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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惡魔有時在身邊

電影評級是薩米永遠也想不明白的一件事, 想多了可能會瘋。

比如,《蛇禍》就是一部限制級的恐怖片。

當初,薩米因為這個評級還和好友羅西抱怨了一番。

他不解地問:“這影片哪裏需要被限制了?”

羅西回答:“按照規定的話, 髒話、暴力, 還有蛇吃人的時候, 涉及血腥、殘忍吧。”

薩米很不服氣:“髒話其實可以删掉,并不算太影響劇情。但暴力什麽的, 普通的一些肢體沖突也算暴力嗎?還有血腥, 蛇吃人怎麽就血腥了?蛇又不咀嚼, 都是生吞的,唔……好吧,好吧,确實有一些噴灑的血漿, 但也稱不上血腥吧?這就像去動物園看獅子吃羊, 看狗啃骨頭……是的, 是的, 我懂, 人類總把自己的地位看的更高一點兒。其實,在我看來,有些小孩子把熱水灌進螞蟻洞, 滅蟻滿門,都比蛇吃人更血腥、殘暴。”

羅西太聰明了, 知道如果這麽和薩米認真讨論的話,很快就會被對方的那一連串歪理說得啞口無言。

所以,他根本不主動參與讨論, 直接堵了一句:“很遺憾,電影協會的人和你想的完全不一樣。所以, 它就是限制級。”

這麽一說,薩米就沒辦法了。

而且,他也知道,《蛇禍》确實不适合小孩子看,既然這樣,限制級就限制級吧。

可現在,《驅魔師》也面臨了同樣的問題。

送審後,電影協會幹脆利落地給出結論——限制級。

薩米真的很惱火了,一個驅魔除妖的故事到底有什麽吓人的?

在這個電影裏,為了不搞得像《蛇禍》一樣,明明拍得是很克制的(好多外聘的怪物都不喜歡當反派角色)所以,是真搞不明白有什麽要限制的。

事實上,和這個電影比起來,什麽白雪公主和美人魚才更吓人吧。

前者涉及到後媽謀殺案;後者還涉及到三角戀和情殺,明顯更可怕更現實一些。

只不過這兩者有着悠久歷史,早早被官方定為了經典童話故事,幸運地逃過了電影審查這一關。

但《驅魔師》顯然沒這種好運。

這就很讓人煩心了。

不過,和《蛇禍》當年的草臺班子不同,薩米現在背靠大公司還是可以争取一下。

迪士尼在這方面也是很重視的,所以,他們沒有像當年的羅西一樣直接就放棄申訴,而是派人去電影協會那邊找找關系,還拜托熟人幫忙去問一下:“我們需要怎麽改才能得到一個起碼PG級的評定呢?”

比較遺憾的是,電影協會那邊給出的回答相當于沒回答。

在薩米看來,那答案甚至有一些敷衍。

他們好聲好氣地給出回複(廢話):“沒什麽劇情可以删改的,只是理念上的問題。”

理念這玩意兒,就很玄妙了。

鬼知道這群人到底想看什麽。

薩米猜測也許是宗教方面的問題。

說不定這次電影協會中負責評審的人員有一些極端虔誠的宗教成員,對他胡編亂造的那些神秘學知識和惡魔設定很反感?如果是這樣的話,除非重拍,否則,不太可能再更改了。

總之,這部電影和《蛇禍》一樣,也沒能擺脫限制級的評定。

薩米最後都有點兒絕望了,幹脆放棄地和制片人說:“你們願意删就删吧,最好把那些什麽幽靈、龍、惡魔、變異章魚……統統删掉,這樣肯定就能過申了。”

制片人不由得讪笑起來。

其實,大家清楚地知道,如果把那些什麽幽靈、龍、惡魔、變異章魚……統統删掉的話,這部電影也沒什麽可看性了。

因此,《驅魔師》最終什麽都沒改,原封不動(破罐子破摔)地上映了。

可喜可賀。

首映式還是老一套。

薩米興趣缺缺地躲在了後頭,把舞臺讓給了主演們。

在這個過程中,男主角貝爾曼真是搶盡了風頭。

他穿着和電影中類似的服裝,魔術師一般,黑色西裝,戴高禮帽,肩膀上蹲着一只白貓,走上紅毯的時候,兩邊粉絲的尖叫聲幾乎能把電影院的房頂掀翻。

“你以後好好工作的話,也能像他一樣受人歡迎。”

薩米忍不住指了指貝爾曼,像個操心老母親一樣地對邁奇龍教育說。

邁奇虛心地聽着,表現很乖巧。

但他的答複就不那麽乖巧了:“可我只想受到你的歡迎。”

這種用甜言蜜語轉移話題的方法太卑鄙了!

但薩米明知道這頭宅龍就是想偷懶,卻還是不由自主地紅了一下臉,然後,在被影迷發現前,拉着他一路快速又不引人注意地先跑進電影院,随便找了個角落坐下。

“……臉紅起來的樣子,真可愛啊!”

人類的這個反應成功鼓舞了身邊的某頭未成年小火龍。

已經越來越自信的邁奇龍無比堅定地相信着:“我和薩米之間一定是上天選中的一對,從生下來的那一天起就是互相吸引的(只要我們相遇),所以,他會沖我臉紅……他喜歡我!他愛我!”

