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節
氣了啊?我這就上床,啊?”徐志成不舍地松開她的手,轉過輪椅不住地回頭劃到床邊,雙手撐着往床上移,右臂一軟直接栽倒床上,喘着氣喊,“丫頭——丫頭——”
沒喊出第三聲,林小雅就過來半抱着他扶上了床,放好尿管,蓋上涼被,再看他已經淚流滿面了,俯身擦着眼淚,“又怎麽了?比大寶還厲害,一天要哭幾回啊?”徐志成緊握住她的手臂閉着眼像孩子一樣大哭,“臭老頭又不理我了,是吧?……沒爬上床就這麽委屈啊?……不哭了,聽話!我不是沒走嗎?……志成——你聽話,不哭了……臭老頭——你別這麽折騰自個了,你說,要我怎麽樣你心裏才好受?……志成——志成……你再哭我走了!”
一句話讓徐志成止住了哭聲,擡眼委屈地看着小雅,嘴唇顫抖,“丫頭不走,丫頭不走……”剛止住的哭聲又起來了。
林小雅心疼地看着他,抹掉他眼角的眼淚,托起他的頭抱在懷裏,用最溫軟的聲音哄他,“不哭了,臭老頭聽話,我抱着呢,睡吧……丫頭抱着你睡,好嗎?……丫頭不會離開你的……丫頭抱着睡……”
徐志成漸漸止住了哭聲,呼吸也慢慢均勻了。林小雅用紙巾擦幹他的眼淚,輕輕地把他放下,蓋好被子剛要走,徐志成又醒過來,癡癡地看着她不說話。林小雅拉椅子坐在床邊,握上他的手,把頭枕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自言自語道,“什麽叫好?你好,我好,大家好,還是自私一點好……俊海多好,只想着自個快活……不該不讓你吃藥,能快活幾天是幾天……怎麽辦?我也累了……萍姐和李哥多好,再也不會分開,再也不會痛苦……志成——我陪你一塊死吧……”晶瑩的淚已經從眼角流出。
徐志成雙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和她又一次走入困局,自己編織的困局,上一次是林小雅拿一年的時間賭他的孩子,小雅贏了,這次呢?還要等着小雅來解救嗎?痛苦迷茫中,兩人都睡着了。
淺眠的徐志成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9歲,爸爸推着人力三輪車,車上鋪着紅豔豔的棉被,棉被上歪着大肚子的媽媽。媽媽痛苦地□□着,一手扶着碩大的肚子,一手拉着自己的手,小小的自己扶着三輪車和爸爸媽媽一同走在狹窄的胡同裏。
9歲,醫院産房外,護士推着媽媽出來,移動床上媽媽身邊一左一右放着兩個襁褓,護士笑着說恭喜,一對千金。
12歲,剛拐彎走進胡同,聽到小女孩“咯咯咯咯……”的笑聲。兩個妹妹一前一後跑到自己跟前,奶聲奶氣地連聲叫哥哥,前面的像霜霜,後面的像小雅。怎麽可能是小雅?
12歲,爸爸鎖上門,把自己按在凳子上用皮帶打,打得屁股血肉模糊。門外,媽媽和兩個妹妹哭着拍門求爸爸。
17歲,北京醫院裏,自己右肩膀吊着繃帶。媽媽和霜霜進了病房,一直哭,求自己回家,還說另一個妹妹病了,很想他。
19歲,自己從公司下班回家,一開門,兩個妹妹撲上來抹了自己一臉蛋糕,然後開心地笑,大聲唱着生日快樂歌。
24歲,自己和舒意結婚,沒有伴郎,兩個妹妹是伴娘,她們笑得那麽開心。
28歲,G大校園禮堂前,梧桐樹葉落了一層又一層,厚厚的鋪在人行道上,小雅牽着秦雲的手走到自己面前,一臉幸福地擡頭說,哥——這是我男朋友。
32歲,粵海酒店二樓宴會廳,自己的右臂被一只藕色的手臂挽着,一身潔白婚紗的小雅朝自己笑,那麽幸福。覆上她的手,堅定地說,別怕,爸不在了,還有哥哥,以後秦雲敢欺負你,跟哥哥說。
38歲,醫院産房外,醫生急急地說,你妹妹産後大出血,快進去看看吧。自己跌跌撞撞地跑進去,看見小雅白花花的大腿上都是血。握上她的手,她笑了,煞白的臉上有了安寧的笑,掙紮着鑽到自己懷裏,摸着自己的心口說,哥——是個兒子,秦雲不在了,以後你就是孩子的爸爸,大名留着你給孩子起,小名叫大寶,行嗎?
