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白貓老師講原則
邁奇對薩米接受采訪時的那一句‘我拍電影就是想逗邁奇玩’非常滿意。
他在心裏暗暗得意：“我的人類絕逼愛我愛得瘋狂！當初還假裝不要我來演主角, 可現在怎麽樣？說漏嘴了吧！一開始就是為了逗我玩兒的，哎呀，人類口是心非的樣子也好可愛。”
所以, 那段時間裏……
邁奇天天追着白貓喊：“老師, 老師, 快幫我想想辦法。”
一天到晚閑着沒事幹，時不時還在電影裏跑個龍套, 賺夠買罐頭錢的白貓老師站在桌子的邊緣, 一邊享受着身在高處的刺激感, 一邊擺出一副經歷過大風大浪、經驗老道的沉穩樣子。
然後，它一下一下地舔着爪子，斜睨着眼角喵了兩聲，意思是‘又怎麽了, 要我想什麽辦法’？
邁奇問：“你知道怎麽才能讓薩米和我上床嗎？”
白貓老師險些被這麽不知羞恥的問題給驚得從桌子上摔下去, 還以為聽錯了：“不好意思, 你再說一遍？”
邁奇就又重複問了一遍。
一向超級自信的白貓老師終于遇到了難題, 它覺得, 自己大概在這方面是幫不上什麽忙了。
但這頭未成年小火龍似乎很信賴地盯着它，仿佛‘它說什麽都信’的樣子，實在是讓貓狠不下心說做不到。
“你介意說詳細點兒嗎？”
白貓老師發誓, 這絕對不是出于某種八卦的心理，而是想要先去了解事情的前因後果, 才能進行具體、合理、科學的分析。
邁奇龍在人類國度生活的時日還不算太長，沒有沾染上人類凡事不坦誠，說話喜歡繞來繞去的壞習慣。
所以, 聽到白貓老師的詢問，他立刻就BlaBlaBla地講了一堆, 重點吹薩米對自己一見鐘情、再見傾心，三見就求了婚（薩米：？），順便炫耀一下（不小心被自己燒黑的）定情戒指（暗夜騎士之戒），最後總結，他倆是天上一對，地下一雙，別提多般配了。
白貓老師聽得兩眼轉圈圈，實在搞不清楚這龍到底是來做咨詢找答案的，還是來虐待單身貓的。
它完全摸不到重點，卻不想露怯，只好不動聲色地喵了幾聲：“既然你們感情那麽好！既然他都那麽喜歡你了！你還來問我做什麽？”
邁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陷入了沉思當中。
然後，他問了白貓老師一個問題：“如果你遇到喜歡的貓，你會怎麽做？”
白貓老師毫無新意地回答：“……送它小魚幹？”
邁奇翻了個白眼：“還有呢？”
白貓老師思考：“……給它抓老鼠？”
邁奇：“還有呢？”
白貓老師絞盡腦汁：“給它舔毛、一起埋屎、摟着它睡覺、為了它和別的公貓打架？”
邁奇開始考慮換個老師了。
“別這樣，你問得根本不對路。”
白貓老師急忙解釋：“你喜歡的是人類，又不是貓，所以，我們貓之間的相處方式根本不适應你們。”
這話說得有理。
邁奇重新理清思路：“其實是這樣的，我能肯定，薩米是超愛我的，我們互相親過、抱過，後來，還談到了結婚和永遠生活在一起的事情，然後……”
白貓老師興致勃勃地追問：“然後？”
邁奇回答：“問題就在這裏，沒有然後了！一開始我不懂人類生理方面的運作模式，畢竟，我是龍，還沒成年，某些關于繁衍方面的事情考慮并不多。可最近我通過上網，研究後發現，人類和龍不一樣的，人類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在繁殖期。”
白貓老師不由得舔了舔爪子，感嘆了一句：“沒錯，人類這方面能力是挺可怕的。”
“但這樣一來就很奇怪了。”
邁奇龍陷入了深深地苦惱之中：“既然薩米每天都在繁殖期，那他為什麽從來不找我解決？”
“也許他外頭有別的人……”
白貓老師相當不負責任地說。
“不可能！”
邁奇龍信誓旦旦地表示：“我天天和薩米在一起，他根本不可能有別的人，或者別的龍。”
“那……也許他不行。”
“也不可能，我偷偷看過他今年的體檢單，很健康。”
“難道……”
白貓老師不得不考慮開始最壞的一種結果了：“難道他不愛你？”
“胡說，他超愛我！”
邁奇立刻反駁說：“他送我戒指，把我送他的禮物一直放在床頭，還給我寫情歌……”
“什麽？給你寫情歌？”
