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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只有沈蒼了(三更)

十四歲的小少年, 正是花一般的年紀。可持刀的人因為知道一刀割不斷手腕上的血管,就一刀接一刀,把自己給割了個鮮血淋漓。

沈母不敢再逼賈斯廷了。賈斯廷的人前自殺也沒被報道出去。一無所知的觀衆們只知道天才童星賈斯廷莫名其妙的就不見了蹤影,逐漸也就将他淡忘了。

在這之後,賈斯廷開始頻繁地離家出走。他會跟着來片場打工的人走,也會在網絡上随便認識些人就住進別人的家裏。每一次,不管他逃到哪裏,沈母和沈父都會把他抓回去。

到了賈斯廷十八歲,這些年來沒做什麽別的營生, 只知道吃賈斯廷留下的老本的沈母和沈父已經是捉襟見肘。沈母怒而大罵,告訴賈斯廷說他已經成年了,她和沈父沒有義務在管他。他愛死哪裏死哪裏去。她一分錢都不會再給賈斯廷。

賈斯廷乖順了。

這遲來的乖順裏沈母逼着賈斯廷再去片場附近轉悠, 尋找機會。

這一轉悠,賈斯廷就轉悠了兩年。沈母和沈父都已經放下了對他的戒備, 于是賈斯廷銷聲匿跡,像是從來沒有來到過這世上那樣不見了。

——可不是像是沒有來到過世界上那樣消失不見了麽?因為賈斯廷……原本的沈蒼去投海自殺了啊。

喬喬心中一陣血肉被割開的疼。

是, 她明白此沈蒼非彼沈蒼。自己喜歡的男人不是那個小可憐賈斯廷。可是她還是心疼啊。心疼到光是想想沈蒼曾經遇到過這麽多不講道理的事情就恨不得擡起腳來抓着沈蒼就走,再也不讓他見面前這對又壞又蠢的夫妻。

當父母不用考證肯定是世界上最可惡的事情!怎麽什麽人都能為人父母啊!

紅着眼睛,喬喬抖了好一會兒嘴唇才用力抓住沈蒼的手握緊。

“……兩位請回吧。”

喬喬的聲音幹得和什麽似的。她幾乎是一字一句,生怕自己的語速再快一點兒,這跑出自己喉嚨和嘴巴的就是罵人和詛咒的話。

“可是——”

“今天兩位就請回去吧!”

被沈蒼的大手有力的回握着, 喬喬鼻子一酸,差點兒就失态地落下淚來。

“否則我、可能會想把沈蒼藏到你們一輩子都找不到的地方去。”

喬喬的聲音已經抖得快不成調子了。

沈蒼沒說話,他只是對着焦急地看向自己的沈父沈母作了個“出去”的眼神。

沈母還想為自己的行為辯駁, 卻被搖着頭示意她別再亂說話的沈父拉住了往外拖。

室內終于只剩下喬喬和沈蒼兩個人。

沈蒼把喬喬拉進自己懷裏,讓她坐到自己的腿上。還不及安慰就看見喬喬發狠似的瞪着自己:“你怎麽不生氣?你應該生氣的啊!”

“你就該狠狠地罵這兩個人一頓!告訴他們他們根本不配做父母!”

眼淚噼裏啪啦就掉了下來,喬喬氣得是滿面通紅,牙齒都在打顫。

“他們怎麽能……!怎麽能那麽對待你……!!”

按住喬喬錘在自己胸口的拳頭,沈蒼輕聲地嘆息:“……我難道沒有告訴過你,我接管這個身體的時候,這碳基身體裏的人格和精神都已經——”

“崩潰了九成以上!我知道的!”

喬喬在沈蒼懷裏嗚咽不已:“可是剩下的那一成呢?那一成的記憶,那一成的情感,那一成的痛苦難過、卑微憤恨、遺憾不堪……那一成還是在啊!”

“你要是真的什麽記憶都沒有,又怎麽可能說讨厭他們呢?!”

“你從來不讨厭別人的!”

沈蒼肩頭一震,愕然地看向了喬喬那張哭得慘兮兮的臉。

他确實沒有屬于“賈斯廷”的記憶和情感,至少在遇見沈父和沈母之前是沒有的。但這或許是因為用着“賈斯廷”這個名字的沈蒼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想着的還是抛棄自己的記憶和情感,抹掉困擾着自己的所有因素。

現在,讓賈斯廷又愛又恨,又痛又怒了二十年的人重新出現在他的眼前,縱使賈斯廷已經死去了,殘存在他碳基身體裏的仇恨與痛苦也将綿延下去,由現在的沈蒼來背負。

可是為什麽呢?看着喬喬這張亂七八糟,和梨花帶雨完全無緣的臉,他心裏那股面對沈家夫妻時産生的怨氣正在一點點的消失。

像是心髒上千瘡百孔的小洞正在被人一個個的用溫暖填滿。

如同捧起一件薄如蟬翼的瓷器,小心翼翼地捧起喬喬的臉,沈蒼輕輕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吻過喬喬濕潤的面龐。

“沈、沈蒼……?”

