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
? 自從上次下山被蘇斐逮個正着後,宋思安分了很多,乖乖地在她的洞府待着。
這一次,頻繁下山的,成了淩烨。
有時候,宋思也很奇怪,淩烨一只經過變異的貓,下山後不會被人當成怪物嗎?
她的擔心顯然很多餘,淩烨每次都能平安無事地回來。
偶爾,宋思也會有些八卦,興起偷偷跟蹤淩烨的念頭,不過,查探別人的隐私總是不好的,她也只是在腦海裏想想而已。
随着日複一日的日出日落,二月二馬上就要到來,這最後的幾天,宋思是掰着指頭數日子的。
蘇斐的打算是,在洞府辦一場婚禮,然後再在無為山莊辦一場小型的婚宴。
宋思對此完全沒有意見,都聽阿斐的。
婚禮前三天,蘇斐買了些紅紙回來,用剪刀親手剪出一個個漂亮的“囍”字。宋思沒想到他家阿斐這麽心靈手巧,當下就直嚷着讓蘇斐教她。
男子很有耐心,放慢了動作,一遍一遍地教着宋思剪紙。然而,宋思無疑是一個笨學生,再好的老師也教不會她,比如剪紙,比如女紅。
到最後,蘇斐為了剪紙不多考慮,堅決地阻止了宋思繼續浪費紙張的行為。
彼時,華燈初上,桃林小屋的窗戶洞開,有夜風灌了進來,桌上的剪紙被吹向了四面八方。
宋思驚呼一聲,急急忙忙起身,将窗戶阖上。轉身的時候,蘇斐已經蹲在了地上,在撿那些剪紙。
夜明珠的光芒将他的半張側臉映照的透亮,徒留另一半被光線忘記的側臉,鼻梁秀挺,眼窩深邃,唇角上翹,不笑就帶了三分笑意。
他笑的話,一笑傾城也不為過。
約莫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男子微微側過臉來,半邊陰暗徹底散去,一張毫無瑕疵的美人臉。
美人怔了怔,微牽起唇角,似彎非彎,饒有興味地道:“發什麽呆呢,還不過來幫我一起撿。”
他澄澈的嗓音劃破了眼前的迷霧,畫中之人陡然變得真切起來,宋思應了一聲,乖乖地走上前,跟着男子一起撿剪紙。
撿了幾張,女人回過神來,看了看手上精致的剪裁,低低地,幾乎是在自言自語着:“阿斐,你長得真好看。”
好看啊。
蘇斐手上的動作一頓,有些無可奈何的寵溺:“阿姐,你能不能專心一些啊。”
“嘿嘿,我知道了。”
……
關于剪紙,宋思沒有幫上什麽忙,就将貼“囍”字的活計攔下了。
雖說這些簡單零碎的事情,動動法術就好,可宋思還是想親手來做。還別說,她精細的活不在行,這些粗活倒是挺順手,一貼一個準。
蘇斐不光剪了“囍”字,還剪了各種各樣可愛的圖形,有一男一女手拉手的,有對嘴親的,還有一家三口的。明明是無生命的圖形,在這些俏皮嬌憨的動作裏,卻能感受到蘇斐滿滿的情意。
宋思幾乎可以想象,她跟阿斐未來相處的畫面。
那必是恩愛圓滿,幸福白頭。
他們不會老,唔,那就幸福黑頭吧。
***
婚禮的前一天,淩烨回來了。
那時候,宋思正忙着大掃除,看到它回來,也沒功夫搭理它,只粗粗跟它打了聲招呼,然後就忙自己的事了。
淩烨這回沒有心生不滿,而是往旁邊挪動了一下屁股,順便抖了抖身上的白毛,傲嬌地仰起了脖子。
宋思抽空往它那裏一掃,待看清了什麽,她頓時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嘴巴微張,表情在淩烨看來有些蠢。
原來,淩烨的身後,多了一只貓。因為進不來,它就遠遠在洞口站着。
那只貓,體型比淩烨小一點,眉間比淩烨多了三點朱砂,遠遠瞧着,跟化了妝一樣。
事實上,那只貓真的化了妝,身為靈貓界最美貌血統最高貴的雌性,面見陌生異類,務必要保持最完美的妝容跟最完美的儀态。
宋思瞅了瞅倆變異貓,忽然發現,如果那只略小一號的貓沒有點朱砂的話,除了體型跟淩烨有些不同外,其他方面簡直跟淩烨一模一樣。
天了嚕,難不成,這世上有許許多多的淩烨?如果沒有正主對比的話,叫她如何分辨出淩烨的真身啊。
宋思摸了摸下巴,确定下巴還安置在原位後,才舒了口氣,轉頭對着淩烨,眼睛仍然看向洞口的二號貓:“淩烨啊,這位是你的雙胞胎姐妹嗎?”