作為一只單身貓，白貓老師深受刺激。
“對啊。”
邁奇得瑟地唱了起來：“是誰？是誰？尾巴又大又長，四肢又粗又壯、獠牙又尖又亮……”
白貓老師忍不住想吐了：“聽起來真是讓貓惡心……我是說，羨慕。”
邁奇龍得意洋洋：“畢竟薩米超愛我的嘛。”
“好吧，那再找找別的原因。”
白貓老師只好這麽說。
但所有的可能性都被邁奇龍給否定了，實在想不出什麽合理的理由。
它只好猜測：“也許是薩米生性比較遲鈍，或者羞澀，而你因為年紀小，一直也沒這方面意識。所以，你倆之間始終沒人（龍）去主動做點兒什麽來打破隔閡。如果是這樣的話……接下來，我覺得，你應該試着給他一點兒暗示。”
“暗示？”
邁奇龍虛心求教：“怎麽暗示？”
白貓老師想了想，先側躺下來。
然後，它抖了抖毛，讓渾身毛發更加蓬松柔軟，然後，拉伸着柔軟的身軀，朝前伸出一個毛絨絨的大爪子，擺出了非常慵懶妩媚的姿勢，大大的貓兒眼還很無辜、清純地望了過去：“這樣？”
邁奇完全看不懂，就尋思着：“這到底主動在哪裏啊？上次模仿伸爪子也沒用，這樣看起來更不靠譜的樣子。”
于是，他不耐煩地問：“你還有點兒別的好法子嗎？都到這時候了，快把最好的法子拿出來，別藏着掖着了。”
白貓老師清心寡欲多年，哪有什麽最好的法子。
可好不容易有個（傻）學生這麽信任自己，它實在不想破壞自身無所不能的偉大形象，于是，靈機一動，先收回了毛絨絨的大爪子，端端正正地蹲坐好，接着，一臉嚴肅地注視着這頭小火龍。
不得不說，貓嚴肅起來的樣子還是很唬人的。
邁奇下意識地後退兩步，很謹慎地問：“你想說什麽？”
白貓老師露出了一臉舍生取義的誇張表情：“我确實有更好的辦法，但我一生為貓光明正大，這辦法卻有點兒不道德了……可畢竟師生一場，如果不管你，我心裏過意不去；唉，但如果管了你，這事又違背我做貓的原則。”
邁奇完全搞不清做貓還需要什麽原則。
所以，他沒心沒肺地笑，還說很沒良心的風涼話：“原則不就是用來打破的嗎？”
白貓老師嘆息：“這學生白教了。”
但既然都開了口，它還是答應幫忙，就鬼鬼祟祟地說：“我一會兒就去找人面章魚要點兒藥。他們那一族可會了，連讓人魚變人的藥都有。等要回來了，你就拿給薩米吃。”
卧槽！
邁奇龍震驚了：“下藥……這麽棒！呃，我是說，這麽不道德的嗎？”
白貓老師不悅地擡起爪子，捏了捏唇邊的胡須：“那要不算了。”
邁奇龍搓搓手：“我怎麽能辜負老師的一片苦心呢？”
居然把鍋甩給老師！
白貓老師又沒忍住地翻了個白眼，很嫌棄地望了望這個讓貓心塞的學生，連帶着對龍族的印象都糟透了。
另一頭，和邁奇龍這麽悠閑，能一天到晚能胡思亂想不同。
薩米一直在跟着克裏兄弟進行一些無聊但很有必要的社交。
克裏兄弟這回沒着急地問‘能不能賺錢’了，但他們卻有了另一個目标——讓這部電影拿個獎。
不過，電影節拿了獎再公映的話，無疑會讓電影更受關注，從這個角度講，殊途同歸，可能還是為了錢。
但不管怎麽樣，計劃得一步步地進行。
為了達成這個目标，薩米只好陪着他們四處拜訪評審員，推銷自己的電影，時不時就參加一些裝腔作勢的宴會，還在宴會上把電影拿出來一遍遍地放映，大把的鈔票撒出去，拉攏更多業內人士，為電影發聲，從而擴大知名度。
這些都是好萊塢的潛在游戲規則。
薩米不善交際，多數時間也不在乎電影能不能賺錢，對克裏兄弟的淺薄和勢利還很看不慣，正常來說是懶得參與這種場合的。
可他多年好友羅西這次卻說了這麽一番話：“你得有點兒職業道德，薩米。不管克裏兄弟多煩人，他們都投了大筆的錢，我們拿錢辦事。有些必須堅持的原則問題肯定是要堅持的，可有些無關緊要的地方，也沒必要非得硬着來，偶爾也該給面子配合一下工作。”
這話說得在理。
而且，薩米很信任羅西，所以，這事就訂了下來。
過程其實不是那麽讓人愉快。
感覺有些像是銷售行業。
也許有的人很擅長推銷東西，但薩米顯然不太行。
他經常是拿着電影去放映，放完後，就開始站着發呆。
當時，有一位頗具名望的意大利導演叫皮埃爾保羅。
這位導演已經年過四十，可身材依然保持得有型有款，一頭深棕色頭發又濃又密，雖然在好萊塢這種俊男美女紮堆的地方稱不上英俊帥氣，但也頗具魅力。
