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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獎勵

第70章 獎勵

老郡主收到這幅畫像後先遣退衆人自個兒在房裏待了半天然後又興高采烈地召集大家宣布明天放假她帶衆人去翠谷玩耍幾天。

宋李兩人是最高興的。尤其是李靜微。她爹那個樣兒想也知道不會讓她在翠谷有別院。宋靜守還能以“看看山下別院”的名義一個月出去一次,她呢,一年到頭都得在靈慧祠服侍老觀主偶爾去翠溪鎮一趟就跟監獄放風一樣。

并且最慘的是她還不能表露不滿、羨慕等等情緒。

老郡主平日也沒少去翠谷玩,這次大張旗鼓,讓張師姐帶着李靜微當天晚上就去她在翠谷的別墅做準備工作,第二天一早吃過早飯就浩浩蕩蕩乘車出發了。這一次,她要在谷中住上幾日。

瑤光本來是想留在靈慧祠的。她對老郡主很喜歡的幾項消遣:看戲、聽女先兒說書、泡澡堂都不是很感興趣,但這是領導帶隊進行團建呢,你說不去就不去?就當是公費旅游了!于是幹脆給竹葉、吳嬷嬷等人放了假,叫她們趁機也休息休息。她們這段時間在靈慧祠和漱玉街兩邊跑也夠累了。現在店鋪生意上了軌道,大家都趕快歇歇吧,接下來還要忙呢。

于是翌日清晨一行人便下了山先去了老郡主的翠谷別院。

瑤光一進院子就在心裏喊:壕無人性!

老郡主的別院占了翠谷最棒的一塊地。是溪流引入後流進的第一家。當年容仙公主的院子。那能不棒?因為是打頭第一家,所以不必像排在後面那些院子一樣将淨房放在街道對面,直接就在院中!而且,還是一個套房一個衛生間加淋浴!

瑤光一看客房裏還有獨立衛浴,頓時激動得咽了兩次口水——容仙公主必須是位穿越前輩啊!

唉,可惜,她和她相隔了幾百年。

老郡主挺得意,“韓丫頭,我這地方還住得吧?”

瑤光猛點頭,“住得!住得!大約神仙也住得了!”要是客房裏有衛星電視和無線那就更棒了。

衆人安頓好之後,老郡主就要到外面走走,這時戲院的戲還沒開場,反正也是順路,大家就去了宋靜守的別院參觀。

瑤光在宋靜守的別院又喊了一次壕無人性。

人家宋靜守買不到地段最好的房子,但是人家媽有錢啊,買的是個三進的院子,不僅有水景,還是個不小的池塘,池上還修了小巧水閣。

老郡主帶衆人坐下,宋靜守的仆人們端了各式茶點伺候,宋靜守還取出一副瑤琴彈了一曲為大家助興。

既然去了宋靜守的別院,瑤光的別院也是順路,只有硬着頭皮請大家去參觀。

幸好頭一天老郡主就給了信兒要來翠谷玩耍,瑤光當即就命秦婆子來做準備,不然真是沒法招呼客人。

進了院子,她一眼掃過見窗明幾淨,還插了瓶花,稍微放心。

她主院的家具不全,自己人吃個飯還行,卻沒法體面待客,但秦婆子機靈得很,将正院的玻璃游廊上槅扇打開,在木廊上鋪了白葦席子,一字排開一溜小竹幾,擺上錦緞坐墊,再用精巧小杯小瓶插了花葉置于幾上,如此,坐在游廊地板上看去,倒像是請人欣賞院中水池中的假山和院中開得正盛的紫藤一般。

如此一來,大家脫鞋在席子上坐了,席間又有花葉助興,就有些魏晉之風,倒也風雅,不算太過寒酸丢人。

老郡主評點道:“你這院子也算不錯了。要是我,就在前院蓋兩個月洞門,隔開下人們住的地方,一進大門,直通正院,路上再設幾個石頭景觀,不使一眼看到底,就更好了。”

瑤光一想果然如此,忙謝了老郡主,取過紙筆将她的提點畫了幾個草圖給她看。老郡主最喜歡有人捧場,自然很是高興。

喝過一回茶,老郡主提出還想去瑤光房中看看,她只得請大家去了。

老郡主一看到卧房中的床就笑了,扭頭給了瑤光一個“我就知道”的眼神。

與這時代貴族婦女們常用的精美但龐大如一個小屋子的床一點相似之處都沒有,這是一張簡單到了極致的木床。或者,該說是簡陋。

別說和有地坪、回廊、腳踏、窗子的拔步床相比了,就連架子床也稱不上,既無床頂,亦無立柱,連個挂帳子的地方都沒,說是羅漢床吧,人家羅漢床好歹還有三面矮矮的圍欄呢,這床,只有一個床頭。還是普通木頭的,連漆都沒上。