“別擔心,我沒事。”

沈蒼抱着喬喬,把自己的腦袋枕在她的肩窩上。

“我不難過的。”

對,沒錯。因為有喬喬在,所以他不難過。只要抱着喬喬,感受着她的體溫,自己就擁有了這世上所有的美好。

他這麽想。

多半,賈斯廷留下的這個碳基身體也這麽想。

看看這具身體,他就像是有自我意識那樣在需索着面前這個人的溫暖。得到了便能滿足。

沈蒼靠在喬喬肩頭微笑,慢慢的,這笑意又化為了苦楚。

如果現在擁着喬喬的人不是自己呢?如果賈斯廷沒死,他沒占了這具碳基身體,賈斯廷是不是就會在喬喬的身邊,重新變回那個萬衆矚目的大明星?

……不,絕對不行。

哪怕賈斯廷還活着,哪怕他用了別的身體,不再是“沈蒼”。喬喬都是屬于他的。

所以——

“不許哭了。”

沈蒼的要求讓喬喬瞪大了眼睛。

“不許為了我以外的人哭。”

望着忽然就拿出強硬氣場來對着自己提要求的沈蒼,喬喬一時回不過神來。

她哭還不是因為沈蒼……呃,等等?

“你這是在吃你自己的醋?”

“雖然他已經成了我的一部分,但是,賈斯廷是賈斯廷,沈蒼是沈蒼。”

沈蒼煞有其事地振振有詞:“我不許你為賈斯廷難過。”

“……、……”

還紅着眼眶的喬喬抽了抽鼻子,突然就想笑了。

“我怎麽以前就不知道你還會說這種話呢?”

“因為我以前也不知道我還會說這種話。”

沈蒼親着親着喬喬眼角眉梢就親到了喬喬的唇上。

桌上的飯菜沒人吃,最後完全放涼了,喬喬只能讓人打了包。幸好餐廳就是沈父和沈母住的酒店的餐廳,喬喬讓服務生把打包的飯菜送去沈父和沈母暫住的房間了。

晚上喬喬躺在沈蒼的身邊,人生第一次認認真真地開始思考家庭、父母和孩子的問題。

什麽人才有資格做父母呢?要怎麽樣才算是為了孩子好呢?

自己和沈蒼會有結婚的一天嗎?要是自己和沈蒼真結婚了,兩個人該要孩子嗎?這孩子又該怎麽教養呢?

一年前腦子裏裝着的還是和旁人一樣的按部就班,從來沒思考過婚姻為何、父母為何、孩子又為何的喬喬有種深切的感慨。

只是認真歸認真,感慨歸感慨,喬喬終究敵不過睡魔的襲擊,沒一會兒就睡到做夢了。倒是他身邊看書的沈蒼在看到她睡着了之後放下了沒翻幾頁的書,親親她的頭頂關了燈這才抱着她沉入了黑暗之中。

沈父和沈母望着面前長高了許多的大男孩兒……不,他們的兒子已經不再是什麽“男孩兒”了,他是一個男人,一個從身體上和心理上都成熟了的男人。

“我可以認你們做父母。”

突然收到沈蒼的聯系,說是要見上一面的沈父和沈父是驚喜的。但當沈家夫妻聽到兒子的這句話時,他們既感動,卻又難過。

——沈蒼一度不把他們當父母看待了,這時候才會說“可以認他們做父母”。

“我想你們也猜到了,我是有要求的。”

沈母眉毛一挑,看上去就想發作。她可是生了賈斯廷的人啊!憑什麽還要被自己的親兒子談條件!

然而沈父幾乎是沒有遲疑的就點了頭,其用力之大,态度之堅決,堪稱沈母生平僅見。

“你說!”

“不要幹涉我的生活。不要插嘴我的決定。”

沈蒼說着看向了面部扭曲的沈母:“你們可以不尊重我,不在乎我說什麽。但你們最好別找喬喬麻煩。但凡喬喬遇到任何麻煩,我都會當是你們指使的。”

“喬喬如果不開心,我會用我能用的一切手段讓你們從她面前消失。”

沈母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人也在沈蒼的目光逼視下連連後退。當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時候,她感覺自己并不認識面前這個陌生的年輕男人。

“對了,”

這個男人如是說。

“你們最好也忘了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一個叫賈斯廷的人存在過。”

“因為世界上已經沒有賈斯廷,只有沈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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