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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談談公平吧

薇妮手上的活兒是四季小區的掃尾。其中年輪廣場上幾個景觀小品因為是花壇、水池與休憩處相結合的小品, 所以要單獨畫額外的施工圖。

最核心的施工圖薇妮已經畫好檢查過沒問題了,交給朱朱的是按照同樣的制式去畫不同尺寸的同種小品。說白了,這是個沒什麽技術含量的工作。只要認真一點,耐心一點、細心一點,基本上不會出什麽問題。

在普遍大學只讀四年的現在,要讀五年的理工大學的建築系可以說是厚積薄發。朱朱已經是大五的大姑娘,哪怕不多做別的,只是在學校裏好好聽過課,這種程度的作業肯定是完得成的。

薇妮也怕實習生一開始摸不着門路, 上手比較慢,分給朱朱的活兒就只有這麽一個小品,還給了朱朱一周五天的時間。

周一早上分配給朱朱的工作, 今天周五,薇妮到了下午才來找朱朱要圖紙。因為前些天她已經看到朱朱在和其他沒事幹的實習生們聯網吃雞了, 所以薇妮一點兒也沒擔心過分配給朱朱的工作她沒有完成。

哪知都三催四請的功夫了,朱朱依舊沒有把圖紙發給薇妮。薇妮幹脆就不在企鵝群裏要了, 直接去了朱朱的工位上。

朱朱在工位上正忙着,CAD裏開着的圖就是薇妮給她做參考的小品施工圖。薇妮一看見自己的施工圖心就涼了一半,但還是好聲好氣地讓朱朱把圖發給她,說畫多畫少不要緊,先給她看了再說。

不看還好, 薇妮這一看差點兒沒被氣得吐血。

朱朱別說是把一整個小品的施工圖畫出來了,她根本就是拿着薇妮的施工圖糟踐。好好的圖紙上就來回描了兩圈兒亂七八糟的斷線,其他什麽都沒有。

薇妮萬萬沒想到自己布置個作業, 人家非但不做,還能把她給的作業本兒給塗了。除了無言當真也只有無言。

眼看着再過幾天就要放年假了。年假之前建築一組還等着把四季小區所有的施工圖都給出完。薇妮沒有辦法,只好告訴朱朱,讓她不用跟進項目了。

朱朱一聽薇妮不讓她跟項目了,回了工位就開始抹起了眼淚。

薇妮還趕着要出圖呢,哪裏會注意到實習生那邊起了騷動?她耳塞一戴就開始瘋狂作圖,鍵盤與鼠标齊飛,噼裏啪啦聲不絕于耳·。不到兩小時就畫完了朱朱五天都沒能畫完的施工圖紙。

朱朱一開始抹眼淚還沒人說什麽。到楊萬爽過來看見她哭了,其他人才跟着圍過來。

衆人這又是安慰又是哄的,還真把朱朱哄成了個委屈小公舉。

後來的事情喬喬也看見了。實習生們把薇妮當成惡棍來讨伐還不覺得夠,還“請”了她下來“做主”。薇妮站在一邊一臉麻木,着實也是心裏罵人的詞彙都用光了,實在不想再多說什麽。

“這不公平!”

公平女俠楊萬爽憤憤不平,指着薇妮就怒目而視:“她是習慣了CAD的老手!她兩個小時能做完我們五天都做不完的事情是應該的!誰還沒有個剛剛開始學習的時候呢?她指責朱朱沒把事情做好是不公平的!”

“我們在學校裏又沒學過‘天正建築’怎麽用!朱朱也是第一次出來實習!怎麽就不能犯點兒小錯誤了?!為什麽就要一直抓着朱朱不放過她呢!”

楊萬爽不開口還好,她對着薇妮慷慨激昂地蹬鼻子上臉倒是讓喬喬不高興了。

做上司的,以和稀泥為主,以轉嫁責任為輔。官高一級壓死人,在大腿的面前要知道低頭。

薇妮得罪了太子女,那就讓薇妮自己謝罪去。做上司的只要哄得太子女開心就成,說不定還能加官進爵呢。

喬喬勾唇一笑:“你們在學校裏學的是最基礎的CAD還是天正建築,這不關我們城建集團的事。城建集團沒有必要為你們的無知買單。”

嘶——————

喬喬這話一出口,周圍就響起了一陣抽氣聲。誰都沒想到喬喬會和太子女正面杠上,只有熟悉喬師太那耿直本性、火爆脾氣的阿傑等人才暗自為喬喬擔心,怕她真開罪了人家富N代。

喬喬也不傻,說話的時候沒對着楊萬爽,而是對着朱朱。

“是,人誰還能沒有個第一次呢?第一次來實習,難免上手慢一些,很多東西弄不懂。”

“但是五天的時間。就算是讓你臨時抱佛腳去突擊一門功課,五天後也該靠個及格了吧?再說這五天裏老師就在你們身旁,你們随時都有去問老師問題的權利。……你叫‘朱朱’、對吧?你說你不懂這施工圖怎麽畫,薇妮她沒教過你嗎?”

