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神奇的克裏兄弟
按照薩米的本意來說, 是不想給克裏兄弟看樣片的。
此時,影片只有粗剪的一部分劇情,配樂也還沒配齊, 中間還有一些沒怎麽處理好的穿幫鏡頭。
這讓薩米很有點兒不爽。
畢竟, 誰樂意把還沒完成的作品拿出來展示呢?
但是……
——你必須給我們看一看啊, 這是我們共同的電影,不是嗎?
——這電影也是我們投資的, 沒錯吧?我們得看看啊!
——你不能讓我們什麽都不知道, 別人如果問我們, 那電影是講什麽的時候,我們回答不出來也是很丢人的。
——求求你了,薩米,讓我們看看吧。
——我們投入了那麽多的財力、物力和人力, 我們還賣力地為它做了宣傳(薩米:哦, 長見識了, 原來你們管‘炒作導演和演員的不和’叫宣傳), 我們是一個團隊, 我們是一個家庭,你不能把我們完全地排除在外!
克裏兄弟當時的反應就像是一塊超級牛皮糖,不斷地粘上去, 死纏爛打、軟硬兼施。
這才是薩米滿臉不高興,卻還勉強同意給他們看樣片的最終原因——快被煩死了!
“請理解一下我們這些可憐影迷的期待心情。”小克裏見好就收, 一如既往地很會說話。
他擺出笑容可掬的樣子,巧言令色地試圖将‘黑心老板催促、并視察員工的工作’這件事,轉變為‘影迷迫不及待想要看到導演新作品’這樣一個聽上去更為好聽的借口。
但薩米不吃這一套。
他在某方面确實傻白甜到很好哄, 可智商一向在線,腦子也足夠清楚。
所以, 他知道,對于克裏兄弟這種一向是利益當先的商人來說,只要自身還能具備值得投資的價值,他們的這種友好态度就會長長久久地保持下去,可一旦失去價值……
很簡單,看看他們後來是怎麽對Hello樂隊的吧!
因此,不管小克裏怎麽花言巧語地說話。
薩米始終保持着面無表情的樣子,連大屏幕都懶得給他們找,從電腦裏調出電影的半成品樣片,直接放給他們看。
但克裏兄弟最優秀的品質大概是能屈能伸。
衆所周知,在音樂、影視這類和藝術沾邊兒的行業中,非常容易出現一些性格古怪的奇才。而這些奇才又往往具備着得天獨厚、與衆不同的藝術天分。
但同時,在具備絕佳的藝術天分的同時,他們往往會內心敏感,對世界感受更為真切,情緒起伏不定,來得快去得也快,有時候興奮得想要上天,有時候卻又頹得想要跳樓。在常人看來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對于他們來說,往往會被急速放大成堪比火山地震一般的大事,從而爆發出激烈難搞的脾氣,把周圍弄得一團糟。
所以,這些人非常難打交道。
簡單舉例來說,哪怕是看起來最正常的薩米,相比較正常人來說,也是屬于很有病的那部分群體。
別看邁奇似乎是輕輕松松就成了他的好朋友。
可那完全是因為邁奇和他一樣,對龍的存在深信不疑(邁奇龍:我當然相信我存在)。
其他人……
假如一旦對他的屠龍夢想流露出哪怕一丁點兒的非正面情緒。
這裏所謂的非正面情緒包括,懷疑的挑眉,想笑的微微咧嘴,甚至一兩句言不由心的敷衍客氣話。
哪怕并沒有什麽惡意,也都會立刻被薩米拉入黑名單,莫名其妙地就會被打上‘這人和我不是一夥’的标簽,在這種情況下,想要獲得他的友誼是難上加難。
至于更嚴重一點兒的,那些敢當面嘲笑和譏諷的人……
薩米大概會立刻沖回家,拉上八個哥哥集體出門(孩子不傻,孩子精着呢,打不過可以找哥哥們幫忙,哪怕哥哥們沒得到勇士的傳承,可畢竟,大家都是勇士的血脈嘛,應該一起出頭,友好互助),為捍衛屠龍勇士的名譽而戰。
聽起來有一點兒好笑。
可确實是這麽一回事。
所以,和這類人(神經病)打交道必須謹慎小心才行。
不碰觸他們的底線;
不刺激他們的情緒;
不打擾他們一天到晚所謂地追夢;
可卻又要想辦法哄着他們為自己工作。
這絕對是非常難也非常技術的一個活兒。