這時候,就體現了跨物種之間的交流是有必要的。
淩烨喵了一聲,不放心,又連着喵了三聲。
宋思以為它肚子餓了,而且有客貓來,她勢必要好好招待一番。思來想去,她将大掃除先放在一邊,打算去雞圈,宰兩只雞來。
正要轉身,淩烨迅猛一撲,攔在了她的面前。
女人不解,歪着頭道:“怎麽了,你不想吃雞?”
淩烨滿頭黑線,放棄了身為貓的尊嚴,用拟人的手法,沖着宋思搖了搖頭。
“原來不要吃雞啊。”宋思了解地點點頭,回過頭看向客貓,眯着眼問:“那你想要吃什麽?”
“喵喵喵。”淩哥哥,這個女人是不是傻。
“喵喵。”是的,你不要睬她。
“喵。”嗯嗯,我聽你的。
宋思一會兒看淩烨,一會兒看客貓,聽着倆貓說着貓語,頭都大了。
淩烨見宋思一頭霧水的樣子,無奈之下,沖着客貓叫喚了一聲。
那一聲喵,柔媚的讓宋思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然後,她眼睜睜地看着那只客貓的毛慢慢地,由白變紅,且有越來越紅之勢。
這是怎麽個情況呦。
沒等她緩三緩,淩烨踏着性感的貓步走到了洞外。然後,那只紅貓有了動作,只見它輕輕擡起前爪,姿态優雅地走到了淩烨的身旁,接着,它閉上眼仰起頭,将貓嘴印上了淩烨的臉頰。
宋思剛剛沒看清,原來客貓嘴上擦了胭脂,這麽一親,淩烨的面頰上,詭異地染上了一個貓嘴印。
她嘴角抽了抽,想笑,克制地沒有露出牙齒。
這拟人的手法太過形象,她再白癡,也能理解淩烨想表達的意思了。
原來,淩烨是帶對象回來給她這個主人瞧瞧來着。
宋思很欣慰,有種自家養的兒子成家了的錯覺。
“原來,它是你的另一半啊,真是恭喜你了。”宋思由衷道。
“喵喵。”同喜同喜。
淩烨覺得有些揚眉吐氣,剛剛有所犧牲的那一點不痛快也煙消雲散了。
客貓身上的紅毛逐漸褪色,漸漸回歸了本來的雪白,它抖了抖白毛,滿眼嬌羞地看着淩烨。
“喵喵喵。”淩哥哥,長老們都在等你回去。
“喵。”我知道了。
既然這個老女人等到了她要等的人,它呆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
淩烨這麽一想,故意忽略了心底的那一抹失落,重新揚起了高傲地腦袋,趾高氣昂地對着宋思喵了一聲。
然後,它輕巧地一躍,一下子就離了宋思一丈遠,客貓緊随其後,也跟着躍到了淩烨的身旁。
那一丈遠的距離,就仿佛一道鴻淵,将宋思跟淩烨分隔了開來,一邊是宋思,一邊是淩烨跟它的同類。
淩烨邁開步子,走了幾步,頓住。
洞口的風凜冽,寒冷。
風将淩烨的毛揚的紛亂。
它慢慢地回過了頭。
隔着遙遠的距離,淩烨的那一眼,無需言語,宋思突然懂得了他的意思。
它是來道別的。
宋思咧了咧嘴,朝它露出了一個笑容,随即,她張了張嘴,用口型說:“淩烨,再見。”
再見,我的夥伴。
而接收到宋思訊息的淩烨見狀,眸色轉濃,有些欲語還休的意味。它在原地猶豫了一下,邁開步子,慢慢靠近洞口,卻沒進來。
它只是深深地将宋思望住,似乎是想将她的身影重重地刻在它的心上。
不遠處的客貓等的有些着急,又喵了幾聲,這次,宋思懂了,它是在催促淩烨快些跟它離開。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宋思朝它笑着揮了揮手,而這一次,淩烨沒有遲疑,踏着堅定的步子轉身離去。
從始至終,女人一直笑着,直到再也看不到淩烨的身影,她才收斂了有些發酸的面部肌肉。
真可惜,直到最後,她也沒能給淩烨一個燦爛的笑容。
手拿起了掃帚,她微微低着頭,慢慢地掃着地上的碎石。
她掃啊掃,眼前似乎浮現出了這些年來跟淩烨一起度過的點點滴滴。
從很多年以前,第一次見到淩烨,她就明白,她跟它之間,注定只能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