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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吻

? 蘇斐這才清醒過來,垂下眸,絲帕上還殘留着剛剛女人唇上的熱度,那一絲餘溫,似乎要沿着他手指,燙到他的心底。恐怕也只剩下她的唇,還留有一些熱度吧。

他低頭輕笑了幾聲,攥着絲帕的手指一松,将帶着一抹油漬的帕子重新收好。等到心底的那一絲莫名的情緒消弭了,他才重新擡起頭來,在女人不明所以的目光裏,他主動牽起了她的手,溫言道:“那一座林間小屋,我已經修葺好了,現在帶你去瞧一瞧?”

這麽快?

宋思雙目裏劃過一絲詫異,随即便被滿滿的喜悅所侵染。

腦海裏驀然回憶起了蘇斐曾經說過得那句話:小生身無長物,今想親手蓋一間精舍,種良田兩畝,以求跟小姐結親之好,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她真想穿越回那一天,親口告訴他,不需要精舍良田,她願意将身家性命壓上,只願換得他永世的相守。

宋思悄悄別過頭,愣神地瞅了蘇斐好幾眼,又低頭瞧了瞧兩人相握的手。

自在一起後,阿斐經常主動牽起她的手,倒叫她有些難為情了。

兩人靜靜地走着,彼此都沒有說話,穿越一條曲徑小道,轉角的那頭,蘇斐親手搭建的屋舍就伫立在那兒。

宋思一下子就愣住了。

原先蘇斐在弄房子,她光顧着看他,倒是沒有好好地瞧上一眼。此時,桃花遍地的盡頭,那兩間小屋遺世而獨立,底盤粗壯的木樁,将那一棟小屋牢牢地托起。屋子的表面用一塊塊厚實的木板搭建而起,木塊上歲月的脈絡曲線分明,蜿蜒而上,釀造着獨特的花紋。

好一座古色古香的田間小屋。

阿斐,當真完成了他兒時的承諾,給她蓋了間漂亮的屋子。

蘇斐放開了他的手,清俊容顏上閃過一絲忐忑,約莫是為了遮掩心底的緊張,他在一旁輕聲絮語:“這處屋子還只能算完成了一半,趕明兒,我做一些籬笆圍弄着,裏面種些花花草草,會更好看。”

宋思沒答話,依舊木愣愣地盯着遠方。

蘇斐到這時,似乎回到了曾經的模樣,那時的他,還未經歷塵世的紛擾,心底寧靜而澄澈。

他轉過頭,目光湛湛地看向她,唇微啓:“阿姐,喜歡嗎?”

宋思重重地點了點頭,“喜歡的。”

她緩緩眨了眨眼,拉起了白色的裙裾,一步一步地朝着那間精舍走去。蘇斐不語,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待到宋思要踏上木階,他快步走到她的身側,小心地扶着她。

兩人一起走了上去,宋思背着手,慢吞吞踩在了木質地板上。

阿斐的手藝真不錯,地板拼接的嚴絲合縫,她每走一步,愣是沒有發出一點木板擠壓的雜音。

蘇斐走在前頭,細心地向她介紹着房間的用處,宋思聽得頻頻點頭。

“裏屋的牆角,我打算放置一盞香爐,你不是喜歡看小人書嗎,到時候你可以一邊看書,一邊喝幾蠱青梅酒。”

“洞府雖好,但太過濕潤,這個精舍,有桃花相伴,你可以在窗外種些你喜歡的花草,等到花朵凋謝了,将花朵洗淨曬幹,泡茶喝。”

兩人轉過角,蘇斐伸手指了指朝南的方向。

“這一處是向陽的,我在這個方向開了一扇天窗,等到陽光滿溢的時候,在這兒擺一張藤椅,幾碟精致的糕點,你可以躺在這裏曬曬太陽,睡個午覺。”

蘇斐的聲音似有一股魔力,宋思跟着他的節奏,思緒飄向了很遠。

她仿佛能夠在那虛構出來的畫面裏,觸摸到幸福的彼端。

蘇斐當真說話算話,隔天一早,他就開始圍制籬笆了。

宋思笑話他:“你何必這麽趕,時間那麽多,休息個一兩日也足夠啊。”

蘇斐擦了擦臉上的汗,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照若舜華。

“時光雖然綿長,但對我來說總覺得不夠。”蘇斐頓了一頓,朝她笑道:“阿姐,我說了要娶你,就一定會娶你,等我将這棟木屋蓋好了,你答應過的事,可別反悔啊。”

宋思被他這一通話語弄得滿臉通紅,為了緩解臉上的熱辣之感,她巴巴地湊過去,想要幫着蘇斐一起忙活。

蘇斐将她推到了一邊,“阿姐,你還是老老實實地歇着吧,這太髒了,不适合你。”

宋思哦了一聲,低下了頭,聲音吶吶:“阿斐,你還叫我阿姐吶?”

