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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但人生這麽漫長

電影中, 柯林一行人興奮地收拾着行李。

他們迫不及待地為這場難得的巡演準備着。

一點點兒看着主唱柯林從一個孤僻的傻大個兒成長得越來越優秀,也看着這個沙雕樂隊創建并艱難發展至今,早就不由自主對他們傾注了一定情感的觀衆們, 這時候, 也不禁微微勾起唇角, 含笑望着屏幕。

很快,樂隊一行人就進入巡演的忙碌狀态。

在演出第一天, 薩米用了一個大約十分種的長鏡頭來記錄他們的生活。

在這十分鐘裏, 他難得炫技地和攝影師一起, 玩了個一鏡到底。

對準主唱柯林,以他一天生活為主線,中間沒有Cut,鏡頭沒有一點兒切換, 一氣呵成!

前兩分鐘:

通往舞臺的狹窄走廊, Hello樂隊四個人一起朝前走。

主唱柯林走在最前方, 激動地朝着鏡頭, 仿佛在和電影院中的觀衆們做着互動:“你們知道嗎?我一生都在渴望這個, 站在舞臺上!”

然後,他看了看身邊隊友們,幹勁兒十足地喊:“兄弟們, 我們今晚會震撼全場,是不是?”

吉他手喬恩自信地笑了笑, 舉起手和他擊了一下。

鼓手含笑地沒說話;貝斯手在旁邊吹了聲口哨:“震撼全場!”

鏡頭立刻平移,轉向舞臺。

大約三分鐘是演出:熱鬧喧嚣的觀衆,巨大的音量, 激烈的音樂,四個成員賣力氣地在舞臺上演出, 渾身都被汗水浸濕。

接着有一分鐘的時間:

鏡頭跟着四個人的身影,從舞臺上緩緩移了下來。

他們渾身是汗,頭發濕漉漉,一臉疲憊。

旁邊的工作人員急忙伸出手,給柯林遞去一個氧氣罩,讓他大口地吸氧。

鏡頭再次滑動着平移。

兩分鐘的時間,給了演出後的派對,香槟,啤酒,伏特加,脫衣舞女郎……

Hello樂隊的四個人像是土包子進城一般,傻乎乎地望着這前所未見、五光十色的世界。

在搖晃的鏡頭中,觀衆們能清楚地看到,他們茫然無措地被一群人裹挾着,卻礙于應酬和交際問題,不是那麽情願地被迫融入了進去,被周圍人勸着大口喝酒,喝醉了就亂七八糟地唱歌!

最後一分鐘,鏡頭追逐着柯林的背影。

他一路踉踉跄跄地回到酒店房間中,一頭栽進床裏,又累又困,徹底躺平。

最後一分鐘:

第二天清早,柯林被巨大的敲門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坐在床上,頭疼欲裂地抱着被子,特別痛苦。

門外的工作人員繼續重重敲門。

同時,他還大喊着:“出來排練了!熟悉舞臺,該排練了!起來,起來!”

音樂聲又一次響起,喪到極致的歌聲響起。

——拼盡全力,失去自我,依靠着微薄薪水為生。

鏡頭突兀地開始急速旋轉起來。

那種一圈圈暈眩的感覺,仿佛正是柯林睡眠不足外加酒醉初醒後,天旋地轉的世界

然而,這樣的付出沒有得到回報。

正常來說,參加巡演的主要目的是擴大樂隊影響力和名氣。

但與此同時,樂隊或多或少也是能賺一點兒演出費的。

但沒想到的是,Hello樂隊這麽辛辛苦苦地巡演了一年後,非但沒賺錢,反而賠錢了。

他們和巡演的籌辦人産生了一場争執。

——演出費用?什麽演出費用?為什麽要付給你們演出費用?我們同意你們參加巡演,本來就是為你們做宣傳,我們還沒找你們要幫忙宣傳費用呢!

“咦,我們後來補拍的那個鏡頭放這裏了?”