那一天，薩米跟着克裏兄弟跑來推銷電影，直接上去就攔住他，語氣很輕地問：“你要不要看看《愛你就要殺死你》？”
皮埃爾保羅導演其實認識這位近期勢頭很猛的年輕導演。
可他并不打算買賬：“我沒空。”
但說是說了，這句話根本沒辦法被當作結束語。
因為多數想要推銷自己電影的人都不會就此罷休，起碼要纏着他說上好幾句才行。
所以，這位保羅導演根據以往經驗，已經下定決心，不管薩米說了什麽，自己都不會答應。
但沒想到的是……
這個年輕的導演就問了那一句話，問完後就站一邊沉默去了。自己擡起頭看看他，他就也擡頭看看自己，兩人面對面、幹瞪眼。
皮埃爾保羅導演頓時來了興趣。
他臨時改了主意：“我現在沒空，但晚上可以。”
薩米立刻說：“行，那你晚上看吧！”
可能也覺得自己态度敷衍，他又補充一句：“放心，看了不會後悔的。”
皮埃爾保羅不禁笑了。
這樣類似的推銷出現了好幾回。
而且神奇的是，每次推銷成功率還不低！
克裏兄弟真是看呆了。
他倆私底下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薩米統共沒三句話，也能把電影推銷出去，我們特麽的長篇大論說兩小時，大把鈔票扔出去，換來就是一句‘放那吧，有空看’。”
顯然，他們不懂。
電影人也許時常會為了金錢而向資本和市場妥協，但從本心來說，真正打交道的時候，他們肯定還是更願意遇到那些能夠與自己互相理解的同行，而不是什麽都不懂、還總想瞎指揮的商人。
這些努力沒有白費。
到了頒獎的那天晚上，克裏兄弟自認已經拉攏了足夠多的評委，獎項是十拿九穩了。
于是，當主持人開始念獲獎名單的時候……
他們比現場的所有人都激動，還興奮地低聲提醒說：“看！最佳編劇，搞不好我們能拿這個，先來個開門紅。”
拜托！在主持人沒公布得獎人之前，誰敢這麽篤定啊！
萬一不是，多丢人？
薩米特別尴尬，覺得這兩兄弟真心傻逼。
他不由得往邁奇那邊靠了靠，想離這對兄弟遠點兒。
邁奇龍這會兒還有些神不守舍。
他一門心思地惦記着白貓老師說的‘我們趁着今晚頒獎典禮行動’，因為‘頒獎典禮不管最終獲獎沒獲獎，酒店裏都不會比較亂，自然也就比較好下手’，所以，連傳說中可能有24K金打造的金獎杯都不關注了。
這時候，主持人公布了最佳編劇獎項。
很遺憾，和薩米他們沒半點兒關系。
薩米很淡定。
但劇組裏的其他人都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一點兒失望的表情。
然而，克裏兄弟又開始激動了：“薩米，薩米，最佳導演！到最佳導演了！你沒準是最佳導演！”
——這誰敢保證啊！
——求求你們閉嘴吧！
薩米更加靠近邁奇。
他想離這兩兄弟能多遠有多遠。
與此同時，邁奇龍察覺到人類不斷地靠近，一時間心潮起伏。
他自戀地腦補：“薩米果然超愛我，這種場合都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我……”
這時候，最佳導演又公布了！
也不知道克裏兄弟是不是一對衰星。
反正……
最佳導演也不是薩米！
行了！
看來今年這一屆是陪跑了。
想到這裏，薩米反而舒了一口氣。
雖有失落，可也沒怎麽放在心上。
但克裏兄弟又開始低頭竊竊私語地讨論了：“為什麽沒有？”“之前的評委不都說電影很不錯嗎？”“難道是客氣話？”“不應該啊，所有人還都說客氣話？”
薩米快無語了。
這兩人真是搞笑，就算和評委拉近了關系，可在評審上，大家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因為關系好就給獎啊！
絕大多數評委也就是表面上對人客氣幾句，讓所有人都以為‘太好了，他是站我這邊的’。
可真到了評審的時候，還不是該怎樣就怎樣！
這時候，主持人又開始念金棕榈獎的獲獎名單了。
克裏兄弟頓時做恍然狀，從旁邊低聲呼喚：“薩米，薩米！我們懂了，你這次是要拿金棕榈啊！”
太丢臉了！
薩米忍無可忍地轉頭：“閉嘴！我拿不了獎！”