宋靜守忍不住道:“師叔這床也太過簡單了些。”

李靜微悄悄推她手臂,笑道:“我看這床大有化繁為簡的意思,怪有趣的。”連她這號溫厚人都不能違心誇了,只說是“有趣”,其餘人雖沒評價,但想也知道是看不慣這個極簡風格的床。

瑤光卻很自得。

她這張極簡原木床是在翠溪鎮上木器店定制的。

她早就受夠了笨重的古代家具。

她天性就不是一個一成不變的人,時不時就想換換房中的布置,改變家具擺放的方位。可這願望,要是用了古代的笨重家具那簡直是不可能實現的。饒是她開了金手指力大無窮,想要在不把床拆散的前提下将小屋子一樣的床平行移動一尺左右都很難。

于是,這次定制家具時她絞盡腦汁回憶宜家那些可以拆開了放成一個平板的家具是怎麽樣的,畫一畫,再推敲推敲,又跟木器店的師傅們讨論了許多次,多次親臨現場指導,才終于做成的。

瑤光掀起床上鋪的褥墊展示,“師尊,您看,我這床可輕便了,能像七巧板一樣拆開。從山上運下來只用了一輛車和一個夥計。”大周沒有在家具上用螺絲螺栓的習慣,也沒螺絲螺栓這種東西,但是木器工匠們精通一種叫“榫卯”的技術,木器店的兩個夥計将床的零件運來後拿着木槌敲了敲,床就架起來了。

為了方便移動,瑤光也沒要床板,用的依舊是宜家那套方法,一條條木板卡進床架上固定的凹槽中,再鋪上用黃麻為心做的紮實墊子,夏天透氣,冬天保暖,盡管鋪了褥墊,睡在上面仍能聞到淡淡的草木清香。

宋靜守看到瑤光所謂的“床墊”竟然是南方富貴人家屋子裏鋪的地坪,不免又掩口而笑:“師叔,你這‘床墊’,我們老家是常見的。不過,是鋪子室內地上的。我們那兒的屋子說大小時不說‘幾尺’而是說‘幾坪’,坪,就是這種墊子。這法子不知什麽時候傳到東山國了,他們那裏叫‘疊’,墊子是用藺草做的。”

瑤光一面聽一面點頭,這不就是榻榻米麽。

老郡主卻從中看到了商機,“徒兒,你教會來了木器店的人做這種床,可收了錢?”

瑤光心說“姜是老的辣”,答道:“并不曾。只講好以後我不管做什麽家具器物都不收我一文錢,這床的訂銀也退給我了。”

老郡主“哼”了一聲笑道,“罷了。他們得了這麽個法子,今後若能廣為流傳也是造福我大周百姓了,只當是你修善行了吧。”

宋李兩人聞言不解,薛娘子笑着解釋,“床、桌椅、櫃子這些家具好多人一輩子就使那麽一套,不僅是因為貴,更是因為難以移動。”

老郡主打趣宋李兩人,“趕明兒你們做新娘子時,嫁妝從娘家搬去夫家,一張床就算拆了圍欄地坪立柱,少說也得十幾個小子才能擡走。哈哈。”

宋李兩人一聽立即齊齊低頭玩衣帶,恰到好處地表示害羞。

老郡主又說:“你們兩位千金小姐素日不出門,見得窮人少,哪裏想得到好些人一輩子連床都睡不起,不管冬天夏天都睡土炕呢?木器店用了瑤光這法子做出的床輕省便宜,又不用再額外花錢請人搬,以後哪裏壞了,只要換掉那一片木頭便成了,實在是便民的好事。再說木器店,你們是見過的,有了這法子後,做出來的東西能壓成平平的一塊,便是庫房都能省出好大地方,造着又省勁,不用經年的師傅,只幾個學徒就能做成——如此一來,本就比原先低了許多,本低就能薄利多銷,可不是條賺錢的門路?”