當看到這一段的時候,邁奇忍不住低聲問。

坐在他旁邊的薩米點了點頭。

然後,他又小小聲地湊過去咬耳朵:“小克裏不喜歡我把一些情節拍得太直白。”

邁奇半懂不懂,再次默默感嘆:“人類太複雜了。”

但他依舊不想被薩米發現自己的無知,表面上還是要裝什麽都懂的樣子,面色凝重地望着屏幕,用出一個百試百靈的老辦法,即‘不知道說什麽的事情,誇他總是沒錯的’,于是真心實意地說:“不是什麽人都像你這麽誠實的。”

薩米又一次心滿意足,将未成年小火龍引為畢生知己。

電影中,樂隊和巡演籌辦人的争吵還在繼續。

——什麽?這些報賬單怎麽回事?為什麽我們還要付酒店的費用和餐費?

——你們又沒什麽名氣,巡演只能自費,我們當然是不報銷的。

——可是,是你邀請我們來的啊!

——對,但我們也沒說包食宿啊?等等,別走別走,你們還有賬單呢,過來把賬結一下。XX年X月X日,主唱柯林在後臺喝了一杯牛奶,一美元,吉他手喬恩和貝斯手卡恩拿了兩瓶啤酒,XX美元,鼓手蓋林吃了塊披薩……

這一刻……

Hello樂隊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聽着對方報賬。

主唱柯林甚至情不自禁地喃喃自語了一句:“你他媽不是在開玩笑吧?”

顯然不是。

因為,更誇張的是……

他們連廁所的至今,乃至一張拿來寫歌單的白紙都要收費。

這麽一群人虎視眈眈地圍着他們要賬。

Hello樂隊四個人可憐地像是被惡霸欺淩的弱女。

觀衆們一時間也有點兒憤憤不平起來。

他們在底下不由得小聲議論起來:“怎麽這樣啊!演出了還不給錢?”“那些巡演的樂隊真遭受過這樣的待遇嗎?這些事情是真得嗎?”“為什麽會有這種事發生?”

屏幕中,主唱柯林掏了掏衣兜,空蕩蕩的,還破了一個洞;吉他手喬恩不吃眼前虧,幹脆地把錢包扔了出去,但打開後,裏頭只有十美元;貝斯手卡恩翻了翻行李,一分沒有;鼓手蓋林攥着鼓槌,一言不發。

最終,這群又窮又沒有利用價值的傻小子們就因為沒錢付賬,直接被扔在了馬路上。

四個人背着沉重的行李和破破爛爛的不值錢二手樂器設備,用兩條腿在烈日暴曬下艱難前行。

但由于距離最近的城市還有很遠很遠,走路的話,搞不好要走上兩天兩夜不止。

于是,為了能搭個順風車,這群逗比們在馬路上開始了一場排列組合的活動。

主唱和吉他手一起站路邊攔車;貝斯手獨自一個人攔車;鼓手和貝斯手一起攔車;吉他手和貝斯手一起攔車……馬路上的車一輛一輛地呼嘯而過,壓根沒有停下的意思,只給他們留下一臉灰塵。

他們又累又餓,還被暴曬。

這場景實在好笑又心酸。

所以,影院中的觀衆們先是哈哈笑。

可笑過之後,他們又開始嘆氣。

樂隊的黴運并沒有終止。

在巡演這件事後的第二年,他們終于得到了一個出唱片的機會,并且,唱片還賣得特別棒!

然而,音樂行業根本沒有外人看到的那麽光鮮亮麗。

在過去那個年代,百分之九十九的樂隊是白幹活,錢永遠被公司拿走,連全世界聞名的披頭士都不能擁有自己音樂的版權。

所以……

——XX先生,我們上一張唱片,你該付我二十萬美元,請問我什麽時候能拿到這筆錢?

——不,不行。

談話結束。

這是樂隊面對唱片公司時,所遭遇的常事。

很多樂隊沒辦法拿到自己應得的錢。

而有趣的是,他們往往沒處說理去。

因為公司的財務人員會把應該付給他們的錢全都一筆一筆地記在賬本上,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數字精确到小數點後兩位,一分都不少。并且,他們還會時不時面帶微笑地說:“恭喜你們啊,這個月賺得不少,數字又增長了!”

——數字又增長了!

沒錯,他們看到的僅僅是數字。

當然,樂隊的大家也不是傻子,長時間拿不到報酬的生活,誰也沒辦法接受。

可唱片公司也有着一套非常熟練的應對法子。

從這方面來說,他們對知名樂隊成員的待遇也不算太差。

因為一旦簽約後,他們會給樂隊的所有成員們發基礎生活費,為他們買煙、買酒,甚至拉皮條,每天都哄着、捧着他們,像對神明一樣地對他們。

在這個時期,那些知名樂隊成員們但凡找他們要什麽,他們都會給。

所以,每當缺了什麽,只要打一個電話過去:“喂,我是XX樂隊的XX,我想要一輛XX牌的車開着玩,你能給我來一輛嗎?”

