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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負年少(六)

傍晚帶着些餘熱的風從一整排的窗戶吹進來,隐隐約約夾雜着操場上的喧嚣聲,把阮言寧的幾縷碎發吹到額前。

阮言寧覺得自己此時的臉肯定比天邊的幾朵火燒雲還要紅。

她忽然就毫無預兆地想起了前幾天和江南在上課時偷看過的小說,裏面的男主似乎就很喜歡就着女主的手吃東西。

不知不覺間,阮言寧覺得好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在她的心中萌芽。

阮言寧極快地擡眸看了江寒一眼,然後把那半顆巧克力塞到他手裏,趁他稍稍松了力道的時候把自己被他握了半晌的手抽了回來。

她有些不自然地趴回自己的桌子上,悶聲解釋:“江寒哥哥,我先寫題了。”

阮言寧聽到江寒極輕地笑了聲,下一秒一只幹燥溫暖的手就落在了她的頭頂,輕輕揉了下。

然後江寒就走到她的身邊,居高臨下地看着她,“走吧,你明天要考試,今天早點回去休息。”

期中考試結束,老師用了三天時間閱卷。

出成績那天,阮言寧甚至比第一次月考的時候還要緊張,上次考差可以把原因推脫給生病,這次要是還那麽慘不忍睹,她真的就沒臉見江寒了。

這次成績不是班長公布,而是班主任直接在班會課上從前往後一個一個地公布班級排名和年級排名。

眼看着半個班的名字被念完都沒有自己的,阮言寧的一顆心一點點落下去。

江南悄悄看了眼手機裏他哥發來的短信,正糾結着要怎麽給阮言寧打掩護的時候,講臺上的人忽然叫到阮言寧的名字。

阮言寧屏住呼吸,視線落到班頭手上的那張成績單上。

班頭卻是看着阮言寧笑了笑,“這次點名表揚阮言寧同學,她這次考了我們班第二十六名,年級三百二十四名,是我們班進步最多的同學了。”

阮言寧沒想到還能被班頭表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坐她旁邊的江南比她還激動,纖細的手指飛速在老式手機的鍵盤上跳動:【哥!寧寧這次進步巨大!說出來能吓你一跳!】

下午放學的時候,阮言寧照常去江寒給她補習的那個教室等他下課。

這是補習這麽久來她第一次期待江寒趕緊出現在教室門口,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告訴他自己有進步的消息了。

只是不知道江寒他們班今天是拖堂還是什麽,阮言寧一直等到自己的作業都快寫完了也沒看到江寒的身影。

她有些坐不住,起身打算去走廊上看看情況,卻不想她剛走到教室門口就和抱着籃球的江寒撞了個滿懷。

阮言寧的小身板自然無法和江寒匹敵,被江寒這麽一撞,她釀跄着就要往後倒。

阮言寧甚至已經做好了和堅硬的地板親密接觸的準備,江寒的手卻先一步環在了她的腰上,輕輕松松把她整個人撈進了懷裏。

兩具年輕的身體擁在一起,散發着滾燙的氣息。

阮言寧第一次直接感受到了男生與女生身體的差異,她覺得自己的一顆心就快叫嚣着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她擡頭準備說點什麽,就看到向來淡定的江寒臉上居然帶着抹不太正常的粉。

江寒皮膚白,所以臉紅的時候格外明顯。

阮言寧從沒想過江寒這樣的人居然也會害羞,而且粉嘟嘟的江寒意外的可愛,意識到這一點的,阮言寧忍不住彎唇笑了笑。

她一笑,倒是打破了兩人之間尴尬的沉默。

江寒松開她往後退了一步,語氣似乎有些微惱:“你笑什麽?走路不看路還好意思笑?”

“可是你也沒看路啊!”阮言寧難得沒被江寒的氣勢壓住。

果然她這話一說出來江寒就被噎住,他認命地嘆了口氣,走了幾步去把滾落在走廊上的籃球撿了回來,目光不太自然地落在阮言寧的頭頂。

“今天獎勵你不用學習了,打球去。”

“獎勵?”

“你不是這次考試進步了很多?今天就放松一下。”江寒說着已經走到了兩人常坐的座位上,細心地把阮言寧的一堆書和文具收拾好。

“你知道了?”阮言寧覺得有些驚喜,“你怎麽知道的啊?”