被喬喬冷然的視線掃過,朱朱立刻止住了“鵝鵝鵝”的抽泣聲,讷讷道:“教、教過了……就是我、我不會……”

“不會就學,父母沒教過你嗎?”

還是你連這都沒學會?

後面這句話喬喬不用說,其他人自己就在心裏補完了。

“還是說你去問薇妮,她拒絕教你第二次?”

朱朱不說話了,只是吸氣吸氣,接着又低下腦袋“鵝鵝鵝”地抽泣起來。

喬喬這樣的成年人是很沒有同情心的。要她為朱朱的幾滴眼淚産生共情,抱歉,她做不到。

“朱朱,我有一句話想告訴你。”

喬喬慈愛地摸摸朱朱的頭,用非常溫柔的聲音說出了非常不溫柔的話:“你有時間哭,不如花點時間找解決問題的方法。”

“……!”

楊萬爽臉色一僵,跟着就想辯解。可惜,喬喬沒給她這個機會。

“任何時候,任何公司裏,一張圖紙都不是一個人的問題。你要知道整個部門會因為你一個人沒有完成任務而無法完成與其他部門、甚至是和甲方的對接。”

“你知道我們部門違約一天,我們要賠多少違約金嗎?你知道一筆違約金是一個設計師多久的時薪嗎?你不知道對不對?那待會兒讓你師兄師姐們給你們科普一下我們設計方的違約金。”

喬喬輕柔地拍了拍面如死灰的朱朱。

“今天薇妮能補上你的窟窿,那是你運氣好。否則你一個人造成的損失,你們實習生所有人一個寒假的實習工資都不夠賠。”

“以後如果你事前就知道自己沒有完成任務的能力,記得自己先去向布置任務的上司請辭。你不确定自己有沒有完成任務的能力,那麽在死線之前你可以嘗試。但一定要在死線之前為你沒有完成上司給的任務,向上司道歉。”

望着朱朱的喬喬微笑:“現在你是不是還幫你擦屁股的欠薇妮一個道歉?”

“我——”

朱朱對着薇妮就要低頭,這邊另一個卻一聲就喊了起來:“不公平!這太不公平了!”

“人人都值得一個機會!不能因為朱朱搞砸了一次你就說她沒有能力!你就要她自己去請辭!”

衆人對着太子女楊萬爽都要把白眼球糊天上去了。

這是哪裏來的杠精啊!正常人能看懂的眼色,正常人能讀懂的氣氛,正常人都能分得對錯,這人怎麽就完全不明白呢?

“‘公平’啊……”

喬喬笑着轉向了楊萬爽。

“你覺得五天做不好一件事情,和花費兩小時能做好這件事情的人坐在同一間辦公室裏,拿差不多的工資公平麽?”

“你覺得一個人需要額外為別人擦屁股,額外為別人承擔別人的失敗,但不多拿一分錢公平麽?”

“你覺得同樣的上升機會平等地給予把玩樂放在工作前面、一事無成的人,和默默完成工作的人,這公平麽?”

喬喬沒有讓楊萬爽回答。她腦袋一轉就拍着手讓大家解散,該回去工作的回去工作。手上沒事兒的幫幫有事兒的。實習生大家都有空,那就去讓師兄師姐說說設計合同上關于違約金的條款。

“……”

楊萬爽站在原地好一會兒。老員工已經沒人理她了。實習生們也大多只是多看她一眼就跟着師兄師姐們走了。

——楊萬爽的爸爸固然是股東,可天高皇帝遠,楊爸爸除非現在就站在這間大辦公室裏,否則誰都不能說喬喬說得不對。等着楊萬爽回去跟她爸爸抱怨,再讓她爸爸過來施壓,那也是之後的事情了。

老員工們的心裏是很解氣的。楊萬爽一直喊着“公平”、“公平”。可她爸爸是股東,誰都不敢惹她這一點本身就已經是不公平了。

她一個特權階級的太子女,用自己的特權來脅迫別人達到她所期望的“公平”,這何嘗又不是一種不公平?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greencarp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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