但薩米暫時可沒想那麽多。

他最近一直在思考兩個問題:“要不要把邁奇帶回家,正式介紹給父母。”以及“邁奇也不能總生活在人類社會,聽說他好像還有個壞爹,我要不要陪他回國看一眼?”

在一人一龍紛紛腦補的時候,觀衆們也入場完畢。

只不過,當影院中的燈光熄滅後,所有人都抱着‘我是來看恐怖片,哪怕不是恐怖片也是驚悚片’的緊張心情,悄悄握緊了雙手。

最先出場的是一個頭發半禿的中年男人。

他看起來有點兒肥胖,穿着洗到發黃的白色短袖和髒污牛仔褲,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周沒洗過澡一樣邋遢,一路匆匆地來到一個隐蔽角落的門前,毫不猶豫地推門走進去。

在這扇門裏,沒有燈光,但有一堆被點燃的香薰蠟燭,光線昏暗,煙霧缭繞,絲質的幔帳在無風的輕輕飄動,裏面是一張桌子,上面鋪着天鵝絨的桌布,最中央放着一個水晶球,桌旁坐着一個穿飄逸長裙的女巫。

然後,中年男人胖胖的臉出現在屏幕上,顯現出一種恐慌的神色。

他目不轉睛地望着不遠處的女巫,用充滿恐懼的聲音傾訴:“我家房客似乎出現了不幸的事情,他已經連續足足兩周都沒出門了,我懷疑他出事了。但他的房間裏,每到半夜依然會傳來一陣‘刺啦刺啦’的可怕聲音,還隐隐約約有嬰兒的啼哭聲……太可怕了,那一定是魔鬼。”

“……為什麽不報警?”女巫淡定地詢問。

中年男人的臉上流露出為難的神色:“我不能,如果那麽輕率地請警察來,萬一出了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以後誰還敢再租我的房子。請你幫幫我,如果是魔鬼,你可以先消滅它,以後,呃,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女巫暗自翻了個白眼。

然後,她開始裝神弄鬼地摸了一會兒水晶球,又說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話,把這位可憐的客戶吓得瑟瑟發抖,發自內心、深信不疑地認定自己遭遇的是一個超級可怕的惡魔、幽靈、怪物……

總之,很可怕。

直到這個時候,女巫才滿意地點了點頭:“那現在,我們來談談驅魔的價格吧。”

高清的大屏幕上,中年男人露出了有點兒滑稽的愕然表情。

觀衆們不由得笑出了聲。

然後,兩個人開始了一段堪比菜市場讨價還價的劇情。

一美元、一美分地斤斤計較、你來我往。

電影院中繼續出現零星的笑聲。

顯然,大家可能都覺得,一個神秘職業者能表現出如此接地氣的行為,是很好玩的事。

接下來,價格談好了。

女巫和雇主一起踏上除魔之路。

劇情就像是按了快進一樣,節奏加快起來。

畫魔法陣——破門而入——潑灑聖水——緊握十字架——高誦咒語……

快速剪輯下,女巫的一連串動作都非常帥氣又頗具美感。

尤其是聖水潑灑的那一刻,晶瑩的水滴在空中如散落的碎鑽一般定格兩秒,閃閃發光……

但屋內的人顯然不會有這份欣賞的閑情了。

貝爾曼扮演的男主角站在那裏,一臉濕漉漉的聖水,懵逼又惱火地望着破門而入的兩人:“你們他媽的在幹嘛?”

女巫保持警惕地來回探查。

中年胖房東躲在她身後,戰戰兢兢地左顧右盼。

雙方在簡短的争執後……

真相大白。

——我家房客似乎出現了不幸的事情,他已經連續足足兩周都沒出門了。

——心情不好,不想出門,有問題嗎?

——房間裏,每到半夜會傳來一陣‘刺啦刺啦’的可怕聲音,還隐隐約約有嬰兒啼哭聲。

——……你們想找的這個惡魔,呃,還是有的。

‘喵~!’伴随着一聲輕輕的貓叫,一只白貓輕盈地從櫃子上跳了下來。

鏡頭随着貓緩緩移動着,只見它淡定自若地走到沙發旁,亮出尖銳的爪子,一臉沉醉地在沙發上一通狂撓,那種刺啦刺啦的聲音立刻響徹整間屋子。

男主一邊随手抽了幾張紙巾擦臉,一邊指了指貓:“喏,你們要找的惡魔,可愛的小惡魔。”

女巫和房東面面相觑,場面有點兒尴尬。

鏡頭給了白貓一個大特寫:毛發柔順雪白,蹲坐得端端正正,輕舔肉乎乎小爪子時,眼神充滿着人性化的睥睨。

“我很抱歉。”房東不好意思地小聲說。

然後,他從女巫的身後鑽出來,恐懼卻還努力表現友好地試圖伸手摸一下這個小惡魔(白貓)。

但下一刻,鋒利的貓爪劃過銀幕!

房東發出了一聲慘叫,捂着滲血的喉嚨,慢慢地倒了下去。

女巫和男主同時露出震驚的表情。

神秘又幽深的音樂聲響起,屏幕上才緩緩浮現出了‘驅魔師’的電影标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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