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草原之王·真
“我是草原之王……”克裏的聲音虛弱無比，就像幾天幾夜沒有休息過的疲憊旅行者。
西格爾的咒語在清除他腦子中的暗示術的時候，也同時抹去了他由此産生的憤怒、不安、羞愧和糾結。正是這些力量讓他維持了寒霜巨人血脈的力量，現在一并消失。
他的勝利毋庸置疑，這場決鬥終于可以畫上句號，外人這才可以介入。彌賽拉立刻命令寒鴉部落的戰士将汗王扶起來，送去醫治。然後她和海姆領的騎士一起檢查西格爾的情況。
這還是西格爾第一次在衆人面前變成骷髅的形态，即使珍妮特也不知道他有這樣的能力。不得不說，他這幅尊容引起了寒鴉部落許多人的疑惑——他們都還記得巨龍襲擊那天晚上，正是一個這樣的骷髅騎士騎在龍背上。
若是其他人這樣出現，恐怕立刻就會被群情激奮的戰士們拆碎了複仇。不過好在西格爾正是殺死那個骷髅戰士的人，在一定程度上成了為他的保護傘。人們議論紛紛，但基本上都同意“這可能是法師的某種保護咒語。”然後感嘆一下魔法的神奇。
瑪娜對于西格爾是否變成骷髅毫不在意，她只想知道西格爾是不是還活着。現在她的領主大人被封凍在冰塊中，寒冰神槍貫穿“冰櫃”和他的胸口。瑪娜趴在上面，透過扭曲而朦胧的冰層觀察。骷髅的雙眼中散發着鮮紅色的光芒，魂火仍在熊熊燃燒。
西格爾将露在冰塊外面的手攥成拳，然後伸出大拇指做了幾個手勢，表明自己還活着。瑪娜破涕為笑，趕忙抽出自己的長劍劈砍。冰塊裂成碎片，一片片掉落下來。等快接近西格爾身體的時候，她就撿起黑曜石匕首，小心翼翼的切割。
“快，拿火盆來！”彌賽拉對部落的人下達命令：“讓醫師到這裏來待命。”
她的年輕侍女帶着猶豫的口氣說道：“醫師現在都去了大王那裏……”
“讓他們過來！就說這是我的命令。”她想了一下，補充道：“克裏那邊應該沒什麽事，最多是過度疲勞，這邊才只要救命的。”
侍女應了一聲，從人群中擠了過去，跑向長廳的方向。
西格爾沒有生命危險，他用變成骷髅的方法逃過了克裏的重擊和心髒的致命傷。相比于骨骼，內髒要脆弱得多，所以在緊急情況下他才會采用這樣的方法。
亡靈生物一般都不怕寒冷——它們已經沒有了血肉，不用保持體溫所以寒冷沒有多少傷害。從冰塊裏被挖出來後，西格爾親手抽出卡在斷裂肋骨上的寒冰長槍，心有餘悸地将它扔在一邊。
若克裏瞄準的不是心髒而是頭顱，或者被這武器擊斷脊柱，西格爾也難以活命。距離死亡如此之近，幸好他在最後能夠看到克裏的攻擊，從而做出正确的應對。
西格爾低頭看看胸前的骰子，發現數字五已經亮了起來。
五秒鐘的預警術，也可用來看那些還沒發生的事情。即使間隔幾天才能使用一次，這樣的力量也稱得上極為強大，但在骰子中只是一個面而已。西格爾不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小法師，他所制作的魔法陣和魔法物品也接近三位數，見識過的則更多，但沒有一種能和骰子相提并論。若每一面都代表一種力量，那麽到底是誰制造出的這件物品？
寒冰神槍被稱為神器，可以制造飛舞的冰晶碎片，也可以冰封對手，但在西格爾看來與骰子的威能差遠了。法師聯合會的大法師集中精神的話，是有能力複制寒冰神槍的，但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造出二十面骰子。即便是各大神殿的贊美詩中，那些強大而睿智的神靈們也不見得有這樣的能力。
西格爾又想到了繁星王室收藏的一百面骰子，接着悚然而驚。若那是和自己的骰子類似的能力那豈不更可怕，是誰造出來的呢？每一件魔法物品都需要消耗大量的珍貴材料，需要制造者投入心血，并為了一定的目的服務，骰子們的制造目的又是什麽？
他突然覺得眼前景物一陣抖動，連忙回神查看。原來是瑪娜見他癡癡傻傻的發愣，以為出了什麽問題，便用力搖晃幾下。
若是讓她繼續下去，自己沒被插死也會散架。西格爾活動活動下颌骨，讓冰碴從下巴的大洞中掉下去，然後就能開口說話了。
“別晃了，我死不了。”西格爾說：“不過我骨頭斷了好幾根，你們去醫師要一些夾板和幹淨的繃帶。我趁還是骨頭架子的狀态，先把斷骨修正一下。”
瑪娜連忙點頭，秘爾城的騎士們聽到命令之後分頭行動。
彌賽拉來到西格爾身邊，俯身撿起了寒冰神槍，然後帶着疑惑的表情說道：“西格爾，我聽說了整件事情，你是為了阻止出兵精靈才打起來的？”
“那只是一部分原因。”西格爾回答道：“我發現巨人克裏有被思維控制的跡象，他的出兵決定正是基于這個才産生的。我沒有其他驅除魔法的手段，這是唯一的辦法。”
