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騙子
尤果果整個人一下子就僵在那裏了。
系統冷酷的機械音繼續響起:【抹殺意識倒計時一分鐘, 請宿主盡快決定。】
一顆心在那一秒裏變成了冰渣,尤果果張了張嘴, 卻失了音,說不出一句話。
然而沈延還扭着頭等着尤果果去安撫他,左等右等沒等到音信, 他奇怪地扭回頭,發現尤果果的臉色異常地蒼白。
他一下子就提起心,也忘記了自己還等着她來哄,先一步将人摟在懷裏, 焦急道:“怎麽了?又腹痛了嗎?實在不行我們再去醫院......”
尤果果腦子還沒有反應過來, 右手下意識攔住了他的動作:“我沒事......”
她腦海裏反複響着那一分鐘的倒計時,分明什麽都沒有做,半分鐘就已經過去了。
她不想被抹殺意識。
即使怎麽樣都不能被抹殺意識。
她自己的身體, 怎麽能被一個機器控制, 被指揮着做盡她最不想做的事。
倒計時到了最後十秒, 尤果果一下子抓住沈延的手臂。
“他說得對!”
“什麽?”
尤果果指節都捏得發白:“你的老同學跟你說得沒錯。”
沈延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咬緊牙:“你是不是疼得開始胡言亂語了?”
他說完,沒得到回答就打橫抱起她:“你別說話了,我現在就帶你去醫院!”
“不是胡言亂語。”尤果果閉上眼,“你的老同學說的都是事實, 我不想騙你。”
“我大一剛入學的時候, 就傾慕藝術團的部長,後來是他畢業我才放棄了這個無法實現的想法。大三那年他回校演講,我得到消息後就扔下了一切正在進行的兼職, 趕回學校為了見他一面。畢業就離開a市去c市也是因為他,我以為他的公司會搬遷到c市,這樣我就可以去他的公司應聘,但是最後也沒有成功......”
尤果果已經不敢睜開眼了,奪命的倒計時讓她的腦子、她的話一片混亂,幾乎是下意識在求生,細究起來就會發現全是漏洞。
但是這些她顧不了,她只想着不讓自己的意識被系統抹殺。
這是她頭一次這麽真切地感受到系統抹殺意識的威脅,以前即使從系統口中聽到這個詞,憤怒、忌憚的同時,她是無法感受到最真實的死亡的。
她甚至想過,實在不行無非也就是一個死亡。
可是當那一刻真的來臨的時候,她才發現她的所有意識都在害怕、都在抗拒。
她才剛剛和沈延在一起,所有的遺憾和誤會都沒有來得及解清;她主導制作的綜藝還沒有開始錄制,她的理想和目标可能再也無法實現;她還舍不得她的朋友、她的家人,舍不得在這世界上的一切......
沒有誰不願意求生的,這個世界即使充滿了不公,但是依舊有着讓人留念的美好。
都說人死前的三秒腦海裏就像是跑馬燈一般回憶自己的一生,随着系統倒計時的臨近,尤果果發現自己也開始回憶了。
“大一的時候我就喜歡他,大二、大三、大四我都忘不了他。最開始看到你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和他很像,所以我才會和你在一起......”
尤果果怎麽也說不下去了,她雙手捂住臉,手下的面容早已經崩潰。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對不起。
她跟自己說,也跟沈延說,還跟系統說。
【你抹殺吧,這樣太讓人絕望了。】
也許她的存在價值原本就是不被承認的。
即使這次勉強活下去,但是之後呢?
她的腦子裏永遠存在着一個操控人的系統,不論意識是不是被抹殺,她永遠無法做到自主。
沈延靜靜地聽完她的話,将人放了下來,冷笑一聲。
“是不是為了離開我,你什麽謊言都可以編造?”
“我就這麽讓你惡心嗎尤果果?耍人很好玩嗎!”沈延眼白都在發紅,“倘若你一開始就讨厭我惡心我,為什麽要接受我的追求?你到底是在惡心我還是在惡心你自己!”
“為了和我分手,你說自己是被金主包養,是攀上了更好的高枝,所以不想繼續這段感情;我成為了最高的高枝之後,你又跟我說你是看中了易城能給你帶去的人脈和成就,所以自願跟他在一起;現在呢,聽到我的話之後是不是又想出了一個絕佳的理由來擺脫我,為了徹底擺脫我甚至願意和他那樣的人扯上關系......”
沈延抹了一把臉:“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是為了什麽?既然這麽想擺脫我,憑什麽和我糾纏在一起?還是說你只是單純享受我付出的這些感情,但是把付出這些感情的我當成一個小醜?!”
