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們怎麽沒意見？
在薩米回家過聖誕的這些日子裏, 《驅魔師》票房不錯，但迪士尼并不怎麽開心。
和一門心思只想着賺大錢的克裏兄弟不同，大公司總是講究一些, 要求更多, 野心更大, 所以，能賺到錢僅僅算是達到了及格要求。
除此以外, 他們還要關注什麽整體口碑帶來的影響, 以及影片的創新性、題材的可挖掘性和一部分藝術價值。
畢竟, ‘迪士尼理應将自己看作潮流的開創者而不是潮流的追随者’，凡事都必須精益求精。
然而，薩米給他們帶來了太多、太多的問題。
這些問題雖然都是很微小的問題，諸如, 一些外界的輿論（薩米旁若無人的态度經常招黑）；一些宗教傾向上的問題（有一部分宗教狂熱人士對他在影片中抹黑天堂, 砸毀十字架的行為很不滿意）；亂選特效公司（在迪士尼看來, 爪根特效這種聽起來就很山寨的公司, 特別不靠譜）；還有電影分級的事（由于他種種個性十足, 亂用血漿和搞點兒事吓人一跳的獨特喜好，電影評級委員會似乎已經把他列入到重點觀察的黑名單裏了）。
但毫無疑問，在一個标榜言論自由的國度裏, 這些問題都是可以解決的，或者說協商後互相妥協的。
只是這就像婚姻一樣, 真正造成雙方不滿的原因往往不是涉及到生死存亡的大問題，反而會是一些日常相處中出現的雞毛蒜皮小事。
目前的情況就是這樣：薩米每次執導電影，總是情不自禁地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 一門心思只想拍出（他想象中的）那種精彩又好玩兒的東西，完全不顧外界和周圍人的感受。
這樣一來, 作為制片方的迪士尼沒少費心費力地跟在後頭，給他解決麻煩。
因此，哪怕影片上映的結果不錯。
但由于并沒有達到全球火爆，僅僅是優秀水準，又因為拍攝中陸陸續續的小問題太多，在迪士尼一部分高層眼中，投入和回報依然不怎麽成正比，而且，影片評價還呈兩極分化狀态。
市場推廣部的艾德就很不喜歡《驅魔師》。
他不喜歡白貓女主角，不喜歡小打小鬧的日常驅魔活動，不喜歡偶爾溫馨的過度環節，不喜歡女巫的演員娜麗，也不喜歡人面章魚居然是個好怪物，更不喜歡天堂蓄水池（拿上帝和諾亞方舟開涮）的設定……
他從這部影片開始籌備拍攝的時候就認為，電影應該朝着好萊塢大制作商業片路線走：
前女友直接慘死，別變貓了。男主角背負仇恨，人擋殺人，魔擋殺魔。沒那麽多複雜的立場和陰謀，直接幫着天堂打地獄的惡魔大軍。找個超級大美女當花瓶，扮演女巫，充當女主角。之後，男女主角合作，正義戰勝邪惡。幹脆利落地拍成動作片，結尾，再來個好萊塢式愛情結局，英雄配美女，親吻擁抱，大結局！
反正，絕對不是薩米現在拍出來的那個鬼樣子。
尤其是在影片上映後，他才看到的那個莫名其妙的影片結局：
[當一切結束，在女巫和一衆非人類們依依不舍地送行下，一個人和一只貓，在昏黃的落日下，伴随着一首沙啞滄桑的老歌，慢慢悠悠地開着一輛吱嘎作響的破爛二手車，又一次踏上了未知又危險的旅程。]
這什麽玩意兒？
懷舊？簡直又土又過時！
薩米很讨厭艾德的言論，對他口中那種仿佛剛從工廠流水線下來的模板劇情更是毫無興趣。
他有一次故意當着所有人的面直言不諱地挑明：“有些人擅長拍纏綿悱恻的愛情故事，有些人擅長拍好萊塢式的大場面動作片……很遺憾，我兩者都不是。所以，假如同意讓我來執導一部影片，那就必須按照我的風格來。否則，幹脆從一開始就不要找我，指望我像個牽線木偶一樣乖乖聽話是不可能的，去做夢還快點兒。不，說錯了，哪怕是去做夢，在夢裏，我也不會那麽做！”
