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五十四個吻
阮言寧是被辦公室外細細碎碎的說話聲吵醒的。
她睡得并不沉,醒的時候下意識往身邊一摸,卻只摸到一片冰涼。
阮言寧活動着酸麻的大腿坐起來,輕輕喊了幾聲江寒的名字,正準備給他打電話,就看到被妥帖壓在茶杯下的紙條。
上面是江寒遒勁有力的字跡:我先去看爺爺,醒了給我打電話,帶你去吃早飯。
阮言寧捧着桌上涼透的水輕輕抿了一小口下去,火辣辣的嗓子才覺得舒服了不少。
想到江寒也辛苦,她沒給他打電話,簡單收拾了一下後就直接出了辦公室。
從江寒的辦公室到電梯口要經過胰腺外科的辦公區,正好是上班時間,一路走過去阮言寧感覺到有不少視線在自己身上逡巡。
昨晚出來得急,她只在睡衣外面套了了個羽絨服,而且她這會兒才注意到這件羽絨服還是江寒的。
不過這種時候阮言寧也沒空去管別人的眼光,只能加快腳下的步子,盡量快點離開這個大家都認識自己的地方。
快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唐豆突然追過來,“阮言寧你去幹什麽啊?不開晨會了?”
“不去了。”阮言寧別開頭咳了兩聲,“江寒的爺爺昨晚心梗送到醫院來了,我要去那邊看看情況。”
唐豆有些吃驚,“爺爺嚴重嗎?”
“暫時穩定了,具體情況還要等會了診才知道。”
唐豆是個急性子,而且她之前還和阮言寧一起去江老爺子家吃過一次飯,所以一聽就要和阮言寧一起去看看。
阮言寧有些好笑地攔住她,“你不參加晨交班了?”
“爺爺比較重要,我想去看看江爺爺。”
阮言寧扶着唐豆的肩膀轉了個身,安撫地拍拍她的背,“我們組上的病人也很重要,江寒和我不在,你們肯定會更忙的,而且爺爺那邊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麽個情況,你這會兒去也幫不上什麽忙。”
見唐豆撅着嘴,阮言寧繼續哄她:“乖,等爺爺情況穩定下來,一定帶你去看爺爺。”
聽阮言寧這麽一說,唐豆才不情不願地回科室去了,臨走之前還不忘叮囑阮言寧有她能幫上忙的地方一定要說。
阮言寧答應下來,正好電梯到十五層,她朝唐豆揮揮手,然後随着人群擠進了電梯。
然而江老爺子并不在原來那個病房了,阮言寧問了心內科的護士才知道,江老爺子被轉到了VIP病房。
等她找到病房的時候,病房裏已經圍了不少的人,只有聞希一個人站在病房外面。
“聞希姐,你怎麽不進去?”
見到阮言寧,聞希朝她笑了笑,“江寒、江砺讓我和你一起去吃早餐。”
“爺爺呢?他醒了嗎?”
“剛剛醒了,二叔一大早給院裏的領導打了電話,這會兒你們院長、心內、心外科的主任都在裏面。”
阮言寧倒是沒想到丁中彥也來了。
聞希挽住阮言寧的胳膊,替她把頭頂一縷翹起來的小呆毛捋順,“我們現在進去也插不上話,先去吃飯吧,而且這也是爺爺的意思,爺爺知道你守了一晚上心疼壞了。”
果然一般出江老爺子,阮言寧就聽話了許多。
她帶着聞希去醫院食堂簡單吃過早飯,又給江寒、江砺他們打包了一份,就匆匆趕回了病房。
她們回去的時候,江寒和那些院領導都不在了,只剩了江砺陪着江老爺子在病房裏。
“爺爺。”阮言寧快步走到床邊,握住老人家有些涼的手,“您有沒有感覺好點?”