她說着看瑤光,“若是我年輕時,定會替你朝木器店要個合同,不拘是十文也好五文也罷,總之賣一件這樣拆卸拼裝的家具就收一份錢。不過,要想真辦成還得每個月派人去查賬,怪麻煩的,算了吧。蠅頭小利而已。”

師尊你這可想錯了,這可不是什麽蠅頭小利啊。雖然最近十年一直受電商沖擊,自己又傻不愣登慢吞吞地不發展線上服務,但宜家在9012年依然是年利潤百億的行業巨頭。

不過瑤光确實不打算争這份利。她已經有了點心店,目前還算成功;又打算開女性精品店,這就夠她忙活了。她是想賺點錢維持自己的生活水平,真沒想過要富甲天下,搞的副業太多會影響她創作,尤其是在她并沒有什麽得力助手的情況下。

還有,點心、內衣、包包這些至少是她親手做過也很有自信的東西,可做家具她可是只會紙上談兵,她連刨子鋸子都沒拿過,憑什麽做“大周宜家”的夢啊。

見識過了瑤光這架“可拆卸”“易搬運”的極簡風睡床,衆人再看到她卧房內諸如只有兩塊板的“床頭櫃”,下面安了木輪子能到處推的茶幾,還有什麽比平時的座椅矮了一大截的“沙發”等等,也就不再覺得驚奇了。

衆人在瑤光這兒又盤桓了一會兒,才去了翠谷中的戲樓。

自從天下名班名角奉召進京為太後祝壽,京城大大小小的戲樓都熱鬧起來了。翠谷戲樓也請了許多名班來演戲。這天上演三出戲,分別是寶辰升戲班的“呂布戲貂蟬”,翠虹樓的“游龍戲鳳”和瑄慶班的“戰雲州”。

雖然只是上午十一點,戲樓裏竟坐滿了人,打眼一瞧,不僅有女道士,還有不少帶着一群丫鬟婆子的閨秀。想來是從京城追某個戲班追來的。

老郡主在翠谷戲樓可是天字第一號大主顧,還有戲樓的股份。戲樓掌櫃昨日就聽說老郡主今兒要來,早備好了一間最好的包廂,親自在門前殷勤招呼。

一行人前呼後擁進了戲樓,坐在樓下的諸位閨秀都被驚動了,全體起立,正儀行禮,老郡主卻一眼不瞧她們,迳自扶着宋李兩人上樓上包廂了。

進了包廂坐下,老郡主吩咐掌櫃,“你知道我的。我最不耐煩看戲的時候被打攪。別放什麽不相幹的人來給我請安。”

掌櫃娘子忙笑道:“小人明白的。您老盡管看戲吧!”

這時婢女們流水般端上香茶果品,燃上老郡主喜愛的百合宮香,掌櫃娘子又陪着說了會兒話,只聽樓下檀板輕響,接着絲竹聲起,戲已開場了。

老郡主揮了揮手,掌櫃娘子躬身退下,衆人專注地看起戲。

瑤光翻了翻戲單,知道今天來演戲的這幾個班子都不簡單,全是能進宮給太後表演的,寶辰升就不說了,上次的正旦小生都見過了,其中小生還頗得裕和縣主喜愛——這會兒從包廂房間的窗口能看到隔壁包廂正是裕和縣主。

老郡主一邊看戲,一邊跟瑤光講解,翠虹樓和寶辰升名氣不相上下,但更紅的是正旦、小旦和花旦,瑄慶班和他們不同,連班主在內全女班,做的最好的是武戲,這出戰雲州是保留曲目,打得很精彩!

饒是有老郡主在一旁做精彩點評,瑤光依舊欣賞不來,不一會兒便昏昏欲睡,然後又被一戲院人的叫好聲給驚醒。

幸好,因為大家都看得很投入,沒人發現瑤光這頭嚼牡丹花的牛,她醒來之後跟着衆人鼓鼓掌,又陷入新一輪昏睡中。

這出戲唱完,扮呂布的英俊小生程惠生照舊領着師弟上樓答謝大金主們。

老郡主沒叫他們進來,只讓婢女拿了一盤金珠飾物到門外賞了,裕和縣主不知是礙于老郡主在此還是別的原因,這次沒叫人關包廂窗戶。

這出戲散了,掌櫃娘子帶人送來午膳,大家吃了飯稍事休息,第二出戲開始了。

要讓瑤光說,午飯之後正是血糖升高犯困的時候,就該安排“戰雲州”這種狂氣狂氣打來打去的曲目給大家提提神啊,幹嗎安排游龍戲鳳呢?