這話沒指名道姓。
但所有人都知道是針對艾德。
艾德後來不說話了，一來說太多也不管用，二來被導演正面怼，還是有點兒丢人的。
他還是不喜歡《驅魔師》，但好歹不會當着薩米的面挑毛病。
只是有趣的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樣體會不到電影的美妙之處。
體驗消費産品部門主管韋斯利和國際事務部門主管海倫娜就挺喜歡《驅魔師》的。
觀衆們差不多也是這樣的态度，有喜歡的，也有不喜歡的。
薩米的風格太獨樹一幟，不管影片是講什麽故事，總會出現一些層出不窮的惡趣味情節和冷笑話，喜歡的人會非常喜歡，同樣，不喜歡、或Get不到笑點的人就會産生‘這什麽玩意兒’的厭煩感覺。
在這樣的情況下，制片方往往是很難判定導演到底符不符合自己要求的。
于是，薩米接到了前上司諾裏斯的電話。
一個不算是壞消息的壞消息。
壞消息是因為，他通知：“《驅魔師》的第二部 可能在短時間內不會拍了。”
不算是壞消息又是因為，薩米聽完，特別驚訝：“什麽，怎麽還有第二部 ？”
電話那邊的諾裏斯先生沉默地挂斷了電話。
顯然，和大部分指望靠一個系列IP吃到老的導演不同，薩米壓根沒想搞什麽續集，或者更直接點兒說，迪士尼假如想找他拍第二部 ，他還不一定答應呢。
先不管《驅魔師》，只說現在。
喜新厭舊的薩米已經把注意力轉移到了另一個故事上。
因為得到杜克和鄧巴要回來的消息。
所以，瞎腦補‘兩兄弟即将出櫃’的格裏芬夫婦一邊糾結，一邊做了一件挺感人的事。
他們把兩兄弟給自己發來的那些悲情又感人肺腑的同性故事，全拿給了薩米看，理由是現成的：“你不是導演嗎？給你拓展、拓展題材，以後作品多樣化發展。”
至于他們這麽做的真實目的……
其實是出于一個很糾結、很矛盾的原因：‘不管我們最後是贊成還是反對，但都不應該破壞兄弟間的感情，讓弟弟歧視哥哥’。
只能說，親情實在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情感了，親人之間總是互相為對方考慮。
杜克和鄧巴擔心弟弟，跑去給父母做功課；現在，父母擔心大兒子和二兒子，反過來又開始給小兒子做功課了。
至于沒心沒肺的小兒子……
他對父母的假理由信以為真，剛好《驅魔師》結束，屠龍也不能屠了，雖然還可以研究一下身邊真龍，可內心還是很空虛寂寞。這時候，一堆的資料被遞到眼前，他自然就無所謂地看起來，還別說，真讓他找到了一個感興趣的故事。
但暫且不提這個故事。
關鍵的地方在于……在這期間，杜克和鄧巴終于到家。
這時候，可能只有薩米保持着一貫的遲鈍，什麽都沒察覺了。
邁奇龍很快就感覺到，家裏整體氣氛不對勁兒。
格裏芬夫婦不再說笑，一臉的憂心忡忡。
杜克和鄧巴面容嚴肅地盯着薩米和邁奇，時不時還互相竊竊私語，一副心裏有鬼的樣子。
格裏芬夫婦不想家裏這個樣子。
他們試着和兩兄弟說點兒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
但杜克和鄧巴看到邁奇登堂入室的樣子就很心煩。
他倆根本顧不上和父母聊什麽工作和生活，時不時地互相交流情報，低聲商量接下來該怎麽辦。
然而……
他倆越是這麽湊一起嘀嘀咕咕，仿佛商量什麽大事的樣子，格裏芬夫婦就越擔心，心裏七上八下的，不停地猜他們到底打算什麽時候行動（出櫃）。
終于，在一個晚上。
當薩米從走廊經過的時候，被杜克一把拉進了房間。
在杜克的房間裏，三人開了一場兄弟間的會議。
兩個親哥掏心掏肺地幫他想怎麽出櫃。
