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3章 愛你就要殺死你

薩米必須承認, 他超愛邁奇的。

在此之前,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能擁有一頭龍(因為做夢的時候一直在屠龍)。

可邁奇出現了!

雖然這麽說有點兒俗,但他真的就像是一束光徹底照亮了薩米無趣的生命、實現了薩米的一半夢想(全部夢想應該是見到真龍和殺死龍)。

所以, 雖然礙于性格的原因, 薩米可能沒辦法表現出特別熱情的樣子。

但他并不是一個吝啬于表達情感的人。

于是, 當屏幕中兩只貓開始親昵的舉動後……

薩米也興致勃勃地湊到邁奇旁邊,模仿電影中漢森教授的語氣問:“邁奇, 你接過吻嗎?”

然而, 龍怎麽能懂人類的情趣呢?

邁奇困惑不解地望了他一眼, 實話實說:“我們早上才接過吻啊,你忘了?”

“哦,是啊。”

薩米想了想這話說得沒毛病,就沉默了。

不過, 作為一頭龍, 邁奇的視力超好, 哪怕在黑暗的電影院裏, 也能清楚地看到人類臉上的細微表情。

所以, 哪怕搞不明白薩米為什麽突然問這個問題,可看着對方鼓着小圓臉、有些失落的樣子,他還是忍不住心中一動, 一副很害羞的樣子,用爪子捂着臉, 繼續實話實着:“不過,你現在想親我的話也可以。”

薩米心花怒放。

只是邁奇說得太直接,他難得地有點兒不太好意思了, 就小聲說:“等我們回家。”

“好吧。”

邁奇有一點點兒失望地回答。

與此同時,電影院中的觀衆們望着屏幕中的兩個主角, 唇邊也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容。

人世間的情感絕大多數是互通的,當安德森和漢森教授彼此小心翼翼地接觸、試探、靠近,最終,互相依靠在一起的時候,那種青澀又帶着點兒笨拙的感覺,讓好些觀衆的臉上都不由得也露出了一抹回憶的表情……

但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兩個人一路開着車漫無目的地流浪,看似潇灑,可實際上,卻有很多不切實際的地方。

比如,最重要的一個問題——經濟來源。

一開始,兩個人身上肯定是帶着錢的,但時間長了,再多的錢也會花光。

于是,生活質量不可避免地下降。

最典型的一次,有一天,他們不想繼續睡在車裏了,狹小又不舒服,總在路邊也不安全,所以,決定去一家小旅館住一晚,可沒想到,兜裏剩下的錢,連最差的房間都付不起。

最後,旅館老板好心地安排他們住進了一個雜物間。

那個狹小的雜物間裏連一張床都沒有,只有兩個破舊的床墊勉強被當做床,周圍還胡亂地堆放着一些雜物,什麽破家具、廢報紙、舊雜志什麽的……

半夜,兩個人關上燈,躺在床墊上,本打算好好地睡上一覺。

可剛睡沒一會兒就從夢中驚醒,因為兩個人都感覺有什麽東西在身上爬。

于是,他們打開燈,發現屋子裏爬滿了蟑螂。

家境良好的年長者漢森教授流露出了明顯的驚懼和無措;相比較之下,安德森淡定很多,他卷起報紙開始拍蟑螂,但拍死十來只後,那些蟑螂依舊層出不窮。

面對這種情況……

哪怕是莫得感情的殺手先生也是沒辦法的。

但安德森不甘心認輸。

他毅然決然地抛棄沒用的武器報紙,選擇了拿起打火機,然後,锲而不舍地用打火機追着蟑螂燒!燒!燒!

漢森教授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試着阻止了幾次,根本沒用。

他印象中那個腼腆但單純的學生形象正慢慢地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眼前這個,目不轉睛用火燒蟑螂,眼神狂熱而病态的精神病。

最終,這位可憐的教授無力地重新躺回到了床墊上,默默忍受着蟑螂們爬來爬去,無視了還在和蟑螂較勁兒的安德森,開始努力地催眠自己快點兒睡過去。

他盼望着,盼望到了天亮後,這個噩夢能夠結束!