“我沒事,又不是什麽大問題。”老爺子對着她的時候似乎永遠都笑呵呵的。
“那您覺得什麽才叫大問題?”江砺大概是在和江老爺子置氣,臉色并不好看,“就是因為你把什麽都當做小問題不告訴我們,才會拖成現在這個樣。”
阮言寧和聞希沒太聽懂江砺的意思,疑惑地看着他。
江老爺子瞪了他一眼,大概是示意他不要多嘴。
然而江砺就像沒看到他的警告似的,給聞希和阮言寧解釋:“老爺子早就自己悄悄到醫院檢查過,知道自己有冠心病,但是一直瞞着大家,就連奶奶都不知道。”
“小病小痛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江老爺子是當年扛過槍上過戰場的老革命,一來是真不把身體上的病痛放在心上,二來也是強勢慣了不想這些小輩為自己操心。
“是是是,在您眼裏哪怕天塌下來都是小病小痛,您是鐵人。”江砺覺得自己要被自己家這老爺子氣暈了。
阮言寧越聽眉頭皺得越緊,“爺爺您怎麽這樣啊?”
“我真沒事兒,寧寧你別聽江砺那小子胡說。”
“我是學醫的,您有沒有事我和江寒還不知道嗎?”阮言寧都快急哭了,“您這次好了之後以後再有什麽不準瞞着我們了,照顧您和奶奶本來就是我們該做的,我們也很開心能照顧你們。”
聞希也有些吃驚,附和道:“就是啊爺爺,寧寧說得沒錯,您這麽大年紀了可不準動不動就吓唬我們,我們不經吓的。”
“好好好。”對着兩個孫媳婦的時候,江老爺子可比對着自己兩個孫子要和藹多了。
江砺哼笑了聲,“爺爺現在只聽你們兩個的,趕緊給老爺子上上課。”
江寒回來的時候,阮言寧和聞希已經給老爺子說了一遍又一遍的大道理,聽到動靜,阮言寧轉頭去看他。
江寒的臉色并不好看,阮言寧心裏沒由來地咯噔了一聲。
但是她也沒當着江老爺子的面問出來,只指了下桌子上裝在塑料盒裏有些微涼的粥,“你還沒吃早飯吧?我去給你熱一下。”
江寒捉住阮言寧的手,搖搖頭,“不用了。”
之前兩個人什麽狀态江老爺子是知道的,雖然每次叫他們到家裏吃飯兩人都一副恩愛夫妻的模樣,但他到底懷疑兩人是裝給自己看的。
這會兒見兩人不自覺流露出對對方的關心,他心裏總算是放下心來。
江老爺子看向江寒,“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您這才醒就想着出院?您是不知道昨晚上什麽情況嗎?”江寒語氣到底比江砺溫和一些,“我給您講,這次您就老老實實聽我們安排,沒說出院您就乖乖在醫院待着。”
眼看着老爺子就要反駁,江寒趕緊給阮言寧遞了個眼神。
阮言寧立馬會意,一臉嚴肅地看着江老爺子:“江寒這次說得沒有錯,在您病好之前我都會好好監督您養病的。”
安撫好江老爺子,江寒才和江砺、阮言寧一起走出病房。
江砺看了眼江寒,“你們最後怎麽商量的?”
“心內的主任和賴教授都建議盡快植入支架,根據心電圖和檢查,爺爺的情況并不樂觀。”江寒攬過阮言寧的肩,輕輕靠着她,“但是以爺爺目前的身體狀态,發生并發症的風險很高,而且都是很嚴重的并發症。”
阮言寧心裏緊了緊,“那還有其他辦法嗎?”
江寒搖搖頭,“不做植入的話爺爺的情況也會越拖越遭。”
大概是江寒也從沒面臨過這樣的情況,說完後有些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昨晚反複安慰阮言寧的他,這會兒心裏也不停打鼓。
“我爸媽還有二叔等會兒就過來了,等他們了解一下情況再說吧。”
因為江老爺子的病情,一整天大家的情緒都不太好,尤其是江寒,除了必要的時候,幾乎都默不作聲。
阮言寧知道,江寒平時雖然不善言辭,但是他心裏比誰都在乎。
晚上的時候,一大家子終于商量出了一個結果,按照心內科的建議,第二天給老爺子做支架植入,江寒陪着他。
比起術後的潛在風險,江老爺子現在的情況暫時還算穩定,江砺便讓江寒先帶着阮言寧回去休息,今晚他來陪老爺子。
江寒也知道自己之後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便沒拒絕。
他拿着淩晨從機場帶到醫院的行李,牽着阮言寧準備去打車,結果還沒走出醫院,就被阮言寧拉住了。
“怎麽了?”江寒就着阮言寧的力道停下腳步。
阮言寧有些心虛,沒敢看江寒的眼睛,“我們可以不用打車,我昨晚是開車來醫院的。”
“你開的?”江寒微微頓了下,接過阮言寧遞來的車鑰匙,“淩晨的時候?”
