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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 吃飽喝足,她才想起似乎還有什麽大事沒辦。蘇斐适時地在旁邊提醒:“阿姐,你忘了,我們還沒有拜天地呢。”

原來是忘了這茬,這可了不得,沒辦這一手續,他們就不算夫妻,即使入了洞房,那也是一對野鴛鴦。

宋思匆匆起身,将将扶住了過于沉重的頭飾,一回頭,蘇斐沒動,仍然坐在了原位。

她心下奇怪,待看清了蘇斐的臉色,又是一驚。

一出口,便有些結巴:“阿斐,你……你沒事吧,臉色怎麽這麽蒼白啊?”

蘇斐聽言,怔了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扶額道:“不礙事,就是有些頭暈。”說着,他放下手,對着女人勉強笑道:“阿姐,你扶我一把,剛剛喝了點酒,有些站不住。”

宋思站着沒動,只是靜靜地望着他,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目光。

他剛剛滴酒未沾,怎麽可能會成這幅模樣?

宋思只覺得身體有些發抖,對面的蘇斐還是在對她笑,笑裏卻摻了絲苦澀。

那一絲苦澀,落入她的眼底,令她的眼眶有些酸脹。

蘇斐還在等她過去,可她卻不敢過去。

兩人隔着不遠的距離,彼此相對,誰都沒有動作。

可蘇斐的身體到底是支撐不住,僵持了片刻,他身子一個不穩,重新倒坐在了原位。

只聽乒乒乓乓一陣響動,那壺女兒紅在石桌邊緣轉動了幾圈,不堪重負地倒在了地上,濺起了一地的酒。

空氣中的酒香越來越濃,宋思終是不忍,繞過地上破裂的酒壺,起身走到了蘇斐的身旁。

她擡起左手,将手靠在了蘇斐的胸口,凝神屏息,幽幽的燭火之下,她的眉間閃過一絲驚惶。

許久,她才徒勞地垂下了手,靜靜地呆立片刻,側頭看他:“你什麽時候發現的?”

蘇斐虛弱地搖了搖頭,努力牽起一抹笑:“大約一個多月前吧。”

宋思推算了一下時日,一個多月前,正好是阿斐跟她提親的日子。

她下意識地伸手撫上了下颌,感受着口腔裏牙齒傳來的酸脹感。

真是,她牙又疼了。

蘇斐見她這幅怔忪的模樣,便有些着急,當下就強撐着直起身來,急急問她:“阿姐,可是牙又疼了?”

都到這會兒了,他還有心思關心她的牙口。

宋思嘴裏發苦,将目光重新放到男子的身上。她看的認真,一絲一毫細微的表情也不放過,然男子面色沉靜,不躲不閃,任她觀瞻。

除了臉色蒼白之外,全無異樣。

宋思斂眸,目光盯着腳尖:“阿斐,如果你想讓我救你,不必大費周章,我自會救你。”

他瞞的可真好,一起朝夕相對的這些時光,她愣是察覺不到他的身體狀況。

不,她其實做過阿斐病重的夢的,只是,她被阿斐突來的求婚沖昏了頭腦,壓根就沒有放在心上。

現在想想,那個夢,就是一種預示吧。

正在她發愣之時,一邊的蘇斐驀然伸手抓住了她擱置在石桌上的手。興許是他病了的緣故,他掌心的溫度有些涼,跟宋思的手握在一起,倒是分辨不出誰的手更冷些。

宋思抽了抽,沒抽開,倒讓蘇斐更加用力地握住了他的手。

可他尚在疼痛之中,哪裏會有多餘的力氣,宋思也壓根不是真的想要抽回手。

兩人就這麽靜靜地交握着,少頃,男子低弱的呢喃聲傳入了她的耳中。

“阿姐,我想娶你,是真心的。”

簡短的幾個字,在她聽來,卻有一種擊中胸房的力量。

宋思木着臉,呆呆地看向男子,此時的對方雖然虛弱,卻隐有另一番風骨。

蘇斐緩緩地眨了眨雙眸,清澈的眸裏映照着女人呆傻的面容,他輕輕一笑,擡起手腕,将她臉頰邊的亂發收攏在了掌心。

“這幾百年來,我經歷了很多的事情,見到了很多人的人,可過客匆匆,縱使繁華依舊,我的心依然找不到歸處,所以,我回來了。”

他的眉眼間閃過一絲溫柔的神色,再配上他不急不緩的音色,宋思似乎能夠跟着他的步調,去追尋他的那些寂寞的時光。

“阿姐,直到我回來了,看到你,我才發現,一直以來,我到底在尋覓着什麽。”

蘇斐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有些微喘,他放開了宋思的頭發,轉而用帕子捂住了嘴巴,低低地咳嗽了幾聲。

宋思呆立在原地,腦海裏往複回蕩的,就是蘇斐說的這幾句真心話。

一直以來,蘇斐雖然回到了她的身邊,她總覺得不真實,直到現在,她才有了那一丁點的踏實。

她閉了閉眼,不自覺地問他:“那……你在尋覓什麽?”