江寒提着阮言寧的書包走出教室,揚唇笑了下,“我未蔔先知。”

眼看着自己的書包都被提了出去,阮言寧趕緊跟上去,和江寒并肩走到一起,“江寒哥哥,我不會打球。”

“你看我打。”頓了頓江寒又補充道,“還可以給我加油。”

江寒的同學已經都在球場上等着他了,見他姍姍來遲,有人直接扔了個球過來,“寒哥我還以為掉廁所了呢!”

那顆籃球直奔阮言寧臉上而去。

江寒面色不愉地單手把球攔下來,狠狠地朝那個扔球的人扔回去,“長點眼睛。”

那群人這才注意到江寒身邊跟了個小丫頭,有幾個跟江寒玩得好的,知道他有個妹妹,可他們之前見過的妹妹和眼前這個顯然不是同一個。

有男生朝江寒起哄,“寒哥這是誰啊?不介紹一下嗎?”

“看起來像學妹吧?”

“寒哥也太有眼光了吧?”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就是傻子也知道她們暗指的是什麽。

阮言寧雖然年紀小,但也是情窦初開的年紀了,何況自從江寒開始幫她補課以來,她好像真的對江寒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感覺。

她被江寒那幾個朋友調侃得臉紅了個透,根本不知道說什麽。

還好江寒看出了她的尴尬,擡手推了下湊在他們面前的那個人,“瞎說什麽呢?還打不打球了?”

“打打打!”

要知道江寒已經很久沒有和他們一起打過球了,江寒是他們的主力隊員,他不在的時候鬼知道他們被別的人打得有多慘。

江寒嗤笑一聲,把阮言寧領到了觀衆席上,又把自己的校服外套遞給了她,才轉身跑上了球場。

阮言寧抱着江寒的外套時還有些恍惚。

對于學生時代來說,男生打球女生幫忙拿衣服,是再暧昧不過的舉動了。

阮言寧悄悄深吸了一口氣,衣服上果然都是屬于江寒的清冽氣息。

她彎唇笑了笑,把目光落在球場上最奪目的那個男生身上。

阮言寧沒怎麽看過籃球,也不知道規則是什麽,但她能看出來江寒的那些朋友似乎格外信任他,總喜歡把球傳給他。

即便是坐在場外,阮言寧會在江寒帶球過人的時候為他緊張,也會在他投進球的時候起身為他鼓掌,完全一個标準的迷妹。

只是看了沒多大一會兒,阮言寧就發現并不只有她一個人會被江寒吸引。

明明只是很随意的打個球,場外聚集的人卻越來越多,尤其是女生,很是誇張地為江寒賣力加油。

阮言寧的小個子很快就被淹沒在人堆裏。

她有些費力地往前面擠,擠到一半的時候,她忽然聽到前面兩個女生笑着在聊天。

“江寒學長好久沒來打球了,今天來的女生那麽多,你說江寒學長等下會收我送的水嗎?”

“你這麽好看他為什麽不收?”

“你別亂說了啦,我長得也沒有很好看。”

“你等會兒跑快點先把水遞到江寒學長面前,別給那些女生機會。”

阮言寧站在後面,看不到那個女生長什麽樣,她也不想知道她到底有多好看,但被她們這麽一提醒,她才發現,周圍的大多數女生手裏果然都拿着喝的,礦泉水、汽水、果汁應有盡有。

而再看看自己的手上,除了江寒的那一件外套,沒有更多的東西。

阮言寧遲疑了幾秒,轉身往小賣部走。

她站在小賣部的冷藏櫃前面,望着裏面花花綠綠的飲料糾結了半天,才選了瓶看上去并不顯眼的蘇打水。

阮言寧記得,之前每次江寒和她一起買喝的時候,他都只喝蘇打水或者礦泉水,他好像并不太喜歡那些亂七八糟的飲料。

阮言寧拿着水去結賬,結果付款的時候一摸外套口袋,裏面什麽都沒有。

她這才想起來,她今天早上換了一身衣服,而錢好像都裝在了昨天的外套口袋裏。

阮言寧真是快服了自己這腦子了。

她不好意思地朝小賣部的老板娘笑了笑,正要說她不要這瓶水了,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就遞了一張十塊的紙幣到老板娘面前。

“老板,這瓶蘇打水一起付了。”

阮言寧聞聲轉頭,就看見一個高高帥帥的男生站在他身後,見阮言寧轉頭,他沖她挑了挑眉。

阮言寧可以肯定的是她并不認識這個人,她微微皺了下眉,直接拒絕他:“不用了。”

“到底要不要啊?”小賣部的老板娘不耐煩地瞪了他們兩個一眼。

那個男生趕緊賠笑,“要要要,阿姨您一起算錢吧!”