阮言寧極輕的“嗯”了聲。
江寒看了她兩眼,到底沒忍心說她,卻在停車場看到車前保險杠上明顯得不能再明顯的撞擊痕跡時黑了臉。
“怎麽回事?”
阮言寧的一雙手背在身後,緊張地絞在一起,“那個車應該是可以修的吧?”
江寒的神色又冷了幾分,“我沒說車,我說的是你,出了車禍你悶了一整天不說,真是越來越出息了。”
“我是看大家都在擔心爺爺的事嘛,而且我也沒什麽事。”
江寒重新站在阮言寧面前,認真地看進她的眼睛裏,“爺爺很重要,但你也同樣重要,我希望你們都能好好的。”
阮言寧的心忽然就轟然塌陷。
她仰着頭眨了眨酸澀的眼睛,正想告訴江寒“你在我心裏也很重要”的時候,江寒忽然擡手在她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以後你不準再開車。”
果然是個情緒破壞機。
不過阮言寧到底理虧,撇撇嘴沒敢再争辯。
—
第二天江寒一早就陪着江老爺子進了手術間,其他人等在手術室外面。
手術過程中出現了一點意外,但好在有驚無險。
江寒心裏放不下,怕術後再出現什麽意外,所以接下來的幾天他一直都堅持親自守在病房,哪怕是江老爺子臭着臉趕他回去休息,他也全當沒聽見。
周五的時候,阮言寧剛在科裏忙完,走進病房就聽到江寒在咳嗽。
江老爺子朝她招招手,故意嘴硬道:“寧寧你趕緊把江寒給我帶回去,別讓他再把感冒傳染給我這個老病號了。”
“我這是放心不下您。”江寒看了阮言寧一眼,盡力把咳嗽憋了回去。
“你沒聽賴教授說?他說我現在已經沒什麽問題了,明後天就能回家養着了。”
支架植入是微創手術,只要平安度過了并發症最可能發生的幾天,患者基本就可以回家養着,江老爺子別的沒聽進去,這句倒是聽得一字不落。
“您一天還在醫院,我就在醫院陪您一天。”江寒的犟脾氣也上來了。
“你和江砺那渾小子每天不停歇地監督着我我還能跑了不成。”江老爺子氣得吹胡子瞪眼,“你以為我是擔心你感冒嗎?我是擔心寧寧一個人收拾出遠門的東西太累了,讓你回去幫襯着點。”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的原因,江寒好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好一會他才沉沉地看着阮言寧,“去哪兒?”
江老爺子看着自家孫子的憋屈模樣,老頑童似的笑了笑,“你這老公當得不行啊,自家老婆要出調研一個月這種事都不知道。”
“一個月?”只是簡單的三個字,阮言寧都能聽出咬牙切齒的意味。
她其實也不是故意不告訴江寒的。
她周一開組會才知道的這個消息,還沒來得及告訴江寒江老爺子就生病住進了醫院,這一周大家都精神緊繃,她也就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昨天想起來的時候,阮言寧本來都決定留下來陪江寒照顧爺爺然後和丁中彥請假,卻不想組上一個在心內科輪轉的師兄看到她,當着江老爺子的面就問她周六出發的東西收沒收好。
這下她是想瞞都瞞不住了。
江老爺子知道了阮言寧的想法,說什麽都不讓她在醫院跟着自己浪費時間,還說如果她堅持留在醫院,他就不再繼續配合治療。
阮言寧覺得江老爺子有時候真是越老越小,但她到底拗不過他,只好答應他按照安排跟着組上出去調研。
阮言寧讨好走過去牽着江寒的手,“我們組上要去做一個關于先心病的調研,用時大概一個月,明天早上走。”
“怎麽不告訴我?”