薩米一頭霧水地問：“你們至于嗎？爸爸媽媽很喜歡邁奇，而且，他們也很開明的，直接說實話不就行了。你們不知道，前不久，他們還給了我一堆……”
結果，還不等他說完‘一堆關于同性戀情的資料，鼓勵我拓展拍攝題材，聲援社會少數群體’的事。
二哥鄧巴就打斷他：“很多人都是表面開明，其實只是站着說話不腰疼，一旦事情真發生到自己身上時，就全變老古板了。”
大哥杜克也在一旁嚴肅點頭，表示确實如此。
薩米頓時被搞得很混亂，還以為親哥們有什麽內部消息。
再加上，他雖然拍電影的時候，腦袋很清醒，可應對這種日常事務卻不怎麽擅長，本來也沒考慮這些，現在被兩個哥哥鬧得有點兒懵後，下意識地直接向哥哥們求救：“那，那怎麽辦啊？”
杜克和鄧巴是世界上最好的兄長了，自然不能不管可憐的弟弟。
他倆對視一眼後，給薩米講出一條絕妙好計。
這個計劃就是——他們去找格裏芬夫婦假裝出櫃。
一來是率先趟一遍雷，幫弟弟試探格裏芬夫婦的态度；二來是分擔火力，類似于小時候每次有誰做錯事，兄弟們都是一起上，這樣一來，自然就法不責衆。
天啊！
這是什麽舉世無雙、同甘共苦的好哥哥！
薩米感動壞了。
他熱淚盈眶，暗暗發誓：“從今以後，我再也不往杜克的香水裏扔螞蟻了；也不會趁着鄧巴睡覺，就去偷偷剪他的頭發，還騙他是早衰脫發了。”
于是，杜克和鄧巴就按照原計劃去找格裏芬夫婦出櫃了。
他們神色嚴肅地走進了格裏芬先生的書房，又叫來了格裏芬夫人，然後，在父母忐忑、憂慮又驚慌的視線中，由大哥杜克作為代表，站出來開門見山，沉重且歉疚地說：“爸爸媽媽，很抱歉告訴你們一件事……我們喜歡男人。”
“終于來了！”
格裏芬夫婦不約而同地想。
但也許是之前擔心太多，輾轉反側失眠的次數太多……
此時，他們反而有了一種微妙的、塵埃落定後的放松感。
不過，格裏芬夫人還是微皺着眉，很憂慮地問了一句：“所以……你們，你們在一起了嗎？”
“什麽？”
兩兄弟齊齊懵逼。
這是什麽見鬼的問題？
哪怕是不暴怒，也應該意思意思地表達下震驚吧？
怎麽一下子，一下子跑題到了十萬八千裏！
明明是出櫃，為什麽還要涉及骨科？
但不管怎麽說！
為了避免斷腿，這個肯定是要否認的。
于是，兩兄弟匆忙給出否定回答。
杜克相對嚴謹：“媽媽，你說什麽呢？怎麽可能啊。我就是出個櫃，最簡單的那種出櫃，我不喜歡鄧巴。”
鄧巴直接抱屈：“媽！你腦子壞了！我怎麽可能喜歡大哥！”
格裏芬夫婦聽到這樣的話，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中大石這才徹底落了地。
“你們早說啊，害我糾結那麽久。”
其中，格裏芬夫人還不滿地埋怨了一句。
“啊？”
杜克和鄧巴一臉迷茫。
這反應，這反應……
這反應也不對啊！
格裏芬先生這時也深吸一口氣。
他鄭重其事地開口問了個問題：“你們真的想好了嗎？”
此時，杜克和鄧巴兩兄弟都覺得，事态發展仿佛脫缰野馬，狂奔向前，已經一去不回頭了。
但為了心愛的弟弟，他倆還在死撐着嘴硬：“呃，想好了，我倆都喜歡男人，不喜歡女人。”
“好吧！”
格裏芬夫婦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他們對視了一眼，神色包容，意見一致地說：“我們沒意見。如果你們有喜歡的男朋友，那就帶回家來吧。”
什麽？什麽？
等等，你們怎麽能沒意見呢？
你們怎麽能沒意見呢？！
這是出櫃，是出櫃啊！
杜克和鄧巴齊齊傻眼。
他們幾乎失去了語言能力，卡帶一樣地在那：“不是……不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