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八章 難以下咽
純悫和趙雨杉諸葛玥三人出去議事廳相見,這裏衆人且出來散一散.佩鳳偕鴛兩個去打秋千頑耍,柳敬宣便說:“你兩個上去,讓我送。”慌的佩鳳說:“罷了,別替我們鬧亂子,倒是叫`野驢子來送送使得。”柳敬宣忙笑說:“好姐姐們別頑了,沒的叫人跟着你們學着罵他。”偕鴛又說:“笑軟了,怎麽打呢.掉下來栽出你的黃子來。”佩鳳便趕着他打.
正頑笑不絕,忽見東府中幾個人慌慌張張跑來說:“老爺賓天了。”衆人聽了,唬了一大跳,忙都說:“好好的并無疾病,怎麽就沒了?“家下人說:“老爺天天修煉,定是功行圓滿,升仙去了。”諸葛玥一聞此言,又見陳珍父子并陳琏等皆不在家,一時竟沒個着己的男子來,未免忙了.只得忙卸了妝飾,命人先到玄真觀将所有的道士都鎖了起來,等大爺來家審問.一面忙忙坐車帶了賴升一幹家人媳婦出城.
又請太醫看視到底系何病.大夫們見人已死,何處診脈來,素知陳敬導氣之術總屬虛誕,更至參星禮鬥,守庚申,服靈砂,妄作虛為,過于勞神費力,反因此傷了性命的.如今雖死,肚中堅硬似鐵,面皮嘴唇燒的紫绛皺裂.便向媳婦回說:“系玄教中吞金服砂,燒脹而殁。”衆道士慌的回說:“原是老爺秘法新制的丹砂吃壞事,小道們也曾勸說`功行未到且服不得,不承望老爺于今夜守庚申時悄悄的服了下去,便升仙了.這恐是虔心得道,已出苦海,脫去皮囊,自了去也。”
諸葛玥也不聽,只命鎖着,等陳珍來發放,且命人去飛馬報信.一面看視這裏窄狹,不能停放,橫豎也不能進城的,忙裝裹好了,用軟轎擡至鐵檻寺來停放,掐指算來,至早也得半月的工夫,陳珍方能來到.目今天氣炎熱,實不得相待,遂自行主持,命天文生擇了日期入殓.壽木已系早年備下寄在此廟的,甚是便宜.三日後便開喪破孝.一面且做起道場來等陳珍.
榮府中諸葛清怡出不來,趙雨杉又照顧姊妹,柳敬宣不識事體,只得将外頭之事暫托了幾個家中二等管事人.陳е,陳ё,陳珩,陳璎,陳菖,陳菱等各有執事.諸葛玥不能回家,便将他繼母接來在寧府看家.他這繼母只得将兩個未出嫁的小女帶來,一并起居才放心.
且說陳珍聞了此信,即忙告假,并陳蓉是有職之人.禮部見當今隆敦孝弟,不敢自專,具本請旨.原來天子極是仁孝過天的,且更隆重功臣之裔,一見此本,便诏問陳敬何職.禮部代奏:“系進士出身,祖職已蔭其子陳珍.陳敬因年邁多疾,常養靜于都城之外玄真觀.今因疾殁于寺中,其子珍,其孫蓉,現因國喪随駕在此,故乞假歸殓。”
天子聽了,忙下額外恩旨曰:“陳敬雖白衣無功于國,念彼祖父之功,追賜五品之職.令其子孫扶柩由北下之門進都,入彼私第殡殓.任子孫盡喪禮畢扶柩回籍外,着光祿寺按上例賜祭.朝中由王公以下準其祭吊.欽此。”此旨一下,不但陳府中人謝恩,連朝中所有大臣皆嵩呼稱頌不絕.陳珍父子星夜馳回,半路中又見陳е陳ё二人領家丁飛騎而來,看見陳珍,一齊滾鞍下馬請安.陳珍忙問:“作什麽?“陳е回說:“嫂子恐哥哥和侄兒來了,老太太路上無人,叫我們兩個來護送老太太的。”
陳珍聽了,贊稱不絕,又問家中如何料理.陳е等便将如何拿了道士,如何挪至家廟,怕家內無人接了親家母和兩個姨娘在上房住着.陳蓉當下也下了馬,聽見兩個姨娘來了,便和陳珍一笑.陳珍忙說了幾聲“妥當“,加鞭便走,店也不投,連夜換馬飛馳.一日到了都門,先奔入鐵檻寺.那天已是四更天氣,坐更的聞知,忙喝起衆人來.陳珍下了馬,和陳蓉放聲大哭,從大門外便跪爬進來,至棺前稽颡泣血,直哭到天亮喉嚨都啞了方住.諸葛玥等都一齊見過.
陳珍父子忙按禮換了兇服,在棺前俯伏,無奈自要理事,竟不能目不視物,耳不聞聲,少不得減些悲戚,好指揮衆人.因将恩旨備述與衆親友聽了.一面先打發陳蓉家中料理停靈之事.陳蓉得不得一聲兒,先騎馬飛來至家,忙命前廳收桌椅,下К扇,挂孝幔子,門前起鼓手棚牌樓等事.又忙着進來看外祖母兩個姨娘.原來尤老安人年高喜睡,常歪着,他二姨娘三姨娘都和丫頭們作活計,他來了都道煩惱.陳蓉且嘻嘻的望他二姨娘笑說:“二姨娘,你又來了,我們父親正想你呢。”
純悫便紅了臉,罵道:“蓉小子,我過兩日不罵你幾句,你就過不得了.越發連個體統都沒了.還虧你是大家公子哥兒,每日念書學禮的,越發連那小家子瓢坎的也跟不上。”說着順手拿起一個熨鬥來,摟頭就打,吓的陳蓉抱着頭滾到懷裏告饒.尤三姐便上來撕嘴,又說:“等姐姐來家,咱們告訴他.“
陳蓉忙笑着跪在炕上求饒,他兩個又笑了.陳蓉又和二姨搶砂仁吃,純悫嚼了一嘴渣子,吐了他一臉.陳蓉用舌頭都恬着吃了.衆丫頭看不過,都笑說:“熱孝在身上,老娘才睡了覺,他兩個雖小,到底是姨娘家,你太眼裏沒有奶奶了.回來告訴爺,你吃不了兜着走.“陳蓉撇下他姨娘,便抱着丫頭們親嘴:“我的心肝,你說的是,咱們讒他兩個。”
丫頭們忙推他,恨的罵:“短命鬼兒,你一般有老婆丫頭,只和我們鬧,知道的說是頑,不知道的人,再遇見那髒心爛肺的愛多管閑事嚼舌頭的人,吵嚷的那府裏誰不知道,誰不背地裏嚼舌說咱們這邊亂帳。”陳蓉笑道:“各門另戶,誰管誰的事.都夠使的了.從古至今,連漢朝和唐朝,人還說髒唐臭漢,何況咱們這宗人家.誰家沒風流事,別讨我說出來.連那邊大老爺這麽利害,琏叔還和那小姨娘不幹淨呢.鳳姑娘那樣剛強,瑞叔還想他的帳.那一件瞞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