如同來時那樣,一起下了樓。

正值中午,街道人聲鼎沸,和圖書館裏的安靜相比像是另一個世界。

周烈晃了下神,才跟着陳年向右手邊那條街走去。

頭頂的陽光灑下來,把人的影子印在地面,無限拉長。

走出幾步,周烈看到兩人的影子在某個時刻短暫重疊,又拉開。

莫名其妙,拉開的那一瞬他有點不大痛快。

其實時間再往前拉個五六年,就是十來歲那會兒,他都沒有這麽幼稚的時候,在路上追着前面人的影子玩兒。

可這會兒,大概是腦子被曬懵了,他在大馬路上幹起了追着別人影子玩的事。

還樂此不疲。

覺得遠了就插着口袋快走幾步,等自己的影子和那人的影子交疊的太近了,再稍微緩走幾步。

玩的太過專注,連前面那人什麽時候停下來都沒發現。

直至他的影子無限朝那人靠近,然後把那人的影子徹底裹進自己的影子裏面,地面上的兩個影子在視線裏幾乎沒有太多縫隙的重疊。

周烈腳步猛地一頓,終于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哪裏不對。

遲緩的擡起頭。

就看到陳年站在他面前,兩人之間,只餘下大概一步的距離。

很久沒挨過這麽近了,還是面對面的這種。

近到好像只是輕輕呼吸了一下,就有一股熟悉的味道鑽進鼻尖。

周圍的空氣好像一下子變得更加灼熱,将人的腦子都燒的暈暈乎乎,連句解釋的話都說不出口。

好半天,才像是在漫長的安靜裏找回一點理智,周烈喉嚨發緊道:“怎麽了?”

然後他就再度聽到那道冷淡的聲音:“沒怎麽,一起吃個飯嗎?”

這一瞬,頭頂的光灑下來,打在那張冷白的臉上,那張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一雙漆黑的眼睛靜靜看着他,好像落進了整個夏天。

周烈想,以後他再想起夏天,大概不會只剩下令人煩躁的悶熱和讓人厭惡的潮濕。

他會想到一張清冷的臉。

會想到一條有些喧鬧的街。

還會想到帶着一點熱氣的風。

從不知道哪裏方向吹來,帶着夏天的味道。

天氣太熱,進了空調房還好一點,等再出來,一腳踏出門的那一刻,就能明顯感覺一股熱浪迎面撲來,像是能把人熱化。

周烈頓了幾秒,折回身去,從門口的冰櫃裏摸出兩瓶冰水。

結了帳再出來,陳年的身影竟然沒有走出去很遠。

周烈很快追上,擡手往邊上一遞:“喝嗎?”

陳年頓了兩秒,接過,擰開瓶蓋,灌了兩口。

周烈側目,就看到他喉結上下滾動,側頸那個隐在光裏的小痣也一并跟着上下滾動。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渴的厲害,周烈收回有些發暗的眼神,一口氣喝下去半瓶。

手裏抓着瓶冰水這一路走起來總算沒那麽熱。

兩人很快重新折返回圖書館,這回周烈沒再刻意的挑離陳年比較遠的位置,他大着膽子,坐在了陳年的對面。

而陳年跟上午一樣,并沒有說話,默認了他這種行為。

兩人就這麽相對而坐,在圖書館耗完了一個下午。

出來的時候陽光已經沒那麽烈,只餘下大團的火燒雲燒紅了半邊天。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樓下,陳年在取車的空檔看向周烈:“下回你可以不用打車,騎摩托車就行。”

隔着一條街,馬路對面。

猴子他們是來這塊兒玩兒的,這附近新開了一家臺球廳,他們組了個局,玩了一下午。

這會兒剛出來,正商量着去哪兒吃東西呢。

猴子一擡頭,就看到對面陳年周烈站那兒,湊一塊兒不知道在說什麽。

兩人的表情隔着一段距離看起來還不錯,沒有要把對方掐死的架勢,甚至被身後的火燒雲一襯,還能品出幾點平和美好。

邊上不知道誰也很快發現:“操,那不是烈哥嗎?”

“是烈哥,問題是他怎麽跟陳年在一塊兒?”

“他們兩個不是已經很久不往來了嗎?我記得當時因為陳年偷烈哥吊墜這倆弄挺僵的呗,陳年都轉學了。”是個九班的男生,這回臨時組局湊一塊兒的,對周烈陳年不大了解,只是道聽途說過一點,這會兒摸着腦袋一頭霧水:“這兩人之間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

“誰說不是呢,話說陳年這個點不是應該在燒烤攤上賣烤串嗎?”

“靠,湊這麽近說話,這倆關系什麽時候這麽好了?”

邊上七嘴八舌你一句我一句鬧哄哄的,猴子不知道為什麽,站那兒突然就想起周烈那句“有件挺重要的事”。

他表情一抽抽,跟見鬼了似的。

這不能就是周烈口中挺重要的事吧?

這他媽,耍猴呢!

耍了一波猴的某人并不知道這回事,他只知道他确實是在做一件挺重要的事。

而這件事讓他不知疲倦,陷在其中,一晃眼就做了小半月。

這小半月之中,他和陳年的關系不能說有了質的飛越,但一直都在平穩升溫。

從一天不怎麽說話到偶爾碰着了會閑聊幾句,從餐桌座位隔一段距離到越貼越進只餘下一步,從先後接水進洗手間到同時出來接水又同時在吃飯時進洗手間洗手。

還有每個星期天,去圖書館的時候,他騎摩托車,陳年騎自行車,但他們總能幾乎并肩抵達圖書館樓下,然後找個位置,面對面坐下,在午後悠長的時光裏安靜的看書,偶爾擡起頭來壓低聲音說幾句話。

一如今天,一如此刻。

圖書館門口,陳年站直身子,然後跨坐到自行車上,長腿支着地面看向周烈:“然後呢,那只貓最後怎麽樣了?”

周烈發動車子,在轟鳴聲和人潮中對上陳年的視線:“它等了整整一百四十五天,終于等回了它的主人。”

“是個好結局。”陳年看着天際處大片的火燒雲,踩了車子騎出去。

傍晚的風蕩過來,将他的衣角吹得翻飛。

少年的意氣于是在這一瞬間跟他身後的火燒雲融在一起,繪成一幅驚豔絕倫的畫面。

周烈踩了油門追過去,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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