小雅的臉更白了,眼睛慢慢合上了,頭也無力地靠在自己懷裏,可她的指甲深深陷進自己的胸膛,五道血跡順着她的指縫流下,接下來手指深深地□□去,一個關節一個關節地進入,胸口的皮肉朝外翻着,瞬間被鮮紅的血充斥着,整個手掌都□□去了,剛好握住自己跳動的心髒,收緊,再收緊……
別不要我(三)
徐志成感到心髒傳來的絞痛,一個激靈醒過來,大口喘着氣,睜開眼看到林小雅一臉焦急地說着什麽。原來是夢啊!小雅沒死,小雅沒死,還在自己眼前——臭丫頭!做夢都不放過我,讓我擔心害怕!
林小雅慌亂地給他戴上氧氣罩,哭着大聲喊他,“志成——志成——你回答我啊……臭老頭,你不能死!你回答我!”片刻的慌亂後,用手背抹了一把鼻涕眼淚,拿來聽診器聽聽他的心肺,然後熟練地往注射器裏配藥,捋開他的袖子在他手肘處紮了一針。好一會兒,看徐志成嘴角上挑,林小雅洩氣地一屁股跌坐到地上。
丁俊海趕緊把她扶起來,“沒事吧?”
林小雅這才看到屋裏站了林父、翟姨、丁俊海和大寶,還有春玲,自己只顧着急救,都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進來的。
翟姨上來扶着小雅問,“志成沒事吧?上午出去不還好好的嗎?是不是累着了?”
林小雅慚愧地說,“我……壓着他胸口睡着了,他也睡了,醒過來就……”
林父拉下臉,“哼——”
翟姨懊惱地打了小雅一下,“都是當娘的人了,幹事還毛毛躁躁的。這要是出了事,你就後悔吧!”又俯身輕聲問徐志成,“沒事了吧?”
徐志成挑着嘴角搖頭。
翟姨又埋怨了小雅兩句,就帶着大寶出去了,林父也跟着出去了。
林小雅剛想讓丁俊海走,“阿嚏——阿嚏——”連着打了兩個噴嚏。
丁俊海關切地扶上她的腰,“怎麽?感冒了?”
林小雅掙開他的手臂,“沒事,你回去吧。”剛一轉身,又是“阿嚏——阿嚏——”這次連清水鼻涕都下來了。
丁俊海抽了張紙巾給她,“還說沒事,肯定是感冒了,走吧,回去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
“要你管?趕緊走!”林小雅擤完鼻涕,沖他發火。
春玲過來勸,“林姐,要不您先下樓休息一會兒吧,我在這兒守着。要是真的感冒了,你還是別來徐哥跟前了,萬一傳染給徐哥就不好了。”
丁俊海來勁了,“春玲說的對,徐哥身子弱,沒什麽抵抗力,你感冒了很容易傳染給他的。”
林小雅又擤了一通鼻涕,用紙巾擋住口鼻,在床邊蹲下,小聲說,“我先下樓待一會兒,要是沒事了,我再上來陪你,好嗎?”
徐志成笑着點點頭。
林小雅還是不放心,“這會兒不難受了吧?我不走,要不舒服就讓春玲叫我,啊?”
徐志成又點頭。
丁俊海拉着林小雅出來了,到樓下,林小雅還是噴嚏不斷,翟姨也勸她出去幾天,別傳染給志成或大寶。林小雅還在猶豫,春玲從樓上跑下來,氣喘籲籲地說,“林姐,徐哥說讓你回丁大哥那兒,他沒事,讓你放心。你要是留下來,他看你病着,心裏不痛快也養不好身體。”
林小雅看看樓梯,嘆了口氣,跟春玲交待了幾句,就往外走,翟姨跟着出來,到門口猶豫地說,“本來大磊他倆的事就該他倆操心,可現在大磊忙得電話都不接,啓悅吧,年齡小也沒經過事,這不?——我把這邊親戚朋友的名單都給她一個多星期了,昨兒打電話問,還沒定下來幾桌呢。你說這都什麽時候了?來多少客人都數不過來,真要到火燒眉毛了,我看他們怎麽辦?”
林小雅笑笑,又打了個噴嚏,“你放心吧,媽。啓悅沒經過事還有我哥呢,我哥再忙他自個的事總會操心的,就算倆人都不上心,不是還有我……阿嚏——保準把婚禮辦得風風光光的。”
“哎呦——你還是先看好病吧,這些事也不急着一兩天,我就是給你叨叨。你也是半個醫生,給別人打針吃藥都行,別到自己身上就不會治了。”
“我沒事,就是怕傳染給你們,要是沒事了,我過兩天就……阿嚏——”
“行啦,行啦,趕緊走吧,看你難受的,回去趕緊吃藥!”
“恩,媽,我走了。”
回到金領公寓,林小雅吃了感冒藥就睡了。晚上快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