小賣部阿姨都收了錢,阮言寧也不好意思再說不要,她拿着那瓶水走出小賣部,對一直跟着她的那個男生淡聲開口:“你告訴你在哪個班吧?我改天去還你錢。”

“高二五班林路。”他并肩走在阮言寧身邊,“不過錢不用還了,當我請你的。”

“可是我們并不認識。”阮言寧并不喜歡這種自來熟,“剛剛很感謝你替我解圍,但我沒有理由接受你的請客,所以今天的錢我一定會還你的。”

“錢是真不用還了,不過你是初中部的學妹嗎?”

阮言寧沒說話,腳下默默地加快了步伐,但以她的腿長,即便是加快了腳步,對一個身高腿長的男生來說并沒有什麽差別。

林路依舊神态輕松地跟在她身邊,“我都告訴你我的名字,你手上還拿着我的水,不用這麽冷漠吧?”

阮言寧心裏已經很不高興了,但是她也知道就這麽發火不太好,忍了又忍之後扔下了“阮言寧”三個字。

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名字怎麽寫,全校初中部幾千人,找她也沒那麽容易。

然而林路就像絲毫沒有察覺到阮言寧的不爽,依舊寸步不離地跟着她。

“小學妹,你剛剛在籃球場看誰啊?”

學校的籃球場由好多個球場連成一片,林路剛剛就在其中一個球場上打球,球沒打多久,倒是被觀衆席上安安靜靜的小姑娘吸引了視線。

小姑娘長得可愛,一雙杏眼水盈盈的,像個玩偶似的坐在那兒,實在是招人喜愛。

所以阮言寧往小賣部走的時候,林路也直接跟了過來。

阮言寧看了眼前面熱鬧的籃球場,沒有回答林路的這個問題,悶着頭往那邊走。

眼看着就要走進籃球場,林路趕緊攔下阮言寧,“學妹我又不是壞人,你怎麽這麽不待見我啊?”

他看了眼正好投了個三分球贏得一片歡呼的江寒,頓了頓,“你剛剛不會是在看江寒學長吧?”

林路自然知道江寒的大名,學習好長得帥籃球也打得好,關鍵是家世還好,他自認自己條件算不錯的,可是在江寒面前依舊覺得有些自卑。

阮言寧這回點了點頭,“我覺得江寒學長很帥。”

阮言寧這也算是實話實說,況且正常人聽到這樣的話肯定就不會再纏着對方了。

但偏偏林路這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眼底帶着些若有若無的委屈,“你看江寒學長很多女生喜歡的,我也沒有那麽差,學妹你能不能考慮考慮來看我打球?”

阮言寧這個人向來吃軟不吃硬,倒不是她真想去看林路打球,而是實在不知道要怎麽拒絕他。

江寒這邊正好中場休息,他擡手胡亂地擦了下額頭上的汗,下意識往觀衆席上看過去,只是原本應該坐着阮言寧的地方只剩了一個她的書包。

同場打籃球的男生拍了拍江寒的肩,示意他往場外看,“卧槽寒哥,高二那個林路在翹你牆腳,你要不要去處理一下?”

“什麽牆腳,你好好說話。”江寒擡眸望過去,就看見阮言寧在和一個男生拉拉扯扯。

她看不見阮言寧的表情,但似乎她和那男生聊得火熱,江寒莫名就有種不爽的感覺,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偏偏旁邊還有煽風點火的人,“寒哥我給你講,那個林路花名在外,之前談過不少女朋友,你确定小嫂子不會被他欺負?”

江寒也顧不得那人對阮言寧的稱呼,擡腳就往阮言寧那個方向走。

經過球場邊的時候,有女生給他遞水,然而江寒連正眼都沒看一眼,扔了句“我不渴”就大步離開了。

一直到江寒站在身邊的時候,阮言寧都還在想要怎麽措辭才能徹底拒絕林路并且不把場面鬧得那麽難看。

所以感覺到有另一片陰影投在自己頭頂的時候,阮言寧下意識愣了下。

江寒輕咳一聲,等到阮言寧轉過頭來,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買水去了?剛剛我投的三分球看到了嗎?”

