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理智與情感2
西格爾看着傑拉德，這個在倔強矮人之中罕見的通情達理者。他飲下角杯中的麥酒，潤了潤幹涸的喉嚨，然後把杯子扔給仆從魔像。“所以你也承認，矮人在欺負好人喽？”
他拿起桌子上艾琳特寫來的信件，然後說道：“你知道在這裏面寫了什麽？猜猜我最好的矮人朋友會怎麽說？他會說我是個好人，所以來幫幫我吧？”
傑拉德搖搖頭。他能來海姆領送信，這個差事還是艾琳特為他争取的。“他見過西格爾，事情會更容易辦一些。”來到海姆領就可以留在海姆領，意味着不必去前線巡邏。雖然矮人聖者殘留的力量形成防護，阻擋任何試圖進入城牆山脈的地精，但去巡邏依舊是一件有風險的事情。
“艾琳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想和我聚一聚，一起喝杯酒，吃吃烤肉，最後一次。”西格爾說：“他說地精使用的技術很有特點，如果感興趣，就去找他看看。可是在給聯合會大法師、海姆領領主的兩封信裏，矮人根本就沒提地精的事情。這算什麽，在打啞謎嗎？我不知道你們是怎麽想的，說讓去就去，說幹什麽就幹什麽？”
“當好人比當壞人難得多，但令好人越來越少的不是壞人，而是糟糕的心情。”西格爾說道：“海姆領有實力幫助摩拉之巅渡過目前的難關，也可以為共同抵禦地精出一份力量，但為什麽在做這件事情的時候，我一點都不開心呢？我怎麽就有種被利用的感覺，那種成為一個受欺負好人的感覺？”
“到現在為止，矮人依舊将其他人當做傻瓜，拿不出自己的真誠态度來。艾琳特了解我，所以他才寫了這樣一封信。他不說摩拉之巅與海姆領，不說矮人與人類，只說他和我，一個老人和一個仍舊好奇的年輕人。所以我之前就給你說了，精金紙漿或藍龍血液墨水都不如這封信重要。”
西格爾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中，長舒了幾口氣。“傑拉德，還是那句話，擁有理智思考的能力不代表會去做最合理的行動，所以我才要對你說那些話，我需要發洩一下。如果是其他矮人，能有耐心聽我說完嗎？艾琳特可以，但我敬愛他，沒法朝他發火。而摩拉之巅任何其他矮人，也許現在已經揮着拳頭打起來了。我知道你能耐心聽完并理解，所以也就是對着你，我能說出這些話來。艾琳特估計也知道這點。我想就是他提議讓你來的，是不是？”
傑拉德點點頭，他到現在才終于明白為何這個信使一定要是自己。
“艾琳特很會制定計劃，但更重要的是他會照顧自己的朋友，公正而富有感情。”西格爾說道：“如果我估計沒錯的話，摩拉之巅很快就會派一支商會代表團過來，到海姆領與我協商通商通貨的情況。精靈戰争之後，唯一沒受到戰争破壞的領地只有我的海姆領，尤其是農牧和養殖，糧食和肉菜足夠富餘，能夠供給摩拉之巅。在秘爾城外，有新大陸最大的冒險者聚集區，甚至成立了冒險者和傭兵的工會，可以為矮人補足人手。他們也會發現，草原上的寒鴉部落具有強大的機動性和戰鬥力，北方所有的商道都在他們控制之中，甚至城牆山脈以北也有他們的騎兵。就算是想從舊大陸過來，不經過海姆領和寒鴉，也無法到達摩拉之巅。”
“所以，摩拉之巅一定會派人來的，可他們會怎麽說？”西格爾冷哼一聲。這哼聲讓傑拉德低下了頭。“沒有寶石氏族的摩拉之巅，對我來說只是個陌生的地方；沒有正視自己背棄盟友、沒有坦誠自己惹是生非的矮人，對我來說只是陌生的種族；沒有開誠布公共享戰略戰術情報的矮人，對我來說只是一場和我無關的戰争中的一方。你說，在這種情況下，我有必要去見這只商隊嗎？”
西格爾的話就像摩拉之巅上的冰雪，嚴酷但真實。冷冰冰的事實擺在眼前，但能有幾個矮人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矮人是一個友好、善良的種族，但從來不以善解人意和易于溝通著稱。他們認為對的、應該做的事情，別人就應當去做。
新上臺的管理者們是從戰火中走出來的，他們更像是士兵，喜歡從“敵”“我”出發，思考問題。傑拉德現在非常擔憂，因為西格爾預計的沒錯，很快是會有專人來到海姆領，希望能建立更穩定和更大宗的商品交易，尤其是藥草、皮革、糧食和牲畜。
就像法師領主說的那樣，雖然過去已經确定、不可改變，但不代表已經結束、不必理會。矮人越是想用理智的思考和合理的行動來說服西格爾，就會越傷害他的感情。他已經有了足夠多的理智，多到已經開始起反作用了。