最遲不超過一個晚上!

第二天,樂隊成員絕對能在家門口發現他們所要的那輛車了。

送貨上門,證件齊全。

一切不能更貼心。

可問題在于……

想要現金?沒門!永遠都沒門!

不過,他們不會說得這麽直接,而是會找種種理由來敷衍。

什麽唱片的銷售統計還沒出,要到年底才能結賬;什麽公司資金周轉,沒辦法大批量提現;什麽為了避免一次性繳納稅金過重……

總之一句話:你要什麽我先幫你買,錢必須在賬上存着。

很多沒什麽城府的音樂人會被這種操作糊弄得暈頭轉向,又被表面的光鮮亮麗所迷惑。

他們會覺得:“這樣也挺好的,想要什麽,一開口就有人送過來,完全沒必要自己拿錢去買,省了不少事。”

于是,唱片公司悄悄吞掉了他們的錢。

一旦樂隊開始走下坡路,名氣大不如前的時候,再想要什麽有什麽就變難了。

“喂,我是XX樂隊的XX,我想要一輛XX牌的車開着玩,你能給我來一輛嗎?”

“現在沒有,過些天吧,過些天吧。”

然後,過些天變成了過些月、過半年……

這時候,樂隊往往幡然醒悟,意識到‘錢還是拿在自己手裏最有用’。

于是,他們重新找公司,想要結算之前的收益。

但太晚了。

財務部門依然會笑呵呵地拿出賬本,以及一堆報賬單,認真給他們計算一番收益和支出,一筆筆的賬目還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只是算到最後……

樂隊所有人都會愕然地發現,這麽多年,公司非但早就不欠他們的錢了,反過來,他們可能還倒欠了公司一大筆錢!

公司這時候往往會寬宏大量地表示:看在以往共事的份上,欠的錢就不追究了!

樂隊成員們全都陷入古怪的沉默之中……

錢都花在哪裏了?

對于絕大多數不擅經濟的音樂人來說,這将會演變成為一個世界性的重大難題。

如果說上述樂隊雖然倒黴,可好歹在紅火的時候,還享受過‘有求必應,衆星捧月’的美好生活,那Hello樂隊就屬于更慘的一個級別——錢被坑光,一天都沒享受過。

這四個人實在太老實也太好欺負了!

他們雖然會奇裝異服、發型古怪,他們雖然唱着又重又有力又特別鬧騰和吵雜的重金屬搖滾,他們雖然在舞臺上可以做出種種誇張動作去取悅乃至引爆全場觀衆……

但在現實生活中。

他們是連被神經病老太太指着鼻子,拽着長卷發,破口大罵‘不是正經人’,都只能尴尬笑笑,努力把頭發拽回來,卻從不反駁的老實人。

唱片公司用以前對付其它音樂人的法子來對付他們。

可由于那次巡演的經歷,他們根本不敢亂要東西,整整兩年裏,這四個人除了領取基本生活費外,居然什麽都沒要過。

可沒要過也沒用。

有些東西不一定是真的,擺出一堆證據出來,不是你做的,也是你做的。

一張唱片之後,樂隊很快再次歸于沉寂。

有律師想幫他們打官司,但四個人卻連律師費都付不起。

而且,他們是那種被稍微繞上幾句就徹底懵圈的本分人。

唱片公司胡攪蠻纏地說‘這就是你們喝的酒,兩年前,你們喝了一瓶酒,這酒巨貴,賬單沒錯’。

聰明人往往會不管三七二十一,堅決不承認‘我沒喝過,你們胡說,你們瞎編濫造’。

而老實人會傻乎乎地回想‘我們喝過嗎’?然後,努力尋找兩年前沒喝過的證據。

那肯定是找不到的。

等再被人說上幾句後,他們就好像隐約覺得‘莫非我真喝過’?

問題的關鍵是在于他們到底喝沒喝過酒嗎?

問題的關鍵明明在于唱片公司不付版權費啊!

