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輩子
? 淩烨當然還活着,只不過屁股腫了,而那粗陋的貓舍,也算徹底報廢了。
宋思跟它兩人捧着食盒蹲在了角落裏,一邊吃飯一邊看着不遠處的廢墟。至于為什麽不找個地方坐,那是因為淩烨的屁股腫了,不能坐,而它當然也不讓罪魁禍首坐。
女人吃一口米飯,就嘆一口氣,淩烨幹脆就用貓耳朵遮住了耳洞,落得耳根清淨。
“哎,那只貓舍,怎麽說也是我辛辛苦苦找木材搭建的,就這麽毀了,讓我好生難受。”
說罷,她伸手錘了錘胸口,一副痛不欲生的姿态。
淩烨掀開眼皮瞅了瞅她的那張僵屍臉,性感的貓嘴一張,利索地朝她吐了一根魚骨頭。
這個死女人,如果不是她那一腳,它的房子會成這樣嗎?它的屁股也不會開花了。
一想到這個,淩烨只覺得屁股一痛,憤憤地沖着宋思龇牙咧嘴。
宋思心虛,讨好的将碗裏的魚塊夾給了淩烨,悻悻道:“瞧你這一回來,瘦了那麽多,還是要多吃點好長身體。”
厚實的身板跟一座小山似得杵在她的身旁,她睜眼說瞎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淩烨心下悲憤,幹脆将碗往地上一放,将腦袋一撇,就是不看她。
女人朝它身邊挪了幾步,伸手蹭了蹭它的貓毛,小聲道:“生氣啦?不要生氣啦,我剛剛跟你鬧着玩的,我們和好,好不好?”
某只貓還是沒有回過頭,貓尾巴倒是抖得歡快。
哼,現在知道錯了吧,小爺雖然是只貓,但也是有尊嚴的。
宋思那雙還算靈活的雙眸轉了一圈,又道:“既然你的房子被我弄塌了,那我賠你一個好不好?”
這話一出,淩烨有些心動,但是就這麽原諒她,未免太容易了些。它這廂猶豫不決,宋思哪管它同不同意,當下就掀起袖子,準備大幹一番。
她甚至碗都沒有收一收,就急沖沖地往裏跑去。
這麽一來,淩烨更是郁悶了,那張放大了的貓臉五官皺在一起,活生生地組成了一個“囧”字。
回頭看着地上靜靜躺着的兩只碗,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別別扭扭地将其收好,放在了竈臺邊的水池旁。
***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宋思是一個行動力很強,但是能力卻跟不上的廢柴。
這不,她将上次蘇斐蓋房子多下來的材料統統堆在了一邊,皺着眉頭犯了難。
她記得上次阿斐是怎麽弄來着,好像是這樣的,不對,應該是那樣的。這樣那樣糾結了一番,女人兩手一攤,沒敢有所動作。
只是,她剛剛已經誇下了海口,如果收回來,淩烨那只貓指不定怎麽在心裏鄙視她呢。
宋思不願意放棄,蹲下身,對着那幾根破木頭發着呆。
彼時,她身處的方位,正是那座精舍的右前方,不過片刻的功夫,漫天桃夭悄然而至,不一會兒就落在了她滿頭滿臉。正專心研究木頭的女人毫無所覺,青絲披肩,霓裳垂地,萬千景致如同浮雲。
這一幕落在淩烨眼底,不知怎的,讓它硬生生地停下了貓步。
它不由想起了自己重傷倒在女人洞府的場景。那時候,她也是像這樣蹲着,靜靜地将它望着。
直到現在,它也不明白宋思為什麽會将它救下,它只知道,時光悠悠轉轉,一轉眼,它已經陪伴了她将近百年。
而她,已經等了蘇斐不知道幾個百年。
終于,還是讓她等到了。
将腦袋裏的思緒收了回來,淩烨抖了抖身上華麗的毛,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到了跟前,它第一眼看的,不是地上零碎的木頭,而是眼前那一座閑靜雅致的屋舍。
它離開這裏不過月餘,什麽時候多了一座木屋了?
聽到動靜的宋思回過頭來,正好瞧見了淩烨的側臉。
唔,是不是貓天生睫毛就長,讓她忍不住想要拔一拔。當然,這也只能在心裏想想就好,她可是領教過淩烨的爪子的。
宋思見它久久沒有動作,不禁順着它的目光看過去,待見到蘇斐給她蓋得木屋,她倏然咧了咧嘴,解釋道:“這是阿斐給我的聘禮,好看吧?”
淩烨回過神,瞥到宋思的傻樣,它不屑地撇了撇貓嘴。
這女人,笑的醜死了。
宋思接收到了他的眼神,讪讪地收了嘴,轉移話題道:“我用阿斐剩下的木頭給你也蓋一座房子,不大,就是眼前這座房子的小號版,你看行不?”
淩烨聽了,用那雙流光溢彩的貓眼認真地打量她,末了,它伸出爪子,啪的一聲,将眼前堆好的木頭打亂了。
談判破裂。
女人怒了,恨恨地甩出一句“你就睡地上吧”後,揚長而去。
而留在原地的某貓,目送着遠去的女人,默默望了望天,久久沒有離開。
其實他想破壞的,不是這一堆爛木頭,而是那一座極為礙眼的小小屋舍。
***
宋思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到了吃晚飯的時候,她就把趴在一邊生悶氣的淩烨叫去吃飯了。
蘇斐看到放大了好幾號的淩烨,漂亮的瞳孔裏閃過一絲詫異,但他着實鎮定,只是笑看着宋思,問:“這是你那只離家出走的貓嗎?”
女人瞅了瞅默默吃飯的淩烨,呵呵幹笑了幾聲,回:“是啊,他回來了,也長大了。”
蘇斐附和着:“是啊,都可以跟一只老虎相媲美了。”
女人驚喜道:“啊,我怎麽沒有想到,貓跟老虎本是一家,淩烨,莫不是我誤會了,你其實是只老虎?”
“……”被兩人議論的主人公怒了,飯碗一放,屁股一撅,傲然離開了飯桌。
喵,小爺是靈貓,不是那醜的奇形怪狀的老虎!!!
宋思看了看還剩下一丁點米飯的碗,腦袋有些蒙圈,過了好一會兒,湊到蘇斐耳邊,小聲地議論:“阿斐,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蘇斐慢條斯理地吃了一口米飯,拿過帕子擦了擦嘴:“沒有,淩烨活了這麽久了,估計是更年期到了。”
女人一聽,覺得甚是有理,便心安理得地大快朵頤起來。等吃的大飽,宋思摸了摸肚子,滿足地打了一個飽嗝:“阿斐,你的廚藝越來越好了,如果沒有你,我可怎麽活啊。”
她搖頭晃腦地感嘆着,蘇斐黑眸一閃,清潤而悅耳的聲音便響了起來,如流水淙淙。
“阿姐,以後,我一直給你做飯。”停頓,而後接口道:“一輩子。”
女人聞言,黑白分明的眼裏蕩漾的一池的波光,輕輕一阖,那細碎的光芒,紛至沓來。
“一輩子對我來說太漫長了,我只要半輩子就好。”
她的人生沒有盡頭,她不貪心,半輩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