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法外之地
因為容仙公主這位最初開發者将水源設計成淨污分離從上俯瞰翠谷仿佛一個串得彎彎曲曲的糖葫蘆大大小小的別院就是糖葫蘆上的珠子被一道能單行一輛馬車的麻石街道穿着一側是別院另一側是屬于別院的污水處理房。
瑤光所看的第二間別院大小和第一處差不多,但是勝在更規整一些。這院子成“凸”字形門開在“凸”的底部,比較大的前院分成東西兩部,各有兩明兩暗四間房子,分別做了竈間、儲物室和下人們住的地方,柴房之側還有一間小小的馬棚可以将一輛馬車停進去。
前院當間是一大兩小的三聯方井,靠近門口的地方立着一口大缸裏面數支荷花亭亭玉立,滿院都是荷花清香。
可喜的是泉水也引進了竈間,進去廚房挨着窗戶下的牆根砌了一個大約一米高的水池子池子分成內外兩層內層比外層高出一個手掌的高度。泉水先湧進內層,可以洗菜洗米流到外層後可以用來洗刷,水在廚房轉了一圈又流回第三口井。
三聯方井的設計讓瑤光想起從前去麗江旅行時見到的“三眼井”。她覺得不用打水再吭哧吭哧提進廚房挺好的,尤其遇到下雪下雨天。
這個院子明顯修的比葫蘆形的那個更為用心。前院和內院之間有一個月洞門進去之後,門一側是個放了假山石頭的水景池子,裏面種着睡蓮養了錦鯉,院中花木疏落有致,挨着屋子牆角有一株紫藤開得正旺,花朵如紫煙拂地,引來了很多蜜蜂,三間屋子全都朝南,一溜兒大玻璃窗,屋子外建了三四尺寬的游廊,沿着廊檐到地板從上到下全打着玻璃隔扇,中間一排推窗,可以折起來收在兩側。
瑤光一看大喜,這不是好像一層安了法式落地窗的溫室麽?這樣一來,冬季屋子裏更暖和,還可以把一些花卉植物放在游廊上養着。
後園留着一個六角小門,進去之後又是一個花園,地形似一個“凸”型的平臺,直通山澗。
這個花園的面積,幾乎和前面兩進院子的大小相同。
瑤光沒想到小六角門後別有洞天,竟有這麽大個花園,真是意外之喜,陳三嫂告訴她,花園這塊地因為是半懸于山崖之上,無人敢在上面蓋房子,只能種些花草樹木,不然這院子更貴。
花園邊緣種了一圈薔薇花,陳三嫂領着大家走過去,衆人探頭向下看去,果然險要,溪水在這裏有個大落差,奔騰而下,仿佛一段小瀑布,衆人站了一會兒,頭發面孔上就蒙了一層小水珠。
陳三嫂道,“要是早上太陽好,站在這裏能看見彩虹。”又指着花園中幾棵大樹說有兩株臘梅,一棵“冰心玉骨”一棵“磐石檀心”,均是名品;兩棵桂花樹,一棵金桂一棵丹桂;一棵柿子樹,每年能結許多柿子,至于甜不甜她就不知道了;此外還有一棵石榴樹,現正開滿了火紅的花,卻不結果,是千葉石榴。
瑤光看這院子雖打掃得還算幹淨,可畢竟多日無人住了,兩棵桂花樹之間長了許多形似百合但更花朵更細瘦伶仃的淺橘粉色的花,亂蓬蓬的如野草一般,無人打理,山崖邊緣的花叢中更是雜草叢生,讓人莫名生出一種寂寥感。
陳三嫂看出瑤光對這間別院更喜歡些,又引着她再去看了看主人住的那三間房。之後才領着她們出了門,去看街道對面的“淨房”。
這“淨房”,可比剛才那間更精致多了!