可這四個老實巴交的傻子就是想不清楚,完全被帶歪了思路。

在接下來的劇情中,他們甚至反複提到那瓶薛定谔的酒,口頭禪也變成了:‘我真不記得喝沒喝過那瓶酒了。’

吃午飯的時候——我真不記得喝沒喝過那瓶酒了,如果喝過,我到底為什麽要喝比一頓午飯還要貴的酒?

工作的時候——我真不記得喝沒喝過那瓶酒了,如果喝過,我到底為什麽要喝比我一個月工資還要貴的酒?

唱歌的時候——我真不記得喝沒喝過那瓶酒了,如果喝過,我到底為什麽要喝……算了,我先唱歌。

見歌迷的時候——我真不記得喝沒喝過那瓶酒了,但我決定戒酒了。

一幕幕的畫面從屏幕上閃過。

每當四個人……很可能是第五、六次,荒誕又有點兒可憐巴巴地重複那句‘我真不記得喝沒喝過那瓶酒了’時,底下的觀衆就忍不住地笑出了聲。

更糟的是,樂隊開始內讧。

不是只有那些紅了的樂隊會因為分贓不勻,不是,是因為利益分配不公而鬧矛盾。

窮樂隊往往也有窮樂隊的苦惱。

他們鬧起內讧來,乒乒乓乓的撕逼程度,絕不下于那些當紅的樂隊。

在某天排練時,吉他手喬恩突然發表了一番看似冷靜和理智的話語。

他認為,大家現在已經做了所能做到的一切,可這麽多年依然不成功,大概是命中注定要失敗。所以,還不如把大好時光和精力拿去做點兒別的事情,為什麽非要吊死在搖滾樂隊這一棵樹上,解散算了。

主唱柯林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沖動地上去給了他一拳!

但吉他手喬恩自然不甘挨打,立刻予以還擊。

兩個人在屋子裏大打出手,徹底地撕破臉。

他們互相指責。

柯林控訴‘喬恩自私自利,只想自己過得好,卻要抛棄大家’;

喬恩更狠一點兒,仇恨地大喊‘這都是誰害得’,他開始有理有據地歷數樂隊那些倒黴經歷,指責‘柯林作為領導者,根本不夠格……那些合同,那些被騙的一次次經歷,那些本不應該做錯的選擇,都是柯林做出的決定’。

柯林極度震驚地聽着這些指責。

然後,他根本沒辦法反駁,崩潰地大哭了出來:“可我能怎麽辦啊?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們遇到事,還能來問我怎麽辦?我又問誰?我他媽也是個普通人,哥們!我已經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可最後……最後就是噩夢!我只是想好好唱個歌,我只是個會唱歌的普通人!”

一切的英雄主義都會結束在發現自己只是普通人的時候……

在舞臺上呼風喚雨,看起來風光無限的歌手,整個團隊的leader,在舞臺下也僅僅是一個會為事業發展不順,被兄弟指責後,嚎啕大哭的普通男人。

喬恩瞬間沉默。

貝斯手和鼓手在一片混亂中,無措地望着前方。

燈光明明滅滅地閃爍着,隐約能聽到主唱難過地呢喃:“我根本他媽的不是什麽見鬼的明星,我只是個唱歌的。”

屏幕中,吉他手喬恩眼圈一下子紅了。

他半跪坐在地上,低着頭。

鏡頭一點點兒地逼近他。

一個特寫中,一滴淚從眼角緩緩地順着臉頰滑落,然後,他淚眼模糊地轉開頭,似乎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

一旁主唱柯林的情緒則是完全外放的。

他趴在牆壁上,用拳頭捶着牆,毫不掩飾地放聲大哭,委屈地像個孩子一樣,哭得失魂落魄,哭得痛苦萬分,曾經的熱情和快樂好像一下子從身上抽幹、蒸發,徹徹底底消失了。

鼓手和貝斯手迷茫地站在一旁。

鏡頭不為人注意地移動着,将這樣的一幕默默地記錄下來,又展示在了大屏幕上。

這一段是整部影片中最為難拍的鏡頭了。

米克演技雖高,但拍的時候,技巧過于明顯,就會失之真誠。

但好在他是成名多年的演員了,自有一套調節情緒的法子,只要薩米稍微提點兒,并直接說出自己想要的效果,他回去琢磨、研究一下,基本能完成個七七八八,十分省心;