然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之後,諸如此類的事情開始層出不窮。

什麽汽車半路抛錨,在烈日下跋涉,險些被曬昏;找地方打工賺錢,因為是臨時工,只能從事體力勞動;餓了一整天,賺得錢卻只夠買過期熱狗;想要找一個新地方重新定居下來,從此認真生活,卻發現漢森教授已經因為‘帶着安德森私奔離開’這件事,被警方定罪為了綁架犯、誘拐犯什麽的,還上了通緝令……

漢森教授快崩潰了。

但安德森的态度一如既往。

這位殺手先生憑借不太正常的精神狀态,反而适應力超強地能夠應對外界一切問題。

他能夠忽略物質生活上的不足,而艱苦的生活也不足以将他打倒,正如他興致勃勃拿打火機燒蟑螂一樣,在他心中,這些根本稱不上磨難和辛苦,反而比曾經無聊的學校生活有趣得多。

但漢森教授卻日漸消沉。

他的精神狀态一直有些抑郁,之前一時沖動,在安德森的鼓動下,莫名其妙地上路,如今,情緒在艱難貧困的生活中,一日比一日低落,終于有一天,一場大雨後,心病加上着涼,他病倒了。

安德森想辦法買藥、找适合休息、有熱水供應的舒适旅店……

在這時候,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自己和這個人一起私奔的原因是想殺了對方,反而一心一意地照顧對方。

漢森教授的病遲遲不好,可兩個人的錢已經花光。

于是,安德森出門搶劫了一個女人。

和薩米合作過很多回的娜麗扮演了這個女人。

那是一名因為漸漸上了年紀,已經想找機會從良的妓女拉娜。

但在被搶劫的過程中……

拉娜認出了安德森是那個帶着病人住進旅店的青年。

于是,這位閱歷豐富的女士淡定地告訴安德森:“沒必要做這種事(搶劫)。”

她說,只要安德森能保證不傷害她,她可以幫忙去請無需預約挂號就能看病的醫生,也可以幫忙付醫療費和藥費。

安德森沒有拒絕,很快就和她達成了一致。

于是,在拉娜的幫助下……漢森教授的病情終于有了起色。

又一晃兩三周過去。

漢森教授徹底痊愈了。

在這期間,一直熱心幫忙的拉娜成了他們的朋友。

安德森依舊不怎麽喜歡和人交流,經常坐在一邊,聽漢森教授和拉娜閑聊。

一切似乎終于漸漸走上了所謂的正軌。

安逸平靜的生活,還有正常的社交往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漢森教授的情緒也好了很多。

見到他這樣,安德森幾次想要離開,都忍住了沒說。

可幾天後,

當安德森外出打工歸來,卻愕然發現,不管是漢森教授,還是拉娜統統不見了。

劇情進展到這裏,觀衆們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而且,不管是當初的預告片,還是一些外洩的片場小道信息也透露過電影的基調并不是喜劇。

但想象中的巨大磨難、坎坷,或者激烈的沖突,始終沒有出現的跡象。

于是,大家不免漸漸松懈,認為預告片和那些小道消息不可信,前者也許是噱頭,後者可能更是胡扯。

所以,當兩個主角之間開始出現那些細微的小矛盾、小問題、小争吵、小不滿時……

觀衆們雖然看得不是那麽舒心,卻也沒有什麽特殊的感覺,直到現在!

安德森呆呆地站在門口。

此時,屋裏已經空無一人,窗戶沒關,窗簾被風吹得來回浮動,漢森教授的用品也全都不翼而飛。

太陽漸漸落山,屋子裏的光線越來越暗。

可安德烈站立的姿勢幾乎都沒有變過,身體都已經有些僵硬。他實在想不明白眼前一切是怎麽回事,心中充滿了疑惑。

然而,雖然他不懂,可站在上帝視角的觀衆們卻看得明明白白。

漢森教授臉上時不時浮現的疲憊和不滿;拉娜望向漢森教授時的熱切神色;還有安德森傻乎乎坐在一旁,無數次被排斥在話題外,卻渾然不覺的傻乎乎樣子……這些全都在說明一件事——他被抛棄了。

此時,鏡頭專門給了安德森一個特寫。

相比殺老鼠的漠然和燒蟑螂的興奮,他這一刻的表情迷惘又落寞,難得地像個孩子一樣無助。

所有的觀衆們不由得都默默嘆息了。

接下來,安德森決心去找回漢森教授。

他先去了兩個人約好要去的目的地,沒找到;接着,又去了兩人算是‘定情’,也就是第一次接吻的地方,還是沒找到;他繼續往回找,去了兩個人私奔時,一路玩得開心的幾個地方,依然沒找到;無奈之下,他只好返回到了原點兒……

還是什麽都沒有,反而撞上了他父親。

這個從小都沒怎麽管過他的父親要求他留下來,按部就班、本本分分地過日子,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拒絕,又一次不顧一切地離開了。

最終,安德森還是找到了——改邪歸正,帶着妻子拉娜重回家鄉的漢森教授。

愛情終抵不過現實。

再多的激情也會被生活中的瑣碎一點點兒磨滅,然後,學會妥協。

安德森怔怔地望着這一切,突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安徒生童話。

在《海的女兒》結尾時,人魚公主本可以不用變成泡沫的,她只要把刀插進王子的心髒,讓王子心頭熱血流在雙腿上,就可以把雙腿變回魚尾,重回大海。

沒錯!

殺了他,一切就可以恢複原樣!

殺了他!

安德森握緊了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