克裏兄弟也談不上特別擅長。
但他們的優勢在于……
随時能放下大老板的身段,不去斤斤計較,有足夠的胸懷和耐心去包容這些怪人。
換句話說,他們對追逐利益這方面的強烈欲望,已經勝過一切,自然也就能克服一切。
只要可以獲得足夠多的利益,別說僅僅忍受那些性情古怪的天才們了,哪怕是讓他們抱着一坨狗屎當做狗頭金一樣來寶貝,他們也甘之如饴。
所以,哪怕這兩人有着種種缺陷……
可單只這一個品質就足夠他們在整個圈子中混飯吃了。
這次也是一樣。
哪怕明知道自己是不受歡迎的,兩個人還是高高興興地擠坐在一臺電腦前,面帶微笑,友好地朝着薩米道謝。
只沖這一點兒。
薩米就沒辦法也沒理由繼續亂發脾氣了,相反,他還有了一點點兒小心虛。
克裏兄弟準備看電影了。
這時候,劇組中最擅鑽營的沃爾夫聽到他們過來的消息,還專門跑來獻了一下殷勤。他給這兩兄弟端了兩杯據說是自己親手做的、味道超好的手沖咖啡。
但克裏兄弟怎麽可能會記得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演員?
他們這會兒早就忘記了‘自己曾在薩米面前大肆誇獎沃爾夫在《蛇禍》中的精彩表現,從而極力勸說薩米讓沃爾夫進組,擔任重要角色’這件事。
所以,小克裏用頗為陌生的眼神望着對方,很客氣和禮貌地說:“謝謝你,約瑟夫。”
毫無疑問。
他們把扮演貝斯手和鼓手的演員名字搞混了。
沃爾夫足足呆滞了兩秒後,震驚、失望、不可置信,以及尴尬。
好一會兒,他才窘迫地回答:“呃,其實,我是沃爾夫。”
“哦!”
小克裏面不改色地重新改掉名字,又說了一遍:“謝謝你,沃爾夫。”
沃爾夫不敢發火地讪笑了一下,又小小聲地回應了一句:“不客氣。”
你們倆是專門來表演喜劇的嗎?
這都是從哪鑽出來的逗比啊!
薩米被這個小插曲逗得快笑死,之前的壞心情都一掃而空。
這時候,那部半成品電影《Say Hello to the World》也開始播放了。
薩米在初見Hello樂隊時,曾因為Hello這個單詞鬧過笑話。
所以,在考慮給影片起名字時,他一開始是直接用了《Say Hello》,一方面是在暗示Hello樂隊的隊名;另一方面也是調侃當時的初見。
但後來,當影片拍攝完畢,他和剪輯師一起研究怎麽剪輯時,縱觀全片所有劇情。
他突然認為,也許用《Say Hello to the World》更能體現出樂隊一直以來的樂觀精神,于是,才又改了名字。
克裏兄弟倒是對影片的字沒什麽意見。
他倆不管心裏怎麽想,表面上還是表現得很聚精會神……地拉了個快進,直接略過目前唯一完整且剛剛确定的主題曲,看起了劇情。
薩米:……
“這個故事開頭看起來還不錯。”
大克裏假裝很專業地發表了下評價。
“我比較喜歡舞臺後頭的那幾個舞女。”
小克裏也輕松地開起了玩笑。
氣氛還挺放松。
但很快,或者說連十分種都不到,劇情急轉直下。
這也是在所難免。
故事以Hello樂隊為原型。
但Hello樂隊實在稱不上是什麽順風順水的幸運樂隊。
克裏兄弟的神色不約而同地随着劇情地向前推進,漸漸沉凝起來。
一開始是有點兒疑惑和新奇,可當劇情開始慢慢展開後,他們卻越來越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了。
因為他們在影片中,看到了太多熟悉至極的人、事、物和情節了。
坦率地講,薩米不是在拍什麽紀錄片。
因為在他看來,不管對外宣稱多麽真實的紀錄片,本質都是演出來的。
而且,很多時候,紀錄片為了演得更真實,反而會更顯得虛假和做作。
從頭到尾,他只是想借着Hello樂隊的經歷,去講一個簡單的、乃至無比俗套的故事,一個執着追夢的故事。
這麽一來,沒有給自己設定什麽框架。
劇情上自然可以進行無限制的戲劇化發揮和挖掘。
比如,樂隊巡演為什麽沒賺到錢?
