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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自由意志和現實

烈火熊熊地燃燒着, 但音樂卻驟然而停。

鏡頭又一次轉換,屏幕一下子突兀地明亮起來。

只見……

已經白發蒼蒼、面容蒼老的漢森教授倚靠在床上,正艱難地從枕頭底下掏出一把小刀。

然後, 他伸出手指, 顫巍巍地去輕觸那冰冷又暗藏鋒利的刀面, 腦海中仿佛又浮現出了那個令他難以忘懷的面孔,略顯呆滞的神态, 單純的眼神, 以及偶爾很難才會上翹的唇角……

一切都還恍如昨日。

“安德森……”

老人的語氣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Hello樂隊的那首《我送給你光》又一次低低地響起, 溫柔地就像是什麽人在耳邊輕輕地哼唱一樣:

[我知道你有你的恐懼和擔憂,我知道你有你的迷惘和痛苦。別怕……我送給你光……]

“是你嗎?是你嗎?”漢森教授側頭,像是在傾聽什麽地說。

接着,他居然還朝着空中虛幻的某個地方顫抖地伸出了手, 激動地問:“你是來找我的嗎?是來找我的嗎?”

但此時, 影院中的觀衆們能清楚地看到, 他身前一片空蕩蕩的, 根本什麽都沒有。

只有窗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似乎真的有什麽人在回應一般。

于是,漢森教授失落地慢慢閉上了眼睛。

然後,他的眼前重現了幾十年前的場景。

年輕的學生跑丢了一只鞋, 有幾分狼狽地站在門前,可表情卻很興奮, 眼睛亮晶晶的。

然後,他忐忑地朝自己伸出手:

——他們不讓我見你……可我還是……呃,還是喜歡你。

——我們一起離開這兒, 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

這時候,鏡頭平移, 同樣上了年紀的拉娜推門走了進來。

她走到床邊,似乎正想幫漢森教授掖一下被角,卻發現,他已經在睡夢中離開了人世。

背景音樂由低到高地響起,一遍遍、反複、低低地哼唱着:

[別怕……我送給你光……我送給你光……]

同一時間,畫外音響起:

——教授?

——人魚公主為什麽不殺王子?

好些觀衆當場就哭出了聲。

下一刻,畫面黑屏。

影片結束了。

影院的工作人員根本不給人緩解情緒的時間,直接打開了燈。

一時間,燈光大亮,直接導致好些觀衆的第一反應就是用手去捂臉,或者掩飾地去遮眼睛。

那首《我送給你光》靜靜地回蕩在影院中。

但已經不是邁奇軟軟的嗓音了,而是換成更有力量和磁性的原唱柯林。

在音樂聲中,變黑的屏幕上開始例行公事地一行行浮現出了演職員的字幕。

與此同時,還有幾束光打在了《愛你就要殺死你》的劇組這邊……

正常來說,面對這樣的情況,觀衆們應該給點兒掌聲。

但這一次,影院中出奇的安靜,觀衆們更是忙着擦眼淚,根本來不及再做別的什麽事了。

其實,早在安德森縱火***的時候,好些人就開始對着大屏幕抹眼淚。

等到電影結尾‘漢森教授回憶從前’更是捅了好些人狠狠一刀,讓他們哭得更兇了。

所以,哪怕電影已經結束,觀衆們由于過于沉浸,情緒依然還是沒能得以恢複。

對這些,薩米是沒什麽感覺的。

以他的思維方式,覺得這麽拍挺好的。

比如,安德森縱火***的那一幕,完全可以換個角度腦補嘛!又沒有拍到主角被燒成焦屍的樣子,說不定像邁奇龍一樣,僅僅是在火焰中洗了個澡呢!

當然啦。

如果那樣改編的話,這電影就是奇幻片,或者靈異片了。

但總之,主角消失在烈火之中,也許死了,也許還活着。

不管怎麽樣,這都将是一個讓觀衆能夠随便想象的開放結局。

薩米挺喜歡這麽拍的:“我開個頭兒,大家接着胡思亂想。”

在他看來,這樣的開放結局可比那些牽強的幸福好太多了。

好萊塢有些電影的導演就跟得了幸福結局綜合症一樣,每到結尾都要強行搞什麽大團圓HE結局,以至于整個過程都充滿了莫名其妙和不合邏輯,屬于純粹為了幸福而幸福,跟神經病似的。

現在這樣多好啊:

一個葬生火海,一個雖正常老死,可臨死時都無法忘記曾辜負的人。

看觀衆們哭得多可愛!