邁奇一直入不了戲,尤其是哭泣的那一幕。

倒不是不願意哭,龍沒有人類那麽多複雜的念頭,什麽哭了有失男子氣概一類,根本聽都沒聽過,他就是單純地哭不出來。

直到薩米幫他醞釀感情,一起想了半天傷心事,偶爾提到‘聽說你爸搶了你所有的財産’這麽一句話後,小火龍才徹徹底底地悲從中來,傷心欲絕,勸都勸不住。

這才有了屏幕上現在的一幕。

兩個人一站一坐,不同姿勢,同樣悲傷。

縱觀整部電影,Hello樂隊四個人一路遇到的糟心事數不勝數。

但在薩米的拍攝中,卻神奇地根本沒有什麽讓人覺得難過的情節,因為這四個人永遠都積極向上,好像只要有夢想,就永遠不會被任何東西打倒一樣。

沒錢玩音樂,先打工賺錢,哪怕工地搬磚,賺夠了錢也可以立刻拿來玩音樂;

沒時間沒精力,那就除了做音樂外不做別的事,一天二十四小時,連女朋友都不交,到了三十好幾,還是四個光棍;

被騙錢,生氣。

可關注的重點卻是‘我們到底喝沒喝過那瓶酒’。

被騙走歌曲的版權,生氣!

但只要還有歌迷們傳唱着他們的歌,哥幾個又覺得沒白忙活兒,開心!

可現在,一切美好的假相全被打碎了!

原來他們也不是金剛不壞之身……

多少人能在窮困潦倒的時候還執迷不悟?

多少人能在屢遭打擊的時候還堅守初心?

夢想這虛假的玩意兒到底要讓多少人撞牆撞到頭破血流?

電影院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望着屏幕中的這一幕,心情沉甸甸的。

“唉,唉!”

甚至,觀衆們心裏也不好受地跟着嘆起了氣,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終于走到了最後一步……

樂隊解散了。

四個追逐音樂一輩子的傻瓜各回各家,該去建築工地搬磚的搬磚,該去廚房做飯的做飯,開出租的繼續開出租,屠宰場打工也磨刀霍霍朝着整天喔喔叫又不下蛋的公雞沖了過去。

世界回到原本最初的樣子。

平凡的普通人回歸,忘記舞臺上的光彩奪目,忘記觀衆們熱情的歡呼,忘記當音樂響起那一刻,整個人仿佛酷暑天喝冰啤酒一般的爽快和興奮!

但是!

怎麽可能!

見識過大海後,誰還能看上小河溝;

攀登過高山,自然也就瞧不起門口的小土坡了。

Hello樂隊所有人兜兜轉轉、稀裏糊塗地過了半年。

最終,他們還是沒辦法舍棄音樂。

這一連串劇情,也是飛快地向前推進。

但唯獨一個小細節,是薩米執意留下,并且個人非常喜歡的。

主唱柯林思來想去地難過。

最後,他還是痛苦地跑去告訴年事已高的媽媽:“媽,我還是想去唱歌。”

柯林的媽媽望着自己唯一的兒子,低頭思考一下後,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我知道了。”

于是,柯林眼睛中那曾經熄滅的微弱的火焰就又燃了起來。

這在現實中是很少見的情況。

可确實真實發生了,是現實中的柯林随口講出來的。

薩米很喜歡,就拍了出來。

或者說,他欣賞柯林媽媽的态度,這挺美好。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追求自己喜歡的事情,反而變成了一種非主流現象。

相反,那些務實又安分守己、有責任心的人似乎更能得到人們的表揚和稱贊。

當然啦,務實和安分守己、有責任心都是很好的品質。

可有時候,也沒必要讓所有人都活成一個模樣吧。

在薩米看來,生活大可不必那麽嚴苛。

社會文明的進步不正是體現在越來越包容上嗎?

可以不必激動地給出什麽鼓勵和支持;

但也不必聲嘶力竭地高喊和反對。

僅僅是……

平靜地接受就好了。

好的結果,壞的結果。

自然會由那些想追夢的人自己去承擔。

有些執着看起來是很傻、很傻。

只是……

世界這麽大。

為什麽容不下幾個追夢的傻子?

人生這麽漫長。

難道連一起唱幾首歌的時間都沒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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