阮言寧心虛地咽了口唾沫,“我本來打算今天告訴你的,還沒來得及說。”
江寒頭疼地撫了撫額,他這老婆的主觀能動性真是越來越強了。
看戲的江老爺子朝他們揮揮手,“行了別在我這兒磨叽了,小砺等會兒就過來了,你們趕緊回去吧。”
江寒他們倒沒提前走,一直等到了江砺來才離開。
走之前阮言寧還不忘對着江老爺子千叮咛萬囑咐:“爺爺你一定要好好配合治療,要聽江寒還有大哥大嫂的話,我回來要看到一個健健康康的爺爺”
從醫院到家的路上,江寒一言不發。
阮言寧摸出鑰匙打開門,剛想着怎麽哄一哄這個冷了一路臉的人,還不等她開口,就被江寒有些粗魯地打橫抱起。
江寒大步流星地走進卧室,直接把阮言寧扔在床上,下一秒整個人就覆了上去。
大概是怕自己的感冒傳染給阮言寧,江寒沒親她的唇,倒是把她身上其他地方吻了個遍。
阮言寧被親得渾身都在戰栗,顫着聲音叫他:“江寒……”
然而江寒顯然還在氣頭上,直接啞着聲音打斷阮言寧:“你現在別說話。”
阮言寧乖乖閉了嘴。
從上午到下午,阮言寧被江寒帶着體會了一把什麽叫白日宣yin。
最後江寒終于肯放過她的時候,她整個人累得連眼睛都要睜不開了,實在是不想起床,索性直接被江寒擁着補了個午覺。
一直到天擦黑,阮言寧才隐隐有了清醒的跡象。
她迷蒙着睜開眼,就看見江寒點着一盞小燈,在和卧室連着的衣帽間裏給她收拾行李,阮言寧随意套了件江寒的衛衣,走到衣帽間的地毯上坐下來。
她擡手戳了戳故意看不見自己的人,“你還在生氣嗎?”
江寒沒吱聲。
阮言寧便直接蹭到他身邊,從他正在疊衣服的兩只胳膊之間鑽進去,攬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親了親,“我明天就要出門了,你真的不理我嗎?”
這句話完全就是殺手锏,果然話音剛落,江寒崩了一天的臉有了松動的痕跡。
他拉着阮言寧的胳膊把人帶到一邊,然後繼續手裏折衣服的動作,“別擋我。”
阮言寧不死心,又湊上去親親江寒的嘴唇、眼睛、鼻梁,“江老師?江醫生?老公?”
江寒被她磨得完全沒有了脾氣,指着行李箱裏收好的東西,一樣一樣給她講東西都放在了哪裏。
阮言寧聽得哼哼唧唧的,有些不滿地看着江寒:“你就沒有其他想說的嗎?”
“想聽什麽?”江寒把收好的行李箱關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阮言寧。
還可以這麽問?
阮言寧哼了聲,起身就要往外面走。
小姑娘穿着他的衛衣,衣服不算長,堪堪遮到她腿根的位置,江寒眸色沉沉地看着在自己眼前不停晃悠的一雙腿,直接伸手把人拽了回來。
阮言寧直直地跌倒江寒的懷裏,因為被江寒護着,倒是沒覺得有哪裏疼哪裏痛。
江寒學着阮言寧剛剛的動作,溫柔地親了親她的眼睛、鼻尖,好一會兒才聲音低沉地開口:“我舍不得你。”
阮言寧又何嘗不是舍不得江寒。
江寒一下一下地啄着阮言寧的白皙的側臉,“我不在要好好照顧好自己,現在外面天寒地凍的,每天多穿點衣服,記得按時吃飯,不要一個人亂跑,一定要和大家待在一起,有什麽事及時給我打電話。”
“好。”
“不要太辛苦,也不要太逞強。”
“好。”
江寒說的每一句話,阮言寧都乖乖應下來,說到最後她忍不住低低地笑起來。
“江老師,我覺得以後我們要是生個女兒,你肯定會比現在還唠叨。”
江寒作勢在她腿上拍了下,睨她:“現在就開始嫌我唠叨了。”
“不是。”阮言寧突然環住江寒的脖子,湊到他耳邊低語,“明明是想給你生女兒了。”
—
第二天一早,阮言寧就被江寒送去了城南火車站。
他們先去西南山區。
之前江寒來去美國不過一周,心裏都放不下阮言寧,現在兩人生生要分開最少一個月,他心裏一千個一萬個舍不得。
兩人難分難舍地在車上吻了十多分鐘,一直到有同行的師姐打電話來催阮言寧,她才戀戀不舍地下了車。
怕師兄師姐取笑,阮言寧沒敢讓江寒送自己進站,一個人拖着不小的行李箱去和大部隊彙合。
可是他們坐的動車剛開動,她就為自己的決定後悔了。
看着車窗外飛快倒退的景物,感覺到自己離海城、離江寒越來越遠,阮言寧後悔沒能抓緊時間和他多待一會兒。
坐她旁邊的師姐見狀笑了笑,“剛出門就想家了?”