繞過紫竹後,只見房子兩側各種了一棵丁香,一棵紫花,一棵白花,丁香樹下埋着一大一小兩個魚缸,說“小”,那小點的魚缸也得瑤光雙手合抱那麽大了,缸中養着幾尾小紅魚并一些水草,因無人看顧,缸上都蒙了紗罩,怕有貓兒鳥雀捉走了魚。
進去房子,淨水管的凹槽外另加了一層雕刻成蟠龍戲水的石雕,出水口有兩個,各是一個爪握寶珠的螭龍龍首。地上全鋪的麻石條磚,在污水道上還擱了方惇惇的椅子,椅子座掀開,就是個和現代馬桶蓋相差無幾的坐便器了,座板和蓋子都可以拆卸。
最妙的是這屋子為了保護如廁的私密性,門邊兩個小窗是用磚石砌成雕花扇子形,窗子裏挂着同樣形制的雕花挂屏,上面鑲了明瓦,門的上半截也同樣做成這種雕花鑲明瓦的式樣。
明瓦是用大蚌殼做的,磨掉了蚌殼外面那層黑粗的外殼,只留裏面半透明那一層,又能透光,又看不到裏面。
在靠近房頂的地方,則用玻璃瓦換掉了普通的瓦,光線直射進來,明亮柔和,一點也不像之前那葫蘆形別院的淨房進去後黑黢黢的。
在淨房四角還個立了一個雕刻着模樣搞笑可愛的大肚子蟾蜍的石燈籠,蟾蜍舉着一顆寶珠,上面也鑲着明瓦,打開之後放進蠟燭,想來晚上屋子裏也能亮堂堂的。
當然,這一切都是有代價的!這院子價錢又比之前那間足足貴了八百兩。要價就兩千六百兩。
瑤光聽到報價頓感一陣肉疼。兩千六百兩啊!這價錢在京城都能買一個三進小院子了。還是三坊六巷這種不太差的地段呢,鄰居都是四五品的官兒。
她算了算自己的現金,看向薛娘子。
薛娘子搖搖頭,表示自己不參與了。她和瑤光買那兩個鋪子是兩人共同參股,兩個鋪子都是一人出一半錢。翠谷別院明顯超出了她的購買水平,而且,她并沒有像瑤光那麽強烈的想要一個“只屬于我自己”的宅子的願望。
瑤光跟陳三嫂說自己很屬意這間院子,倒是不知道能不能跟主家再講講價錢。陳三嫂答應去問問。
出了小院,瑤光暗暗下決心,賺錢!不管是在現代還是在古代都得賺錢!
接着,高娘子帶着衆人去參觀了翠谷中戲樓。這時是下午三點多鐘,戲臺上演着戲,角色們咿咿呀呀唱着,臺下樂工們吹拉彈敲。
戲樓裏人還挺多的,大多是女子,有的穿着道袍,一多半倒穿着俗家衣服,戴着争奇鬥豔的珠寶首飾。
高娘子早訂了一個二樓的包廂,侍女領着衆人進了包廂,奉上香茶果品和四樣細點。
瑤光坐下後,瞧見對面包廂裏一個女子穿着杏紅色道袍,頭上戴着寶光閃耀的金質百花冠,正是在太清宮見過一次的裕和縣主。
這縣主此時再不是上次見到時那種冷冰冰目下無塵的樣子,十分用力地拍手叫好,還讓她的侍女往樓下的戲臺上扔金戒指。
瑤光在意大利住了多年都欣賞不來歌劇,每次去看必會睡着,更別說這種一連翻十幾個跟頭,叮叮咣咣唱念做打的劇種了。
她好奇地向戲臺上張望,只見一個扮相極為俊美的小生和一位美人站在臺上,小生穿的箭繡袍子,頭戴紫金冠,冠上還插着兩根極長的錦雞翎,他一晃頭,一根翎子“刷”一下仿佛一只頑皮的小手在美人臉頰上刮了一下。
小生顧盼風流,美人含羞帶怯,看戲的群衆們歡呼連天。
瑤光怔了怔笑,“這一出想必是‘呂布戲貂蟬’了?”