尤果果捂着臉不言不語,給不出一句回答。
發怒的沈延就像是一匹見了血發狠的狼,不小心踩到地毯連帶着摔碎了了床邊的花瓶,碎片劃傷了手背也像是沒有感受到一樣。
可能是心裏的疼痛太多,無法自我消化,也無法積壓承受,全部集中到了那個花瓶上,就像是困獸一般,弄得周身狼狽不堪。
良久,他才喘着氣,自嘲地笑了一聲:“你告訴我你到底要的是什麽?”
尤果果早就知道他不會相信自己說的那些話,她自己都知道那些話裏全是邏輯漏洞,也聽不出一點兒的真心。
系統的倒計時早就在她說完了那些話之前停下來了。
但是她的臉色卻一點兒也沒有恢複,眼裏更是沒有一絲的生氣。
她太絕望了。
這段感情她根本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希望。
“我們,分手吧。”她苦澀道,“你就當我是發了瘋,永永遠遠也別來往了。”
今天過後她會去辭職,回老家找一個最普通的工作,徹底斷了能和沈延扯上關系的所有機會。
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不會被系統抹殺意識,不會被控制去做她根本不願意的事,保留最後一點兒體面。
沈延從她眼裏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昏暗的卧室裏,一地的狼藉,将兩個人的疲憊、憤恨、欺騙襯得如此的令人絕望。
“如果這是你希望的話,那就結束吧。”沈延已經無從分辨自己的內心的情緒了,“尤果果,仔細回想,這幾年我從你這裏得到的,只有滿口的謊言。”
“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他又抹了一把臉,轉身決絕地甩上門,消失在房間外。
卧室門被關上的聲音太大,大得尤果果的淚水流了滿面。
她緩緩放下遮住面容的雙手,眼淚控制不住地砸下。
其實結局早就在畢業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但是她不甘心,掙紮了六年,最終傷得彼此都遍體鱗傷,結局卻是一模一樣。
仔細回想,她太多事都做錯了。
倘若她不心存僥幸,就不會再次回到a市;倘若她不優柔寡斷,就不會和沈延再次藕斷絲連;倘若她不倔強掙紮,就不會将自己在沈延心裏的形象毀得只剩下一個騙子。
【看來宿主終于認識透徹了。】系統冷漠道,【除了男女主,世界線是無法違背的,如果你能更早意識到這一點,我們也不會浪費這麽多時間,本系統也會願意對你寬容一些,只要你不再跟沈延有接觸,即使不做惡毒女配的任務想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也是可以的。】
【你的選擇一開始就有很多。除了沈延,除了和女主有關的人物,剩下的人生你都是自由的。當然,這是你抗争了六年的結果,是本系統的底線,但是你太貪心了。】
尤果果自嘲地笑了笑。
誰不是貪心的呢?
只不過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任何用了。
她站起身,坐得太久,雙腿有些發麻,一不小心栽倒在地,手臂被地上的碎片劃傷了一小道口子,鮮血迫不及待地湧了出來。
尤果果怔怔地看着手臂,想找紙去擦,結果還沒來得及有動作,就又聽到卧室門被打開的聲音。
她下意識朝卧室門的方向看去,只見明明早該離開的沈延去而複返,拿走桌子上的手機後,就又轉身離開,從始到終連個餘光都沒有給她。
尤果果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
系統警惕地看着她:【宿主。】
【你要說什麽?】
【本系統會時刻盯着宿主你,一旦你繼續優柔寡斷和沈延糾纏不清,本系統會立即啓動抹殺宿主意識的程序。】
尤果果扯了扯嘴角。
她低着頭,沒有看到在系統開口的時候,原本準備離開的沈延的腳步頓了頓。
因為在同一時刻,系統這幾句原本該出現在尤果果腦海裏的話,同樣出現在沈延腦海裏。
唯一不同的是,尤果果是直接參與對話,而沈延聽到的更像是第三者的旁聽。
這不是他第一次聽到這道莫名其妙的機械音了,就在剛剛他甩上卧室門的那一刻,也清晰地聽到了機械音的那幾大段話,只不過那個時候他以為自己是幻聽。
直到剛剛,他再次推開卧室門,還是将那道機械音當成自己太過傷心的幻聽。
但是下一刻,他又聽到了尤果果的聲音。
但是明明她連嘴都沒有張過。
而聲音就出來了,還是跟那道莫名其妙的機械音在對話。
沈延心裏逐漸升起了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測。
作者有話要說: 早安鴨。
最近期末周+身體不适,更新不太穩定,我盡量在半個月內完結這篇文,比心!!!感謝在2019-12-08 01:53:41~2019-12-10 02:39: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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