阮言寧點點頭,不光想家,還想那個在家裏等自己的人。
“趁着現在還有網,多和家人、男朋友發發消息,到時候等進了山區,條件變得艱苦之後,肯定會更想家的。”
阮言寧全當師姐是在和自己随意聊天,并沒有放在心上,然而事實證明,那位師姐說得并沒有沒錯。
雖說她做好了面對艱苦條件的準備,可是山區裏的信號時常不好,就連每天給江寒打一個電話都實現不了,就算打通了,也是斷斷續續的,經常連一句的完整的話都聽不清楚。
他們在西南山區裏待了大半個月後,帶隊的伍教授總算決定在新的一年的第一天結束西南地區的調研,轉戰西北。
阮言寧心裏激動得不行,想着總算可以好好和江寒通上一次完整的電話,卻不想現實總是和理想背道而馳。
他們去的地方依舊偏僻,信號依舊是個奢侈的東西。
而且和南方不同的是,西北的氣候又幹又冷,阮言寧他們這群在南方生活慣了的人根本适應不了,同行好幾個人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水土不服。
阮言寧算是裏面比較嚴重的一批,除了三天兩頭的鬧肚子,她的臉、嘴唇都被西北的風吹得開始皲裂,就連她這種萬年不留鼻血的人也幾乎每日一留。
她不是個嬌氣的人,即便如此依舊堅持跟着大部隊一起踩點,記錄調研數據,就連伍教授都忍不住誇她,說阮言寧這個小姑娘不得了。
阮言寧幾乎都只是一笑帶過。
一月十二號。
阮言寧和江寒結婚一周年。
白天她跟着調研的隊伍走訪了當地的三個村子,一直到傍晚,才精疲力盡地回到落腳點。
草草吃過飯,阮言寧就拿着手機獨自往村子外面走。
雖然已經很累了,但是她還是想找個有信號的地方,在他們的第一個紀念日和江寒通一通電話。
距離上一次聽到江寒的聲音,已經過去了一周有餘,而且今天晚飯的時候,她聽到伍教授說,由于之前的耽擱,他們這次調研會比預計的時間更久。
阮言寧心裏想江寒想得不行,尤其是在身體極度不适的情況下。
只是老天爺仿佛故意和她作對似的,她走出了村子很遠,手機依舊沒有收到信號。
阮言寧心裏的崩潰感越來越強烈。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實在是走不動了,也顧不得其他,索性整個人直接坐在路邊開始哭起來。
帶着對江寒的想念以及這一段時間心裏所有的默默吞咽的委屈。
只是她剛哭了沒一會兒,就聽到有腳步聲逐漸逼近。
在這樣偏僻的村子裏,晚上并不安全,阮言寧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脫離隊伍很遠了,她心裏開始不安地打鼓,甚至連哭都忘記了。
她猶豫着從臂彎裏擡起頭來,不等她環視,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就在她背後響起,“是誰家的小姑娘偷偷躲在這兒哭鼻子?”