薛娘子拿起戲單和瑤光細看,果然是這出戲。戲單上不止寫了戲樓中每日各場戲的每一幕的曲目,唱詞,還有演員的名字。
那個小生,叫程惠生,扮貂蟬的正旦叫蘇惠瑾,是程惠生的師弟。
高娘子說,這兩人都是江南名角,今年五月才來的。每年太後千秋時都會叫一些民間藝術家進宮表演,這師兄弟連同他們的戲班“寶辰升”便奉旨進京了。與之一同進京的還有幾個戲班,但都不及這程惠生師兄弟出名。
“裕和郡主極喜歡聽戲的,程惠生的戲她每場必聽的。”高娘子笑着說,“奈何他們在京城局多,一旬才能來一次。聽說,自他們來後,郡主去山上修經都去得少了。”
說話間,這出戲唱完了,演員樂師們休息,程惠生領着師弟先向臺下的觀衆們團團致謝,又上了樓,去了裕和郡主的雅間,随即,侍女們便将雅間的窗子都關上了。
瑤光想起高娘子第一次說起翠谷時那暧昧的笑意,明白了。
這翠谷,果然是個法外之地。其風氣開放之程度,沒準不亞于民國時期。那時的太太小姐們追名角的勢頭和剛才樓上樓下的女冠們無異。
瑤光和薛娘子交換了個眼神,兩人只品評起戲樓的茶水細點。
這裏的點心比起翠溪鎮上那幾家又高了一個檔次。
不然都對不起一兩銀子的停車費還有此地高的可怕的房價。
瑤光打包了兩盒點心,衆人離開戲樓,去另一個好去處,“暖雲深”。它和翠溪鎮上的“軟雲香”是連鎖店,都只服務女客。
不過,據高娘子提供的秘密情報說,這暖雲深還養着幾個十四五歲十分俊秀美貌的男孩子,會捏腳松骨,會修眉撚臉,言談可愛。(瑤光猜測很可能還提供一些不可描述的服務)
但只有資深VIP才能享受這幾個男孩子的服務。而且,你想升VIP,還得有兩名老VIP客戶介紹才行,不然憑你累計消費了多少也沒戲。
瑤光暗自點頭,這就是歐洲那些老牌紳士俱樂部的會員制嘛。單有錢不行,還得有人面兒,有地位才能入會。
享受完沒有不可描述服務的古代spa,瑤光和薛娘子做東,請陳三嫂、高娘子一起在暖雲深吃了晚飯,四人才回了山上。
回到靈慧祠後,瑤光思量了兩日,實在難放下翠谷的那間別院。
她把自己的體己銀子也都拿出來,重新算了算。
她的體己一大部分來自于太妃的賞賜。
先前太妃多次給她綢緞珠寶,但這些一時間不好變現。別說翠溪鎮上沒有當鋪,就是有,這些禦賜之物也不好出手,但凡遇見個懂行的,猜出是她賣的,“端王良娣要典當度日”這消息一傳出去可糟糕得很。太妃倒是也給她了不少銀錢,尤其是她在綠柳莊住的那段日子。合計起來有三百多兩銀子和四五十吊錢。
另一部分收入她和薛娘子、院中的丫鬟們做扇子、床帳、花箋等物,賣給芸香樓收入。
從清明時到端午時回王府,這些小物件一共做了五批,刨除成本和人工費後,團扇一百二十把共獲利三十兩,摺扇一百把共獲利二十八兩,帳子四十四頂獲利六十兩,最賺錢的居然是後來做的那些加了香料的“求神專用閱後即焚”花箋,這種花箋每份芸香樓給的收購價是錢,刨除成本每一份可以獲利近500錢,在端午後回王府時,她們一共做了四十八份這樣的花箋,獲利二十四兩銀子。此外還有那些貼了花草葉子的花箋,她們改良了品種之後不做了,卻也是一份進項。
這些收入和薛娘子五五分成之後,瑤光分到共計收入了七十三兩二錢銀子。
賺錢不容易啊。
再看近來的開銷。
因為是奉皇命出家,所以瑤光在靈慧祠的吃穿住用都不用額外花錢,皇帝還要一年四季派人給老郡主送錢,再給瑤光一個月二十兩銀子的零花錢。
漱玉街的鋪子要五百六十兩,瑞蓮坊的鋪子四百兩,再加上縣衙過戶的手續費(成交價的3%)、給中人陳三嫂的中介費(成交價的2%),一共要一千兩(其中還要一些給縣衙蓋章的活動費)。
她和薛娘子合夥,所以一人出一半,這就去了五百兩。
這點心鋪子還沒開起來呢。若要開鋪子,原料、人手、做點心的物件都得要錢,且鋪子裏還得稍微裝修裝修。
樣樣都得花錢。
她自從回端王府,到靈慧祠,這段時間一樁生意還沒做呢,再要畫兩千多兩銀子買個并不能天天住着的宅院,實在不劃算。
薛娘子也是這麽勸她的。
但是瑤光一想到要是再去翠谷時知道這間別院被別人買走了,她的心就抽抽着疼痛。
煎熬了兩日,陳三嫂拿了過戶好的兩張鋪子的屋契來見瑤光薛娘子,說翠谷那院子的主家可以讓一百兩,瑤光當即拍板,買了!
陳三嫂喜出望外,連忙寫了契書,讓瑤光先簽了,她再拿去給人家簽,之後便能過戶了。
隔天陳三嫂帶了簽好字的契書再來靈慧祠,瑤光交了中介費和預付給縣衙的過戶費用,這才放下心。
她撫摸着契書感嘆,我終于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了。在這個地方。
所以還是要出家當女道士啊!這個時代的普通女人根本沒置地置産的資格。
她看着契書上注明業主“坤道韓玄玑”那幾個字,露出淡淡微笑。
作者有話要說: 賺錢不易,花錢卻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