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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谕旨

上官雲英笑道:“聽我說罷:這麽濫飲,易醉而無味。X我先喝一大海,發一個新令,有不遵者,連罰十大海,逐出席外,給人斟酒。”馮紫英蔣玉函等都道:“有理,有理。”上官雲英拿起海來,一氣飲盡,說道:“如今要說‘悲’‘愁’‘喜’‘樂’四個字,卻要說出‘女兒’來,還要注明這四個字的原故。說完了,喝門杯,酒面要唱一個新鮮曲子,酒底要席上生風一樣東西或古詩、舊對、成語。”南宮威滿不等說完,先站起來攔道:“我不來,別算我。這竟是玩我呢!”雲兒也站起來,推他坐下,笑道:“怕什麽這還虧你天天喝酒呢,難道連我也不及我回來還說呢。說是了罷,不是了不過罰上幾杯,那裏就醉死了你如今一亂令,倒喝十大海,下去斟酒不成?”衆人都拍手道:“妙!”南宮威滿聽說無法,只得坐了。

聽上官雲英說道:“女兒悲,青春已大守空閨。女兒愁,悔教夫婿覓封侯。女兒喜,對鏡晨妝顏色美。女兒樂,秋千架上春衫薄。”衆人聽了,都說道:“好!”南宮威滿獨揚着臉,搖頭說:“不好,該罰。”衆人問:“如何該罰?”南宮威滿道:“他說的我全不懂,怎麽不該罰?”雲兒便擰他一把,笑道:“你悄悄兒的想你的罷。回來說不出來,又該罰了。”于是拿琵琶聽上官雲英唱道:

滴不盡相思血淚抛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睡不穩紗窗風雨黃昏後,忘不了新愁與舊愁。咽不下玉粒金波噎滿喉,照不盡菱花鏡裏形容瘦。展不開的眉頭,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斷的綠水悠悠。唱完,大家齊聲喝彩,獨南宮威滿說:“沒板兒。”上官雲英飲了門杯,便拈起一片梨來,說道:“‘雨打梨花深閉門’。”完了令。

下該馮紫英,說道:“女兒喜,頭胎養了雙生子。女兒樂,私向花園掏蟋蟀。女兒悲,兒夫染病在垂危。女兒愁,大風吹倒梳妝樓。”說畢,端起酒來,唱道:

你是個可人,你是個多情,你是個刁鑽古怪鬼靈精,你是個神仙也不靈。我說的話兒你全不信,只叫你去背地裏細打聽,才知道我疼你不疼!唱完,飲了門杯,說道:“‘雞聲茅店月’。”令完。

下該雲兒,雲兒便說道:“女兒悲,将來終身倚靠誰?”南宮威滿笑道:“我的兒,有你薛大爺在,你怕什麽?”衆人都道:“別混他,別混他!”雲兒又道:“女兒愁,媽媽打罵何時休?”南宮威滿道:“前兒我見了你媽,還囑咐他,不叫他打你呢。”衆人都道:“再多說的,罰酒十杯!”南宮威滿連忙自己打了一個嘴巴子,說道:“沒耳性,再不許說了。”雲兒又說:“女兒喜,情郎不舍還家裏。女兒樂,住了簫管弄弦索。”說完,便唱道:

豆蔻花開三月三,一個蟲兒往裏鑽。鑽了半日鑽不進去,爬到花兒上打秋千。肉兒小心肝,我不開了你怎麽鑽唱畢,飲了門杯,說道:“‘桃之夭夭’。”令完,下該南宮威滿。

南宮威滿道:“我可要說了:女兒悲”說了,半日不見說底下的。馮紫英笑道:“悲什麽快說。”南宮威滿登時急的眼睛鈴铛一般,便說道:“女兒悲”又咳嗽了兩聲,方說道:“女兒悲,嫁了個男人是烏龜。”衆人聽了都大笑起來。南宮威滿道:“笑什麽難道我說的不是一個女兒嫁了漢子,要做忘八,怎麽不傷心呢?”衆人笑的彎着腰說道:“你說的是!快說底下的罷。”南宮威滿瞪了瞪眼,又說道:“女兒愁”說了這句,又不言語了。衆人道:“怎麽愁?”南宮威滿道:“繡房鑽出個大馬猴。”衆人哈哈笑道:“該罰,該罰!先還可恕,這句更不通了。”說着,便要斟酒。上官雲英道:“押韻就好。”南宮威滿道:“令官都準了,你們鬧什麽!”衆人聽說方罷了。雲兒笑道:“下兩句越發難說了,我替你說罷。”南宮威滿道:“胡說!當真我就沒好的了聽我說罷:女兒喜,洞房花燭朝慵起。”衆人聽了,都詫異道:“這句何其太雅?”南宮威滿道:“女兒樂,一根往裏戳。”衆人聽了,都回頭說道:“該死,該死!快唱了罷。”南宮威滿便唱道:“一個蚊子哼哼哼。”衆人都怔了,說道:“這是個什麽曲兒?”南宮威滿還唱道:“兩個蒼蠅嗡嗡嗡。”衆人都道:“罷,罷,罷!”南宮威滿道:“愛聽不聽,這是新鮮曲兒,叫做‘哼哼韻’兒,你們要懶怠聽,連酒底兒都免了,我就不唱。”衆人都道:“免了罷,倒別耽誤了別人家。”

于是蔣玉函說道:“女兒悲,丈夫一去不回歸。女兒愁,無錢去打桂花油。女兒喜,燈花并頭結雙蕊。女兒樂,夫唱婦随真和合。”說畢,唱道:

可喜你天生成百媚嬌,恰便似活神仙離碧霄。度青春,年正小;配鸾鳳,真也巧。呀!看天河正高,聽谯樓鼓敲,剔銀燈同入鴛帏悄。唱畢,飲了門杯,笑道:“這詩詞上我倒有限,幸而昨日見了一副對子,只記得這句,可巧席上還有這件東西。”說畢,便幹了酒,拿起一朵木樨來,念道:“‘花氣襲人知晝暖’。”衆人都倒依了完令,南宮威滿又跳起來喧嚷道:“了不得,了不得,該罰,該罰!這席上并沒有寶貝,你怎麽說起寶貝來了?”蔣玉函忙說道:“何曾有寶貝?”南宮威滿道:“你還賴呢!你再說。”蔣玉函只得又念了一遍。南宮威滿道:“這‘襲人’可不是寶貝是什麽你們不信只問他!”說畢,指着上官雲英。上官雲英沒好意思起來,說:“薛大哥,你該罰多少?”南宮威滿道:“該罰,該罰!”說着,拿起酒來,一飲而盡。馮紫英和蔣玉函等還問他原故,雲兒便告訴了出來,蔣玉函忙起身陪罪。衆人都道:“不知者不作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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