尤其是女性觀衆,她們是最好玩的,多數會化妝,又愛漂亮,一邊掉眼淚,還一邊擔心眼妝會花掉,只好拿着紙巾去按眼睛,不敢擦,只能一下一下按的那種,可眼淚流出的速度一旦超過了紙巾的吸水性——後果,可想而知了!這時候一着急,搞不好鼻涕泡泡都會冒出來,實在是搞笑死了。

所以,薩米左右四顧,看看那些哭花臉的姑娘們,并不怎麽計較這一刻的冷場,反而心情愉悅地掏出了手機,手指熟練地按了起來,快速地随手發了條推特:[很開心的一場首映!快樂電影,快樂人生。]

畢竟只是一場電影。

哪怕是再沉浸其中,也會有緩過來的時候……

于是,幾分鐘後,電影院中的觀衆們終于不再哭了。

他們開始陸陸續續地站起來,給劇組來了點兒稀稀落落的掌聲。

但掌聲後,又有一部分人實在忍不住地瞪過去幾眼。

他們顯然對影片結尾部分怨念頗深。

薩米心理素質超好,全當沒看見。

他超有閑心地低頭和邁奇低低說:“你瞧左邊的那個姑娘,鼻尖哭得通紅……”

邁奇龍超有原則地譴責說:“薩米,你這樣不對!”

然後,他又軟軟地說:“我渾身(鱗片)都是紅的,你看我就好了。”

另一頭,等觀衆們哭紅眼睛,好不容易才擦幹淨臉,整理好自己,走出電影院後,剛掏出手機,想發表一番對電影的看法時……

薩米導演的推特就那麽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眼前:[很開心的一場首映!快樂電影,快樂人生。]

快樂電影?

快樂人生?

無數觀衆心裏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

他們懵逼地看着這條推特,一邊轉發,一邊徐徐地打了一個“?”。

更有觀衆直接在推特上寫:[困惑不解?到底哪開心了?哪開心?請說出來讓我聽聽!]

薩米的粉絲們也在轉發:[薩米導演今日份迷惑發言Get——看《愛你就要殺死你》,我很快樂。]

黑粉們直接開罵:[媽的!開心個P!薩米格裏芬,你是不是有病?是不是有病?!!]

他們義憤填膺地攻占了評論區:[你有種來現實我們單挑!天天把主角搞團滅,你怎麽個意思?這都是你殺的第幾個了?劊子手!]

唉,罵就罵吧!

回回都是這樣,也不累。

薩米覺得,這些人一天到晚真是了無新意。

而且,單挑?呵呵,連龍都沒有的人有什麽資格找有龍的人單挑!

不過,首映基本還是成功的。

當時有一份叫《電影周報》的報紙,給了《愛你就要殺死你》一個近乎狂熱的好評。

而且,在這份報紙上,那位給了電影極度好評的影評人還提出了一種頗受贊賞的見解。

他認為,可以暫時忽略影片中的‘同性戀情’,而把關注點兒集中在另一件事上,那就是——自由意志和現實規則的對抗。

這家報紙的記者長篇大論地分析了男主角安德森這一角色的象征意義,表示這個角色就屬于‘從頭到尾都貫徹執行自由意志的存在’,而另一位主角,也就是漢森教授,則屬于‘自由意志在現實前的妥協一面’。

正所謂‘罪的本質,就是人拒絕服從神的旨意,不讓神決定一生的路程,而選定走自己的路’。

如果把神理解為社會規則,那麽,世界是不允許有自由意志的人出現的。

人在現實生活中正是如此,其實,絕大部分人的思維方式會受到周遭環境的影響,并在随後的日常教育和平時接觸的信息中逐漸定型。這時候,一旦有人試圖打破固有框架,立刻就會遭到周圍人的群起而攻,并且成為‘有罪’的人。

所以,‘改邪歸正’的漢森教授得以壽終正寝,堅持不改的安德森只能選擇去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在無法自由的現實中,選擇死亡就成了自己唯一可以做主的自由。

這位影評人如此這般的講述了一番,博得好些人的認同,都認為他分析得切中肯綮,十分透徹。

一度成為這部電影的權威影評。

以至于狗仔記者在洗手間幸運地堵到薩米的時候,都不忘問一句:“薩米導演,你對XX影評人的那篇分析怎麽看?這部電影真的是講自由意志對抗現實的嗎?”

薩米整個人都聽懵了:“呃,你先解釋下,什麽叫自由意志?”

狗仔記者也有點兒懵,愣了兩秒,才結結巴巴地說:“意識,意識的主動性?”

薩米一臉‘你在說啥’的古怪表情。

狗仔記者:……

不過,後來薩米仔細閱讀了那篇影評後,就被成功說服了。

因為“這可比我之前談個戀愛的立意高大上多了啊”,于是‘沒錯了,我就是拍得那個自由……自由意識,不,是自由意志’。

除此以外,他的冤家對頭鮑比漢斯也屬于第一時間發出影評的人。

他在影評中這麽寫:[‘我這次要拍一個像我的主角’,薩米格裏芬如是說。]

薩米:我不是我沒有我沒說,能不能別胡亂代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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