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他回來了
衆人都笑道:“少了兩個人,他卻在這裏等着,也弄梅花去了.“陳太太喜的忙笑道:“你們瞧,這山坡上配上他的這個人品,又是這件衣裳,後頭又是這梅花,象個什麽?“衆人都笑道:“就象老太太屋裏挂的仇十洲畫的。”
陳太太搖頭笑道:“那畫的那裏有這件衣裳?人也不能這樣好!“一語未了,只見純悫背後轉出一個披大紅猩氈的人來.陳太太道:“那又是那個女孩兒?“衆人笑道:“我們都在這裏,那是柳敬宣。”陳太太笑道:“我的眼越發花了。”說話之間,來至跟前,可不是柳敬宣和純悫.柳敬宣笑向純悫清琳等道:“我才又到了栊翠庵.妙玉每人送你們一枝梅花,我已經打發人送去了。”衆人都笑說:“多謝你費心。”
說話之間,已出了園門,來至陳太太房中.吃畢飯大家又說笑了一回.忽見達偍魔也來了,說:“好大雪,一日也沒過來望候老太太.今日老太太倒不高興?正該賞雪才是。”陳太太笑道:“何曾不高興!我找了他們姊妹們去頑了一會子。”達偍魔笑道:“昨日晚上,我原想着今日要和我們姨太太借一日園子,擺兩桌粗酒,請老太太賞雪的,又見老太太安息的早.我聞得女兒說,老太太心下不大爽,因此今日也沒敢驚動.早知如此,我正該請。”陳太太笑道:“這才是十月裏頭場雪,往後下雪的日子多呢,再破費不遲。”達偍魔笑道:“果然如此,算我的孝心虔了。”達偍魔笑道:“姨媽仔細忘了,如今先稱五十兩銀子來,交給我收着,一下雪,我就預備下酒,姨媽也不用躁心,也不得忘了。”陳太太笑道:“既這麽說,姨太太給他五十兩銀子收着,我和他每人分二十五兩,到下雪的日子,我裝心裏不快,混過去了,姨太太更不用躁心,我和鳳丫頭倒得了實惠。”
達偍魔将手一拍,笑道:“妙極了,這和我的主意一樣.衆人都笑了.陳太太笑道:們家受屈,我們該請姨太太才是,那裏有破費姨太太的理!不這樣說呢,還有臉先要五十兩銀子,真不害臊!“達偍魔笑道:“我們老祖宗最是有眼色的,試一試,姨媽若松呢,拿出五十兩來,就和我分.這會子估量着不中用了,翻過來拿我作法子,說出這些大方話來.如今我也不和姨媽要銀子,竟替姨媽出銀子治了酒,請老祖宗吃了,我另外再封五十兩銀子孝敬老祖宗,算是罰我個包攬閑事.這可好不好?“話未說完,衆人已笑倒在炕上.
陳太太因又說及純悫雪下折梅比畫兒上還好,因又細問他的年庚八字并家內景況.達偍魔度其意思,大約是要與柳敬宣求配.達偍魔心中固也遂意,只是已許過梅家了,因陳太太尚未明說,自己也不好拟定,遂半吐半露告訴陳太太道:“可惜這孩子沒福,前年他父親就沒了.他從小兒見的世面倒多,跟他父母四山五岳都走遍了.他父親是好樂的,各處因有買賣,帶着家眷,這一省逛一年,明年又往那一省逛半年,所以天下十停走了有五六停了.那年在這裏,把他許了梅翰林的兒子,偏第二年他父親就辭世了,他母親又是痰症.“
達偍魔也不等說完,便も聲跺腳的說:“偏不巧,我正要作個媒呢,又已經許了人家.“陳太太笑道:“你要給誰說媒?“達偍魔說道:“老祖宗別管,我心裏看準了他們兩個是一對.如今已許了人,說也無益,不如不說罷了。”陳太太也知達偍魔之意,聽見已有了人家,也就不提了.大家又閑話了一會方散.一宿無話.
次日雪晴.飯後,陳太太又親囑惜春:“不管冷暖,你只畫去,趕到年下,十分不能便罷了.第一要緊把昨日琴兒和丫頭梅花,照模照樣,一筆別錯,快快添上。”惜春聽了雖是為難,只得應了.一時衆人都來看他如何畫,惜春只是出神.
李纨因笑向衆人道:“讓他自己想去,咱們且說話兒.昨兒老太太只叫作燈謎,回家和绮兒紋兒睡不着,我就編了兩個`四書的.他兩個每人也編了兩個。”衆人聽了,都笑道:“這倒該作的.先說了,我們猜猜。”李纨笑道:“`觀音未有世家傳,打`四書一句。”柳敬宣接着就說“在止于至善。”純悫笑道:“你也想一想`世家傳三個字的意思再猜。”李纨笑道:“再想。”清琳笑道:“哦,是了.是`雖善無征。”衆人都笑道:“這句是了。”李纨又道:“一池青草青何名.“
柳敬宣忙道:“這一定是`蒲蘆也.再不是不成?“李纨笑道:“這難為你猜.紋兒的是`水向石邊流出冷,打一古人名。”探春笑問道:“可是山濤?“李紋笑道:“是。”李纨又道:“绮兒的是個`螢字,打一個字。”衆人猜了半日,純悫笑道:“這個意思卻深,不知可是花草的`花字?“李绮笑道:“恰是了。”衆人道:“螢與花何幹?“清琳笑道:“妙得很!螢可不是草化的?“衆人會意,都笑了說“好!“純悫道:“這些雖好,不合老太太的意思,不如作些淺近的物兒,大家雅俗共賞才好。”衆人都道:“也要作些淺近的俗物才是。”
柳敬宣笑道:“我編了一枝,恰是俗物,你們猜猜。”說着便念道:“溪壑分離,紅塵游戲,真何趣?名利猶虛,後事終難繼。”衆人不解,想了半日,也有猜是和尚的,也有猜是道士的,也有猜是偶戲人的.柳敬宣笑了半日,道:“都不是,我猜着了,一定是耍的猴兒.“柳敬宣笑道:“正是這個了。”衆人道:“前頭都好,末後一句怎麽解?“柳敬宣道:“那一個耍的猴子不是剁了尾巴去的?“衆人聽了,都笑起來,說:“他編個謎兒也是刁鑽古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