阮言寧心裏一喜,順着聲音轉頭,就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站在不遠處溫柔地注視着自己。
怕自己是在做夢,阮言寧趕緊揉了揉眼睛,等她放開手,江寒依然站在那裏,眉頭輕蹙。
“不是說了不要一個人離開隊伍嗎?把我的話都當作耳邊風了?”江寒一路從村子裏跟着她過來,就想看看這姑娘要去哪兒。
阮言寧這會兒滿心滿眼都只有江寒這個人,也顧不得他的說教,整個人完全不顧形象地朝他奔過去,放肆地撲進他的懷裏。
她把臉埋進江寒的外套裏,嗅着屬于他的味道。
好一會兒,才擡起臉望着江寒線條硬朗的下颌線,“你怎麽突然來了?”
“這語氣是不歡迎我?”
“歡迎歡迎。”阮言寧墊着腳在江寒的下颌上親了又親,“我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歡迎你。”
想了一個多月的姑娘終于切實地抱在了懷中,江寒也低低笑起來。
“太想老婆了,怕再不來看看老婆她就和西北漢子跑了。”
“你瞎說什麽呢?”阮言寧嗔了他一眼,“你到底怎麽來的啊?而且還知道我在這裏。”
“和丁主任一起來的。”
阮言寧恍然,丁中彥是今天加入他們調研隊伍的,晚上吃飯的時候她聽他提了一嘴,有個同行的人,估計說的就是江寒。
江寒在阮言寧的唇角親了親,“知道今天什麽日子嗎?”
阮言寧點頭,“結婚紀念日。”
“大概是丁主任看我思妻心切,所以心軟帶我來見你。”
阮言寧倒不覺得丁中彥是這樣的兒女情長的人,她饒有興致地打量着江寒的神色,咂咂嘴,“你快說你到底是來幹什麽的?不會真的是為了來和我一起過周年紀念日的吧?”
“不然還能是為什麽?”江寒反問。
阮言寧倒還真的猜不出來別的可能性,直接搖了搖頭。
江寒在她腦袋上輕輕敲了下,又替她擦幹淨剛剛沾在臉上的淚痕。
“想你自然就來了,哪裏需要那麽多為什麽。”江寒微微頓了下,“而且我也想趁着今天趕過來送你兩件禮物。”
“什麽禮物啊?”阮言寧的一雙眼睛像是被水洗過一般,在夜裏格外的亮。
江寒從背着的包裏拿出來一份許可證,遞給阮言寧。
周圍有些黑,阮言寧借着手機的風光才勉強看清。
是一份基金會成立的許可證。
“這是?”
“是送你的第一個禮物。”江寒指了下基金會的名字,“思寧基金會,用你和媽媽的名字命名的,基金會的資金全部用來幫助像小星那樣家裏沒有條件負擔治療費用的先心病兒童。”
阮言寧驚訝到說不出話來,好一會兒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你一個人準備的嗎?”
“找了一些朋友幫忙,不然沒辦法這麽快成立。”江寒往旁邊站了站,替阮言寧擋住風口,“後來我和丁主任談了談,基金會的啓動項目就是和你們這個調研合作,在調研的同時基金會提供資金讓你們幫助更多的先心病患兒。”
“可是……”阮言寧有些遲疑,“這份禮物是不是太大了啊?”
雖說江寒把過程一筆帶過,但阮言寧也知道,成立一個公募基金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肯定費錢又費神。
“我所有的一切包括我在內都是你的,為你成立一個基金會又算什麽?”
“可是……”
江寒低頭親了親阮言寧,低聲叫她,“一一,我說過你想做任何事都可以放手去做,我會永遠在你身後不遺餘力地支持你。”
阮言寧眼眶漲得不行,她今晚好像尤其想哭。
“這個基金會只是一個開始,以後我還會陪着你做更多想做的事情,所以你不要拒絕我好不好?”
阮言寧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地答了聲好。
“乖不要哭,開心一點,還有第二件禮物。”
阮言寧妥帖地把那張基金會成立的許可證收好,才微微仰着頭問江寒:“第二件禮物是什麽啊?”