幽幽的話語,帶着幾分不确定。

男子慢慢地移開了攏在嘴邊的帕子,啓唇而笑:“傻瓜,我尋找的那個人,就是你啊。”

他這一句話,倒出了千般寵溺,萬般歡喜,叫宋思在這一刻,抛卻了所有的懷疑,滿懷欣喜地直面了他給予她的這份感情。

“阿斐,你放心,我一定會救你。”

一字一頓的話語猶如誓言,火光照亮了女人滿是堅定的眉眼。

***

宋思跟蘇斐的婚禮,就在蘇斐昏倒的當口落了幕。

偶爾想起,宋思還是會有些遺憾,但是想起蘇斐在婚禮上跟她說了那麽多情話,她的那些遺憾便消減不少。

蘇斐病了,不是什麽絕症,但也不是尋常藥材便能治好的。

宋思每天都起得很早,背着個藥簍,到桃林旁的昔歸山上去采藥。

她所需的那些藥材都不好找,有些藥材是挑着時辰開花的,宋思只能等,一步都不敢離開。如此這番,她往往要到日落時分,才意興闌珊地回到洞府。

采集好所需的藥材,她也不敢大意,每一個步驟,都講求穩妥,生怕出了什麽差池。

等到煎好了藥,還差最後一副藥引。

宋思怕痛,下刀之前,她預先喝了一大壇青梅酒。等到覺得自己已經準備好了,她才一咬牙,舉刀在她的手臂上劃了一刀。

不得不說,她的墨玉寶刀就是鋒利,寶刀出鞘,例無虛發。她只輕輕劃了那麽一下,血就嘩嘩地流了下來,她尚來不及提碗,浪費了很多,讓她很是心疼。

一通折騰下來,她都快虛脫了。

咬牙包好了傷口,再一擦額頭的汗水,她整整衣冠,随即便小心翼翼地端着藥碗敲響了蘇斐房間的門。

“咳咳,進來。”

蘇斐的聲音,即使是在生病,也仍舊那麽好聽。

宋思斂了斂眸,推門而入,而躺在床上的蘇斐撐着手肘坐了起來,沖着她虛弱一笑。

“你來了。”

宋思快走幾步,将藥碗放在桌上,然後拿出枕頭墊在了蘇斐的後背,好讓他坐的舒坦些。

蘇斐點了點頭,目光移向了桌上冒着白煙的骨瓷碗。

宋思見狀,将藥碗重新拿在了手裏,坐在了蘇斐的床邊,對着他解釋道:“這是我熬得藥,只要按時服下,你的病就會好了。”

男子将他的目光放在她的臉上,略有些發白的嘴唇微動,“阿姐,辛苦你了。”

“你我已是夫妻,何須見外。”宋思将他們還未拜天地的事兒選擇性忘記了,只是擺了擺手,拿起勺子,看向蘇斐:“阿斐,我喂你喝藥吧。”

蘇斐嗯了一聲,眸光潋滟,一瞬不瞬地望着宋思。

還是宋思先移開了目光,不自在地咳了幾聲,然後用勺子舀起藥湯,吹涼了些,才喂到蘇斐的嘴裏。

兩人一個動動手,一個動動嘴,一時無話,只有勺子碰撞瓷碗的清脆聲,在這靜谧的空間裏回響。

喂完藥,宋思拿帕子給蘇斐擦了擦嘴,“阿斐,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出去了。”

手臂處的傷口發出了頓頓的刺痛之感,她剛剛光顧着美色故意忽略,這會兒那痛感一次比一次強烈,倒叫她有些受不住了。

蘇斐無力地扯住了她的袖口,在女人回頭看她之際,有些艱難地道出:“阿姐,等我精神好些了,我帶你下山一趟,将我們的婚禮補完。”

宋思聽言,這才想起阿斐似乎說過,他會在他的無為山莊辦一場小型婚宴。

她胸口一暖,咧了咧嘴,說了句好。

往後的日子,宋思作息時間極為規律,每天的任務,便是采藥、放血。一來二去,她長出來的肉比不上她放出去的血,倒是省得她減肥了。

這一天,她在采藥之際,竟然發現了千年難得一見的送子果,這讓她極為驚喜。

送子送子,顧名思義,便是能夠給沒有孩子的人添子,只要服下這送子果,不出倆月就能得到喜訊,比求神拜佛還靈驗呢。

宋思本來打算給自己用的,但是一想到陸老板那胖胖的大臉,她就有些猶豫。

仔細一算,陸老板沒有幾十年可活了,如果沒有孩子,還真是一大憾事。反觀她,千年百年不過指間一瞬,假若她生不出孩子,等個千年又有何妨?

想通後,她便小心地采下送子果,收入錦囊,打算等到下次下山的時候,送給陸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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