蘇斐愣了一愣,手上的動作停住。他轉過頭看着一旁垂眸的女子,舌尖輕抵,一句親昵的昵稱怎麽也道不出來。

沉默了半晌,蘇斐将手上的木樁重重地□□了土裏,聲音混沌地含在了嘴裏:“叫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

“嗯。”宋思點了點頭,僵硬木讷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眼裏劃過一絲失落,轉瞬便笑意掩藏了起來,“沒關系的,慢慢改,我不着急。”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宋思就喜歡打腫臉充胖子。

話題很快就被轉移了,宋思跟他東拉西扯了幾句,沒話了,便自覺走到了一邊的木椅上坐下。拉開了随身帶着的一只花色的布袋,宋思小心翼翼地将那一襲紅綢取了出來。等到将需要的工具依次擺成一排,她挑了一根針,依樣畫葫蘆地穿好線,對照着那塊鴛鴦帕比劃了起來。

陸老板教她繡法的時候誇她天資聰穎,宋思信以為真,此刻,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憑感覺找準了個方位,下針。

也多虧了陸榮的指點,比起她原先狗屁不通的粗陋水準,她現在繡起繁複的花紋來,那姿态手法倒也有模有樣起來。

她繡的專注,連蘇斐什麽時候來到了她的身邊,也沒有察覺。

“你去找陸老板,是去跟他請教女紅去了?”

蘇斐一看她的手法,便知道是得到了高人指點,一開口,就切中了問題的核心。

宋思頭也沒擡,手下的動作不停,想也沒想就道:“是啊,你怎麽知道?”

話一出口,宋思覺得有些不對勁,猛然擡起了臉。興許是她的動作太大,蘇斐來不及反應,等到兩人回過神來,都覺得有些尴尬。

剛剛碰到的軟軟的的觸感,是阿斐的——打住,不能再想了。

宋思滿臉躁紅,急急忙忙地收線,由于心情久久不能平複,她一個不小心,被針紮了一下。

下一瞬,食指上陡然冒出了一滴血,只見那滴血越滾越大,将将要落下來的時候,宋思只覺得指尖一暖。怔怔地擡眸,卻發現是蘇斐将她受傷的食指含在了嘴裏。

溫熱的口腔含住了她的指腹,柔軟地舌尖抵上了她的傷口,宋思只覺得指尖酸酸麻麻的,還帶着一點刺痛。

等到蘇斐放開了她的食指,宋思将兩手背在身後,支吾了很久,才磨磨蹭蹭地道:“阿斐,你忘了,這一點小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麽,半個時辰後,傷口就能沒有了。”

聽到她的話,蘇斐愣了一愣,張了張嘴,眉眼染上淡漠的氣息:“哦,剛剛太着急,就沒想那麽多。”

宋思沒察覺到他情緒的轉變,聲音似裹着蜜,甜滋滋地道:“嗯,我知道的,你是因為太擔心我,所以才會忘了我的特殊體質的。”

她說完這話,彎下腰,小心地将針線收好,轉過頭,沖着呆立的男子道:“阿斐,我餓了。”

蘇斐眸光微閃,回過神來,嘴角掀起一個淡淡的笑來:“那我們回去吧,你今天想吃什麽?”

“你昨晚做的紅燒獅子頭好好吃,我還想吃,還有爆炒鵝肝,小雞炖蘑菇……”

女人掰着手指頭,倒豆子一般将想吃的統統倒了出來。

蘇斐一手撫額,一手握上了女人伸出的兩根手指頭,對上女人怔忪的目光,他無奈地笑笑:“不許點這麽多。”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我一人忙不過來,就算弄到晚上都不一定能吃的上飯。”

宋思眨了眨眼,面癱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容。

“阿斐,我是騙你的,我吃不了那麽多的。”

***

夢一般的時光流逝的飛快,木屋建好了,宋思記着蘇斐的話,取了些花花草草的種子,一點一點地灑在了圍好的籬笆裏。

陽光溫溫淡淡地籠了下來,粉嫩的桃花如女子羞怯的臉,風兒一過,紛紛落下了枝頭。

宋思彎腰撿起了一朵,吹了吹花瓣上的灰塵。轉過臉,蘇斐正在不遠處,張羅着給她做一張舒服的藤椅。

女人微微抿了抿嘴,将手臂上挎着的木籃子往地下一放,然後便大步朝蘇斐走去。她本是一時興起,等真到了蘇斐的面前,迎着他疑惑的表情,她反而一句話也說不出了。

蘇斐直起身,低眸看她,安靜地等待着。

宋思舔了舔嘴唇,指尖拈着那朵桃花,待蘇斐的目光落到了她的指尖,宋思閉了閉眼,直直地将那朵桃花舉到了他的面前。

“阿斐,我看這株桃花煞是好看,你幫我戴在頭上吧。”

她一口氣說話,目光卻盈盈地朝他看去。她雖然面癱,那一雙眼倒是顧盼生輝,硬是将她平凡的容貌提升了一個檔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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