阮言寧都不知道什麽叫三分球,只能乖乖搖了搖頭。

“那等會兒再投給你看。”江寒的語氣寵溺又自然,連他自己沒有察覺到,他沖阮言寧手上的那瓶水擡了擡下巴,“你怎麽知道我只喝蘇打水?”

阮言寧被問得有些懵,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江寒的問題,“你平時不是都喝這個嗎?”

江寒這才滿意地擡眸看了眼林路,然後從阮言寧手裏接過那瓶水,利落地擰開喝了一大口,“渴死了。”

聽到這裏林路也算是聽出來了,這兩人根本就是認識,而且關系匪淺。

他不太自在地迎上江寒的視線,“寒哥,那個……我……”

“你是?”江寒卻是沒有要給林路面子的意思,轉頭問阮言寧,“他是誰啊?”

“不認識。”阮言寧是不想再被林路糾纏了,想了想趕緊問江寒,“江寒哥哥,你身上有帶錢嗎?”

“怎麽了?”

“那個我沒帶錢,這瓶水是這位同學好心幫我付的,我們還是把錢還給別人吧。”

江寒倒沒想到兩人是因為這個緣由搭上話的,嗤笑一聲,朝站在自己身後幾步遠看熱鬧的朋友招招手,“張成幫我拿五塊錢過來。”

“寒哥得嘞。”

張成麻利地把一張五塊錢的鈔票遞到江寒面前,然而江寒并沒有接,只是江寒并沒有接,直接讓他遞給了林路。

江寒一手提着那瓶水,另一只手占有味十足地把阮言寧往自己旁邊拉了拉。

“謝謝你幫她解圍,不過至于其他亂七八糟的心思,就別往她身上擱了,她喜歡的不是你這樣的。”話說完江寒就拉着阮言寧的重新走回球場。

林路還是第一次這麽丢面子,捏着那張紙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看着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只好轉身迅速離開。

阮言寧再次坐到觀衆席上,可是這次她真的是坐立難安了。

她今天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江寒在這個學校到底有多出名,經過剛剛那一出,帶着各種探究的目光盡數落在她身上。

阮言寧不停地深呼吸暗示自己要冷靜,才不至于當場落荒而逃。

好在江寒并沒有打多久,很快就過來穿上外套準備回家,只是這次在他要幫阮言寧背書包的時候,阮言寧迅速地抱起自己的書包,擡腳走在前面。

江寒撈書包的手撈了個空,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阮言寧纖瘦的背影,随意把自己的書包往肩上一搭,一言不發地跟了上去。

一直到走出學校,江寒才追上去用手肘輕輕碰了下阮言寧的胳膊。

“生氣了?”

“啊?我生什麽氣?”

江寒有些傲嬌地哼了聲,“今天那個林路看樣子是喜歡你,我把他趕走了你生我的氣呗。”

“我沒有啊。”阮言寧不知道江寒是從哪裏看出來的自己在生氣。

“還說沒有?”江寒故作誇張地指了指兩人之間隔着的距離,“從剛剛我打完球開始你就隔我這麽遠,不是生氣是什麽?”

“我真沒生氣。”阮言寧悄悄往江寒身邊靠了靠,“我只是覺得你在學校太出名了,和你走在一起回頭率有點高,我不是很想出名。”

“有嗎?”

這可能就叫閃耀而不自知吧。

阮言寧嘆了一口氣,“而且因為今天林路的事,大家可能會誤會我們的關系,我怕給你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什麽麻煩?”

阮言寧一噎,好像她也想不出來什麽具體的麻煩。

江寒沒好氣地在她光滑的額頭上拍了下,“你能給我帶來什麽麻煩?小孩子一天到晚不要胡思亂想。”

“我才沒有胡思亂想。”

不過話雖這麽說,江寒對阮言寧的這個解釋還算勉強接受。

他走了幾步後,忽然神色認真地看向阮言寧,一副老父親的語氣:“一一,你現在要好好讀書,不準早戀聽到沒?”

突然說到早戀,阮言寧愣了下,才底氣不足地反駁:“誰說我要早戀了?而且就算我想戀也沒人喜歡我。”

後面半句說得很小聲,但江寒還是聽到了。

他盯着阮言寧的眼睛,“你想戀誰?”

阮言寧自然不敢說就是你呀。

她咽了口唾沫,躲開江寒的視線,“我就是……打個比方。”

江寒也意識到自己有些急切了,他安撫地摸了摸阮言寧的發頂,聲音低沉好聽:“我們一一這麽乖肯定會有很多人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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