江寒握住阮言寧環在自己腰上的手,把人從自己懷裏拉出來,“你先站好。”
分開了一個多月,阮言寧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和江寒黏在一起,這會兒突然被他推出懷抱,小嘴一瞬間就嘟了起來。
還不等她開口,江寒忽然就單膝跪地跪在了她的面前。
阮言寧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有些不可思議地看着他,“江寒,你在幹什麽啊?”
江寒從懷裏摸出一個霧藍色的絲絨盒子,打開遞到阮言寧面前。
這次是一枚耀眼的鑽戒。
阮言寧在江寒臉上看到了一種類似于腼腆的笑容。
她聽到他說,“第二件禮物是求婚。”
“我們明明都結婚一年了。”
“可是欠你的東西我都會一一補上,別的姑娘有的東西,我們一一一樣也不能少。”
阮言寧這下徹底忍不住眼淚了了,她年少便沒了父母,和奶奶相依為命,她人生中值得珍藏的時刻幾乎全是江寒給她的。
而這個男人,現在跪在她面前,想要補給她一場求婚,并且鄭重地告訴她別的姑娘擁有的東西她一樣都不會少。
江寒仰望着他喜歡了好多年的姑娘,聲音纏綿缱绻,“這枚戒指是當初領證前我準備的,也是我親自為我喜歡了好多年的姑娘設計的,很抱歉沒能在結婚之前送給你。”
阮言寧哭着搖頭。
“所以請問我親愛的阮言寧小姐,你能否再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與你共度餘生的機會?”
阮言寧擡手擦了擦眼淚,盡量讓自己能夠看清江寒的臉。
她鄭重地把自己的手遞給江寒,一字一頓地回應他:“我想和你共度餘生,想和你一起風花雪月,想和你一起看漫天星辰,所以江老師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我以為我這一生不受命運偏愛,也曾以為我的世界将會一生晦暗。
我甚至做好了一生在泥沼中苦苦掙紮的準備。
可這都是在遇見你之前。
你帶着漫天星河出現在我的世界,把我從沉沉的黑暗中喚醒,妥帖把我安放在心間,給予我全部的溫柔與寵愛。
那時我才知道,我原來一直被命運偏愛。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到這裏正文終于寫完啦,大半夜的忽然就有一種鼻酸的感覺,這種感覺在之前寫完正文或是完結時都沒有過,很新鮮。不管怎麽說,我還是要帶着一一和江老師鞠躬感謝大家一路以來的陪伴與支持,給大家瘋狂比心心!
另外我想稍稍休息幾天,所以番外應該會從下周三(12.18)或者周四(12.19)開始更新,具體時間微博(@溫初禮)通知,老板們一定記得來看鴨!
為表感謝,番外更新前這章下面的兩分留言都揪出來送紅包!
【最後的最後才是重點】
求求老板霸霸們都揮舞雙手給我專欄的預收文《近我者甜》點個預收吧,依舊是同系列文,女主江南是我們寒哥的親妹妹,看在我們寒哥的面子上也收一個叭~
請大家跟我一起念:你不收我不收,初初何時能開文?!
《近我者甜》文案如下:
蔣延洲說自己不喜歡女生,尤其是長得漂亮的。
于是江南十六歲的時候用男生的名義給他寫了一封情書。
她以為會一石激起千層浪,哪知蔣延洲照常上課睡覺考試年級第一,仿佛一個不受任何影響的變态霸王學習機。
江南覺得無趣,後來再有人來托她給蔣延洲示好,她都會好意提醒別人:“別掙紮了,霸王學習機心中只有學習。”
對此蔣延洲不置可否。
後來有一次,遲到的江南被要求去講臺上解一道物理題。
望着陌生的題目江南難得對蔣延洲低了頭,她壓低聲音叫醒正在補覺的蔣延洲,讨好道:“蔣爸爸救救我。”
被吵醒蔣延洲睡眼惺忪地盯着江南看了兩秒,語氣慵懶:“我沒記錯的話,你在寫給我的情書裏是叫我親愛的。”
*遇見我,說明你命中該有此劫
-騷操作巨多實則很慫的小甜妹x表冷漠實則巨會撩的霸王學習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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