如果商隊的人不能好好處理這件事情，也許真的會像西格爾所說，海姆領封鎖邊境，活活圍困摩拉之巅。屆時，矮人新的領導層能忍受這種情況嗎？答案是明确的，新的戰争有可能爆發，而這肯定也早在法師領主西格爾的預料之中。
西格爾計算過，他不需要進攻摩拉之巅，只需要在野戰之中取得一兩場勝利，就足夠使摩拉之巅的矮人統治層受到質疑。現在封堵晶壁通道的是矮人聖者，他代表矮人的最高意志，所以矮人無論如何都沒法放地精過來，做不到同歸于盡。海姆領一旦将事态拖入僵持，那就贏了。
摩拉之巅還能怎麽辦，等待舊大陸的矮人們出兵支援，還是乞求精靈森林的幫助？遠水不解近渴，一年之內摩拉之巅定然是在孤立當中，然後矮人召開全大陸會議的行動就徹徹底底變成笑話。
以傑拉德的思考還看不到這一步。他只是在想，這會不會是西格爾想讓寶石氏族重登管理層的計劃之一。他比較喜歡過去的舊時光，但他不能配合這樣的行動。傑拉德已經想明白了，一定要避免商會的人與西格爾産生矛盾。
晚餐是豌豆粥、烤鹌鹑和面包，但傑拉德沒有留下來吃的心情。他和西格爾告別之後，立刻北上去摩拉之巅。一路上他都在思考用怎樣的方法才能讓矮人們明白整件事情，不至因為一貫的頑固和倔強帶來可怕的後果。
他一走，準備的食物便多出了一份，于是西格爾則邀請瑪娜和家人一起進餐。珍妮特忙着照顧艾薩克，教他學習使用勺子，吃一些簡單的流食。瑪娜則一言不發，眼睛只盯着面前餐盤中的食物，似乎不敢看西格爾一家三口。
“加強戒備，做好同時防禦摩拉之巅和精靈森林的準備，樞紐堡方向也是重點，不能掉以輕心。”吃飯的時候，西格爾突然放下刀叉說道：“做一份計劃，将可以用作重點防禦的地點标出來，然後安排進行能量道标的施工。”
珍妮特皺皺眉頭，揮揮手讓仆人全都下去，然後才說道：“你估計能打起來嗎？”
“只要做出這樣的準備，打起來的幾率就會減小一半。”西格爾看了瑪娜一眼，然後說道：“加大對道路和商隊的檢查，然後告訴我，如果要完全封鎖商路需要占用多少人手才能辦到。”
“是，領主大人！”
“還有一件事，你知道就好了，不要擴散出去。”西格爾拍了拍她的手，“除非晶壁對面的地精爬到地面來，我是不會派出任何一個海姆領的好小夥子去與他們戰鬥的。我知道麾下的騎士們盼望戰功，想在戰場之上建立功勳、封地蔭子，但只有在引發戰争的矮人徹底堅持不住了，威脅直接降臨到海姆領之前，他們只能老老實實待着。到時候，你幫我注意一下他們的情緒。”
“明白了，領主大人。”瑪娜抽回手來，趕忙看了珍妮特一眼。
“我不同意。”珍妮特突然說道：“西格爾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想派騎士們上戰場，你是不是想自己去？就算你遠遠的不斷召喚元素生物作戰，那也太危險了，我不同意！”
行，這是真的領主夫人，除了珍妮特，沒有人敢和西格爾這麽說話。瑪娜低下頭，豎起耳朵聽西格爾的回答。
“在不了解敵人情況的時候上戰場的，是勇士，也是炮灰。”西格爾笑着回答：“元素大軍是最好的炮灰，但那樣太消耗我的力量。我會專門建造一只炮灰大軍，你就放心吧。”
“啊？拿什麽造？不會是那種泥膠戰士吧？”瑪娜擡起頭來：“沙克莊園證明那種東西純粹是浪費資源，而且咱們領地的鐵礦也支撐不了制作大量盔甲的消耗吧。”
“鋼鐵和其他資源的問題很快就能得到解決，這個你不用擔心。但即便鋼鐵變得再廉價，我也不會浪費在膠質戰士身上。我要讓武器自己走起來去戰鬥，我要建立一支魔像軍隊。”
“恐怕騎士們會很害怕聽到這個消息的。”
“我需要騎士們沖鋒陷陣，但我更需要他們能夠指揮戰鬥。”西格爾說道：“單純論力量，人類怎麽也比不上魔像，可我們有腦子。騎士上戰場不也帶着農民兵和扈從嗎？只是将來有可能換成魔像而已。”
瑪娜知道西格爾決心已下，內心雖然失落，但也只能點點頭，說道：“領主大人，我會注意他們的情緒的。”
珍妮特一邊喂艾薩克，一邊在西格爾和瑪娜之間打量，眯着眼睛，思考一些事情。西格爾突然轉向她，吓了珍妮特一跳。
“安排一支商隊去摩拉之巅，然後聯系矮人艾琳特，他一定有地精使用的東西交給我。”西格爾說道：“這支商隊最好看上去和海姆領沒什麽直接關系，避免在摩拉之巅遇到麻煩，也不要給艾琳特帶去麻煩。找個機靈的人，明白了嗎？”
“啊？好的。”珍妮特臉紅了一下，然後答應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