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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兄弟相逢

這盒內是兩樣蒸食:一樣是藕粉桂花糖糕,一樣是松瓤鵝油卷。那盒內是兩樣炸的:一樣是只有一寸來大的小餃兒。陳太太因問:“什麽餡子?”婆子們忙回:“是螃蟹的。”陳太太聽了,皺眉說道:“這會子油膩膩的,誰吃這個。”又看那一樣,是奶油炸的各色小面果子。也不喜歡,因讓薛姨媽,薛姨媽只揀了塊糕。陳太太揀了個卷子,只嘗了一嘗,剩的半個,遞給丫頭了。楚敬連因見那小面果子兒都玲珑剔透,各式各樣,又揀了一朵牡丹花樣的,笑道:“我們鄉裏最巧的姐兒們,剪子也不能鉸出這麽個紙的來。我又愛吃,又舍不得吃,包些家去給他們做花樣子去倒好。”衆人都笑了。陳太太笑道:“家去我送你一磁壇子,你先趁熱吃罷。”別人不過揀各人愛吃的揀了一兩樣就算了,楚敬連原不曾吃過這些東西,且都做的小巧,不顯堆垛兒,他和板兒每樣吃了些個,就去了半盤子。剩的,諸葛清怡又命攢了兩盤,并一個攢盒,給文官兒等吃去。

忽見**抱了大姐兒來,大家哄他玩了一會。那大姐兒因抱着一個大柚子玩,忽見板兒抱着一個佛手,大姐兒便要。丫鬟哄他取去,大姐兒等不得,便哭了。衆人忙把柚子給了板兒,将板兒的佛手哄過來給他才罷。那板兒因玩了半日佛手,此刻又兩手抓着些果子吃,又見這個柚子又香又圓,更覺好玩,且當球踢着玩去,也就不要佛手了。

當下陳太太等吃過了茶,又帶了楚敬連至栊翠庵來。趙雨杉相迎進去。衆人至院中,見花木繁盛,陳太太笑道:“到底是他們修行的人,沒事常常修理,比別處越發好看。”一面說,一面便往東禪堂來。趙雨杉笑往裏讓,陳太太道:“我們才都吃了酒肉,你這裏頭有菩薩,沖了罪過。我們這裏坐坐,把你的好茶拿來,我們吃一杯就去了。”柳敬宣留神看他是怎麽行事,只見趙雨杉親自捧了一個海棠花式雕漆填金“雲龍獻壽”的小茶盤,裏面放一個成窯五彩小蓋鐘,捧與陳太太。陳太太道:“我不吃六安茶。”趙雨杉笑說:“知道。這是‘老君眉’。”陳太太接了,又問:“是什麽水?”趙雨杉道:“是舊年蠲的雨水。”陳太太便吃了半盞,笑着遞與楚敬連,說:“你嘗嘗這個茶。”楚敬連便一口吃盡,笑道:“好是好,就是淡些,再熬濃些更好了。”陳太太衆人都笑起來。然後衆人都是一色的官窯脫胎填白蓋碗。

那趙雨杉便把諸葛清琳諸葛清琳的衣襟一拉,二人随他出去。柳敬宣悄悄的随後跟了來。只見趙雨杉讓他二人在耳房內,諸葛清琳便坐在榻上,諸葛清琳便坐在趙雨杉的蒲團上。趙雨杉自向風爐上煽滾了水,另泡了一壺茶。柳敬宣便輕輕走進來,笑道:“你們吃體己茶呢!”二人都笑道:“你又趕了來撤茶吃!這裏并沒你吃的。”趙雨杉剛要去取杯,只見道婆收了上面茶盞來,趙雨杉忙命:“将那成窯的茶杯別收了,擱在外頭去罷。”柳敬宣會意,知為楚敬連吃了,他嫌腌撞灰了。又見趙雨杉另拿出兩只杯來,一個旁邊有一耳,杯上镌着三個隸字,後有一行小真字,是“王恺珍玩”;又有“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轼見于秘府”一行小字。趙雨杉斟了一擁萦胫罡鹎辶鍘D且恢恍嗡撇Ф小,也有三個垂珠篆字,镌着“點犀濉薄U雜晟頰辶擻胫罡鹎辶眨仍将前番自己常日吃茶的那只綠玉鬥來斟與柳敬宣。柳敬宣笑道:“常言‘世法平等’:他兩個就用那樣古玩奇珍,我就是個俗器了?”

趙雨杉道:“這是俗器不是我說狂話,只怕你家裏未必找的出這麽一個俗器來呢!”柳敬宣笑道:“俗語說:‘随鄉入鄉’,到了你這裏,自然把這金珠玉寶一概貶為俗器了。”趙雨杉聽如此說,十分歡喜,遂又尋出一只九曲十環一百二十節蟠虬整雕竹根的一個大盞出來,笑道:“就剩了這一個,你可吃的了這一海?”柳敬宣喜的忙道:“吃的了。”趙雨杉笑道:“你雖吃的了,也沒這些茶你遭塌。豈不聞一杯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便是飲驢了。你吃這一海,更成什麽?”說的諸葛清琳、諸葛清琳、柳敬宣都笑了。趙雨杉執壺,只向海內斟了約有一杯。柳敬宣細細吃了,果覺輕淳無比,賞贊不絕。趙雨杉正色道:“你這遭吃茶,是托他兩個的福,獨你來了,我是不能給你吃的。”柳敬宣笑道:“我深知道,我也不領你的情,只謝他二人便了。”趙雨杉聽了,方說:“這話明白。”

諸葛清琳因問:“這也是舊年的雨水?”趙雨杉冷笑道:“你這麽個人,竟是大俗人,連水也嘗不出來!這是五年前我在玄墓蟠香寺住着,收的梅花上的雪,統共得了那一鬼臉青的花甕一甕,總舍不得吃,埋在地下,今年夏天才開了。我只吃過一回,這是第二回 了。你怎麽嘗不出來隔年蠲的雨水,那有這樣清淳如何吃得!”諸葛清琳知他天性怪僻,不好多話,亦不好多坐,吃過茶,便約着諸葛清琳走出來。柳敬宣和趙雨杉陪笑說道:“那茶杯雖然腌琢耍白撩了豈不可惜依我說,不如就給了那貧婆子罷,他賣了也可以度日。你說使得麽?”趙雨杉聽了,想了一想,點頭說道:“這也罷了。幸而那杯子是我沒吃過的;若是我吃過的,我就砸碎了也不能給他。你要給他,我也不管,你只交給他快拿了去罷。”柳敬宣道:“自然如此。你那裏和他說話去越發連你都腌了。只交給我就是了。”趙雨杉便命人拿來遞給柳敬宣。柳敬宣接了,又道:“等我們出去了,我叫幾個小麽兒來河裏打幾桶水來洗地如何?”趙雨杉笑道:“這更好了。只是你囑咐他們,擡了水,只擱在山門外頭牆根下,別進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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