然而，同一時間，主持人的聲音響起：“獲獎者——薩米格裏芬《愛你就要殺死你》！”
于是，猝不及防！
聚光燈和攝像頭同一時間轉過來。
薩米轉頭喊話的樣子就這麽清清楚楚地出現在了大屏幕上。
雖然聽不見聲音，但特寫鏡頭搞得太高清了，以至于，還是有不少人能看出他剛才那句話的口型的。
——閉嘴，我拿不了獎？
這個……算是自己打自己臉吧？
一時間，全場又是鼓掌，又是大笑。
薩米愣在了原地。
主持人眨了眨眼，還發出了一聲‘哇哦’的不名感嘆。
然後，他笑着調侃說：“很遺憾啊，這次讓你失望了，薩米。”
于是……
薩米面無表情地走上臺後，第一句話就是：“我希望這樣的失望能多來幾次。”
大家就又笑起來。
不過，這個結果真的有點兒出乎意料。
在此之前，薩米總覺得，邁奇拿最佳男演員的成功率比自己拿金棕榈的成功率都高，可萬萬沒想到，自己拿了獎，邁奇反而輸給了一位老戲骨。
不過，獎項這東西有時候真是講時運。
更何況，邁奇這頭龍貌似也不怎麽在乎，目前正在全程走神狀态中……
薩米看過去幾眼，也顧不上再說什麽了。
他站在領獎臺上，說完剛才那句話後，大腦有點兒空白，主要是這事來得突然，最後，只好俗套地開始感謝一大票人，包括邁奇、羅西、克裏兄弟，以及劇組一大堆的工作人員，甚至還有白貓老師，最後，還加上父母和兄長。
等說完，也沒辦法做別的事情，人直接被拉到後臺去舉着獎杯拍照了。
接着，是記者招待會。
然後，是這個恭喜，那個恭喜，各種社交，你來我往地客套着。
對了，還有慶功晚宴。
這個晚上，豪華轎車穿梭來去，随處可見香槟和美女。
等折騰得暈頭轉向後，已經淩晨。
薩米實在受不了地打算回酒店客房睡一下。
但剛走到半道，就被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神出鬼沒的白貓老師攔住了。
大約十多分鐘後，心懷鬼胎、內心焦灼不安的邁奇龍終于收到了白貓老師親自跑來傳遞的信息。
白貓老師信心滿滿地揮着爪子：“一切搞定，你直接去薩米的房間，我已經讓他那個……呃，準備好了，你懂的，只要你想……事情就能成！”
邁奇又是心虛又是激動，整頭龍都不知道該怎麽感謝白貓老師好了。
他信誓旦旦地當場承諾說：“放心吧，老師！我以後一定好好地對你！要多少罐頭都有！”
白貓老師毛絨絨的臉上流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神色：“你能有這份心就是好孩子了。”
然後，它嘆着氣忍痛告辭說：“邁奇，你這就去吧，我現在也要離開了！畢竟，這事做得實在不太好，我也沒臉繼續留下來了，要不然真不知道怎麽面對你……”
邁奇龍依依不舍。
邁奇龍感激涕零。
但想到薩米還在房間裏等自己……
龍的心就飛了，根本顧不得白貓老師！
他只好又一次發誓，承諾說要給白貓老師買最好吃的貓罐頭。
然後，龍就抛下白貓老師，迫不及待地沖向了薩米的房間。
白貓老師注視着學生遠去的背景，胡須動了動，唇角勾出了一個彎曲的弧度。
接下來，它晃了晃尾巴，邁開四條腿，飛快地跑沒影了。
另一頭，邁奇龍這一刻的心情無比複雜。
他一方面對白貓老師充滿了感激，同時還為即将發生的事而暗自激動，另一方面卻也知道這行為不太對，因而十分心虛、愧疚，可轉念一想，又特別想和人類能更親密一點兒，打破一人一龍之間隐形的隔閡，于是，滿心矛盾、糾結。
在這樣複雜的情緒下，未成年的小火龍深吸了一口氣。
他鼓起勇氣，選擇推開了那扇潘多拉之門。
但沒想到的是！
在門裏，薩米坐在床上，穿得很整整齊齊，手握好久沒見的屠龍大寶劍，正目光炯炯地注視着他：“聽說你要給我下藥？”
邁奇：……
早就預訂好Uber的白貓老師，正朝着機場行進，計劃出國待一陣子。
此時，它已經上了車，整只貓端端正正地蹲坐在車的後座上，一臉凝重地望着車窗外飛速向後倒退的一道道風景，默默在心裏說：“學生啊，老師再為你上最後一堂課，作奸犯科的事情，不管大小、也不管有什麽理由，都是萬萬做不得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