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百五十章 索魂

右邊洋漆架上懸着一個白玉比目磬,傍邊挂着小槌。那板兒略熟了些,便要摘那槌子去擊,丫鬟們忙攔住他。他又要那佛手吃,探春揀了一個給他,說:“玩罷,吃不得的。”東邊便設着卧榻拔步床,上懸着蔥綠雙繡花卉草蟲的紗帳。板兒又跑來看,說:“這是蝈蝈,這是螞蚱。”南宮威滿忙打了他一巴掌,道:“下作黃子!沒幹沒淨的亂鬧。倒叫你進來瞧瞧,就上臉了!”打的板兒哭起來,衆人忙勸解方罷。

陳太太隔着紗窗後往院內看了一回,因說道:“後廊檐下的梧桐也好了,只是細些。”正說話,忽一陣風過,隐隐聽得鼓樂之聲。陳太太問:“是誰家娶親呢這裏臨街倒近。”王夫人等笑回道:“街上的那裏聽的見這是咱們的那十來個女孩子們演習吹打呢。”陳太太便笑道:“既他們演,何不叫他們進來演習,他們也逛一逛,咱們也樂了,不好嗎?”連洪奎聽說,忙命人出去叫來,趕着吩咐擺下條桌,鋪上紅氈子。陳太太道:“就鋪排在藕香榭的水亭子上,借着水音更好聽。回來咱們就在綴錦閣底下吃酒,又寬闊,又聽的近。”衆人都說好。陳太太向薛姨媽笑道:“咱們走罷,他們姐妹們都不大喜歡人來,生怕腌琢宋葑印T勖潛鹈謊凵兒,正經坐會子船,喝酒去罷。”說着,大家起身便走。探春笑道:“這是那裏的話求着老太太、姨媽、太太來坐坐還不能呢!”陳太太笑道:“我的這三丫頭倒好,只有兩個玉兒可惡。回來喝醉了,咱們偏往他們屋裏鬧去!”說着衆人都笑了。

一齊出來走不多遠,已到了荇葉渚,那姑蘇選來的幾個駕娘早把兩只棠木舫撐來。衆人扶了陳太太,王夫人、薛姨媽、南宮威滿、鴛鴦、玉钏兒上了這一只船,次後李纨也跟上去。連洪奎也上去,立在船頭上,也要撐船。陳太太在艙內道:“那不是玩的!雖不是河裏,也有好深的,你快給我進來。”連洪奎笑道:“怕什麽!老祖宗只管放心。”說着,便一篙點開,到了池當中。船小人多,連洪奎只覺亂晃,忙把篙子遞與駕娘,方蹲下去。然後迎春姐妹等并楚敬連上了那只,随後跟來。其馀老嬷嬷衆丫鬟俱沿河随行。楚敬連道:“這些破荷葉可恨,怎麽還不叫人來拔去?”寶釵笑道:“今年這幾日,何曾饒了這園子閑了一閑,天天逛,那裏還有叫人來收拾的工夫呢?”黛玉道:“我最不喜歡李義山的詩,只喜他這一句:‘留得殘荷聽雨聲。’偏你們又不留着殘荷了。”楚敬連道:“果然好句,以後咱們別叫拔去了。”

說着已到了花溆的蘿港之下,覺得陰森透骨,兩灘上衰草殘菱,更助秋興。陳太太因見岸上的清廈曠朗,便問:“這是薛姑娘的屋子不是?”衆人道:“是。”陳太太忙命攏岸,順着雲步石梯上去,一同進了蘅蕪院。只覺異香撲鼻,那些奇草仙藤,愈冷愈蒼翠,都結了實,似珊瑚豆子一般,累垂可愛。及進了房屋,雪洞一般,一色的玩器全無。案上止有一個土定瓶,瓶**着數枝菊,并兩部書,茶奁、茶杯而已。床上只吊着青紗帳幔,衾褥也十分樸素。陳太太嘆道:“這孩子太老實了!你沒有陳設,何妨和你姨娘要些我也沒理論,也沒想到。你們的東西,自然在家裏沒帶了來。”說着,命鴛鴦去取些古董來,又嗔着連洪奎兒:“不送些玩器來給你妹妹,這樣小器!”王夫人連洪奎等都笑回說:“他自己不要麽,我們原送了來,都退回去了。”薛姨媽也笑說道:“他在家裏也不大弄這些東西。”

陳太太搖頭道:“那使不得。雖然他省事,倘或來個親戚,看着不像,二則年輕的姑娘們,屋裏這麽素淨,也忌諱。我們這老婆子,越發該住馬圈去了。你們聽那些書上戲上說的小姐們的繡房,精致的還了得呢!他們姐妹們雖不敢比那些小姐們,也別很離了格兒。有現成的東西,為什麽不擺呢要很愛素淨,少幾樣倒使得。我最會收拾屋子,如今老了,沒這個閑心了。他們姐妹們也還學着收拾的好。只怕俗氣,有好東西也擺壞了。我看他們還不俗。如今等我替你收拾,包管又大方又素淨。我的兩件體己,收到如今,沒給楚敬連看見過,若經了他的眼也沒了。”說着,叫過鴛鴦來,吩咐道:“你把那石頭盆景兒和那架紗照屏,還有個墨煙凍石鼎拿來:這三樣擺在這案上就夠了。再把那水墨字畫白绫帳子拿來,把這帳子也換了。”鴛鴦答應着,笑道:“這些東西都擱在東樓上不知那個箱子裏,還得慢慢找去,明兒再拿去也罷了。”陳太太道:“明日後日都使得,只別忘了。”

說着,坐了一回,方出來,一徑來至綴錦閣下。文官等上來請過安,因問:“演習何曲?”陳太太道:“只揀你們熟的演習幾套罷。”文官等下來,往藕香榭去不提。這裏連洪奎已帶着人擺設齊整,上面左右兩張榻,榻上都鋪着錦溉佤。每一榻前兩張雕漆幾,也有海棠式的,也有梅花式的,也有荷葉式的,也有葵花式的,也有方的,有圓的,其式不一。一個上頭放着一分爐瓶,一個攢盒。上面二榻四幾,是陳太太薛姨媽;下面一椅兩幾,是王夫人的。馀者都是一椅一幾。東邊南宮威滿,南宮威滿之下便是王夫人。西邊便是湘雲,第二便是寶釵,第三便是黛玉,第四迎春,探春惜春挨次排下去,楚敬連在末。李纨連洪奎二人之幾設于三層檻內、二層紗廚之外。攢盒式樣,亦随幾之式樣。每人一把烏銀洋錾自斟壺,一個十錦琺琅杯。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