因為錢都被公司拿走了。
比如,唱片賺的錢為什麽沒給樂隊?
因為被公司騙走了。
比如,為什麽樂隊的名聲每況愈下?
因為公司拿他們的歌曲給垃圾商品打廣告。
比如,樂隊最後落魄、狼狽到那個地步時,公司做了什麽?
當然是讓他們滾蛋!
這種程度的發揮和挖掘……
換成普通觀衆看,可能沒什麽感覺,頂多為這個樂隊的倒黴經歷哈哈一笑。
可對于本就是搞音樂起家的克裏兄弟來說,卻有些坐立難安。
他們莫名有了一種‘猝不及防地被人按倒在地,啪啪啪狂扇耳光’的狼狽感。
比如,在影片臨近結尾的時候,由于薩米對‘克裏兄弟不付Hello樂隊版權費’這件事耿耿于懷,所以,非常如實地拍攝了這一段:
——我們找Hello樂隊買個版權,為他們拍一部紀錄片吧?
——可以。
——那我現在去找他們談談,看看該付多少錢。
——等等,為什麽要付他們錢?
——……
——為他們拍紀錄片本來就是免費宣傳了,我們幫他們宣傳,為什麽還要給他們錢?
等等!
靠!!!
這情節?
你故意的吧?
這是指着我們鼻子破口大罵吧!
“這小矮子也太讨厭了!怎麽什麽都拍到電影裏?”
兩兄弟不約而同地産生了這種念頭。
但同時,他們又忍不住地去回想了一下,卻越想越糊塗:“怎麽回事?影片裏那些,我們真對Hello樂隊做過嗎?沒有吧?呃,也許有?但那個好像是別家的樂隊,不是Hello?是Hello樂隊嗎?沒有吧……該死!我記不清了!”
很顯然。
一方面可能是這兩兄弟真做過不少缺德事,以至于自己都記不清了;另一方面也證明,薩米拍得一些情節太合情合理,以假亂真,以至于把這兩兄弟都徹底地搞暈菜了。
半成品的影片就這樣在一片的寂靜中靜靜地播放着。
克裏兄弟完全沒有什麽聊天的心情了。
他倆在一種古怪的沉默中,一言不發地看完了這部半成品影片。
薩米自始至終坐在一旁閑閑地喝茶。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有那麽一點點兒的心虛,可看着看着,也理直氣壯起來:[電影本來就是虛構,你們傻逼地非要把自己代入進去的話,那關我P事!]
可正如前頭所說的那樣,克裏兄弟的成功确實有他們的獨到之處。
面對着這麽一部就差指着他們鼻子破口大罵[是你們,就是你們這群陰險狡詐之輩,才害得主角樂隊一路坎坷、落魄!你們這些不要臉的反派,為什麽不現在滾出去以死謝罪!]的影片……
兩兄弟也沒特別生氣。
他們沉默了好一會兒後,互相又對視了一眼。
大概是耶稣的教導[有人打你的右臉,你把左臉也送給他打]在這一刻起作用了。
他倆居然沒忍住,齊齊轉頭,朝着薩米問出了一句死性不改的話:“片子這麽拍,真能賺錢嗎?”
靠!!!
真他媽絕了!!!!
實在想不到會得到這麽一個奇葩的觀影反饋。
還在漫不經心喝茶的薩米險些把嘴裏的茶水全噴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