“真的？”彌賽拉皺緊了眉頭：“你不是說聖地會壓制魔法，這裏是安全的嗎？”
“那是我的錯。”西格爾承認：“當時我對于魔法的認識還太膚淺，有些想當然了。現在我只能說，盡管這裏對魔法咒語的壓制依舊強烈，但并不是萬無一失的。”
“若是操縱思想的法術，那可真是可惡的東西，為什麽要被創造出來。”彌賽拉朝地上輕啐一口，然後對西格爾說倒：“我去看看克裏，化解開你們的誤會。你們兩個人不能繼續戰鬥下去了。”
說完，她微微施禮，然後轉身離開。
“我不喜歡她。”瑪娜說道：“我覺得這個女人想的太多，總覺得心裏藏着什麽，不好相處。”
西格爾點點頭，對騎士說到：“彌賽拉是一個很聰明的女人，這樣的人在草原上很少見，所以相處起來總會覺得不适應。珍妮特以前曾經說過，若是在繁星王國，那裏的貴族女人大多是這個樣子的，倒顯不出她有多特別。”
瑪娜撇撇嘴，俯下身子幫西格爾對接斷裂的骨頭。
在骷髅狀态下接骨非常簡單，幾乎不用任何專業知識。而且西格爾發現耐括斯的電漿紋路有粘連骨骼的功能。只要将花紋對齊，緩緩運動的電漿就能自己産生吸引力，避免骨骼再次斷裂。西格爾試着活動一下，發現應付日常行動問題不大，這可省了他包紮固定的功夫。
确定能站起來之後，他就變回了正常身體。
疼痛在這個時候湧上來，他立刻失去平衡，倒在瑪娜的懷裏。幾個騎士七手八腳将領主放在帳篷上半躺着，關切的詢問情況。
西格爾苦笑一聲，對他們說道：“別哭喪着臉，我只是傷口疼。看來我的肌肉和內髒也受了傷，骷髅變化也不是逃避自然規律，血肉之軀還是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咱們回海姆領，讓瑞德牧師給您治療。”
“當然，有他的話就好辦多了。”西格爾歪歪嘴角，說道：“全身都疼，真疼壞我了。你們誰去給我拿些飲料？烈酒最好。”
“給！”一道巨大的陰影遮住了西格爾，克裏的大手遞過來一個酒囊。瑪娜的手摸上了劍柄，全身繃緊，做好了發力的準備。
巨人山上到處都是青紫，還散發着藥酒的味道。胸前和腹部被西格爾劃開的傷口上被胡亂抹了一些泥膏狀的東西，許多還從繃帶的縫隙中擠了出來。在他身後，一些草原部落的首領探頭探腦的觀望，焦急的醫師們被擋在後面，根本不能上前。
“別擔心小姑娘，我不打了。”克裏朝瑪娜擺擺手，手撐着膝蓋慢慢坐下來，一臉呲牙咧嘴的表情。“喂，你不是要烈酒嗎，幹嘛不喝？”
西格爾将酒囊接過來，先往手心裏倒了一些，用靈視看了看，然後才大口喝下。
巨人克裏也不氣惱，等西格爾灌了兩口之後，便伸手将酒囊要了過來。他舔舔嘴唇，将剩下的全部喝掉了。
長出了一口氣之後，他抹抹嘴巴，哼了一聲之後說道：“看來這次，我中招了？”
西格爾點點頭。“那個鷹鈎鼻子的家夥是諾克斯共同會的，你應該是喝了具有魔法效果的酒，然後腦子就不清楚了。”
“和你打了一架之後，我就想明白了。”克裏說道：“我仍然覺得打精靈很有趣，但并不是那麽急迫和必須了。這就是你說的冷靜吧？”
法師點點頭，然後指着自己的腦袋對巨人說道：“諾克斯最危險的地方也就在這裏。一個法術就能改變一個人，通過這個人改變一件事，直至改變世界，所以永遠要對他們持有戒心。”
“我明白。”克裏說道：“我已經下令，整個聖地只能進不能出，所有人挨個檢查。一定要将那人可能的同夥抓出來。”
“那就好，不能讓他離開聖地範圍，否則一個傳送術就找不到人了。”西格爾說。
彌賽拉走了過來，扶着克裏的肩膀說道：“汗王，負責為你檢查酒水的侍女和敬獻美酒的比武冠軍已經帶過來了，聽候你的發落。”
“因為失職，女的打二十鞭子，然後讓她回家去。”克裏一點遲疑都沒有地說道：“嗯，讓崔力過來見我。”
西格爾着才見到此次草原比武的冠軍。這是個體型修長、非常矯健的年輕人。他赤手空拳，武器被衛兵沒收，是一支長劍和一把匕首。赤裸的身體上沒有一處刀疤，可見他的武藝非同尋常。
被帶到汗王面前，他也并不慌張，但該有的禮數一絲不茍。“聽憑汗王發落！”
克裏坐正身體，嗯了一聲，然後對崔力說道：“此事是敵人的陰謀，你不巧被卷了進去。我命你以後就在我身邊，在戰鬥中，需要撞陣的時候第一個上，需要登城的時候第一個爬，為我首沖敵人。有人敬酒你第一個喝，有人遞肉你第一個嘗，你明白了嗎？”
“嗯！”崔力點點頭，站起身來。他拿回武器，站到了克裏身邊。
“行，這才是王者風範。”西格爾誇獎一句，然後說道：“看來你完全恢複了，也該說說這場該死的戰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