聽名字也知道,這講的是前朝某荒唐不正經的皇帝到打着到民間搞田野調查的旗號去調戲民女的事,不過民間美女的反應也挺……那啥的,先是拒絕,皇帝露出內衣袖子上的一截文龍大花臂之後就跪倒了,求封妃!

然後兩人就甜甜蜜蜜了。

我去。

瑤光“哈哈”大笑了一聲才發現樓上樓下好多人還看得挺嗨皮挺感動的呢……就跟我們現代女孩子看浪漫韓劇一個反應!還有人激動興奮地握緊了手裏的小手帕。

什麽情況?

瑤光繃住了嘴,不敢再發出不合時宜的嘲笑聲,只能在心中默默吐槽:好吧,就算這是個皇權至上,無論男女貴賤都愛跪舔皇帝的時代,但這是什麽審美啊?民間美女的扮相、表演是個活潑小姑娘,最多也就和李靜微宋靜守這麽大吧,皇帝呢?皇帝是個戴了一挂龍須面一樣的黑色假胡子的……老伯。

嗯……非要說有什麽優點的話嘛,這胡子還挺飄逸的?

想一想吧朋友們,游龍戲鳳的時候怎麽接吻啊?兩人不可描述時,這胡子在美女身上拂來拂去的美女真的不會癢癢的笑出聲麽?好吧,就算這是情趣之一,那飄逸的胡子落在美女胸前時,皇帝不會覺得好像美女突然長出了胸毛瞬間萎掉嗎?

想到這兒,她又忍不住“嘿嘿”了一聲。瑤光趕緊咬着嘴唇不敢出聲了,可是老郡主已經轉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瑤光縮着脖子茍了一回兒,越來越無聊,一看身邊的薛娘子也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輕輕戳戳她,給她比個手勢,兩人悄沒聲起身出了包廂,去戲樓的休息間上個廁所順便唠唠嗑。

翠谷戲樓的廁所建的特別豪華舒适,其中還有個綠意盎然的小庭院,種着幾竿翠竹,引了活水進來,做了精巧的水景。

兩人在一簇鳶尾花叢旁的石凳坐下,瑤光拉着薛娘子笑嘻嘻又吐槽了一遍“游龍戲鳳”。按理說,這種話是不該跟薛娘子這位寡婦說的,但兩人深知彼此性情,誰也不是那種假道學先生。

薛娘子聽了瑤光的見解,吃吃笑了一會兒說,“我也厭惡男子蓄須,吃飯喝湯都不方便,油兮兮的藏污納垢,愛幹淨的還好些,那些常年不見洗一回澡的,誰知道胡須裏是不是藏的有虱子!我爹爹一位學生還送了他幾把犀角小梳子,專門梳胡子的,瞧得我直惡心,卻還真能讨他歡心!偏偏還許多男人以此為美,真是不知所謂!”她皺眉問瑤光,“你說,他們是怎麽想的呢?”

瑤光還真的挺認真地想過這問題,古代帝王将相,無論中西,畫像中都有一把大胡子。明朝公認的大帥哥張居正,史書上不僅說他個高顏好,還特別提了一句:他有一把直垂至腹部的大胡子。可見大胡子已經成了評判帥哥的标準之一了。

為什麽呢?大約是男性對于原始雄性崇拜始終沒解除。

胡須濃密是男性荷爾蒙分泌旺盛的象征之一,有一把毛色油亮蓬松的大胡子,就像獅群中的那頭擁有龐大獅鬃的雄獅,可以傲視群雄。

兩人總結,男人留大胡子是來威懾同性的,而非取悅女性的。

但是瑤光那個時代,西方男人美得多種多樣,公認的美男子既有“鐵人”“船長”這樣的蓄須大叔,也有臉刮得幹幹淨淨的,而在東亞,人們似乎普遍更癡迷于“青春”的魅力,評判“美”的标準也比較單一,試問哪個明星沒出過“少年感”“少女感”通稿?有些國家更是到達了某種極致,愛豆們全是臉是清秀少年一脫衣服八塊腹肌的花美男,這簡直成了業界統一标準。

又閑話幾句,兩人不好自己亂溜跶不去陪師尊,又回了戲樓。

還未上樓,瑤光便見着樓梯間站着幾個男子打扮的侍女,她微微一怔,也不在意,在翠谷這片法外之地,游龍戲鳳都能白天演出,別說侍女做男子裝束,女冠們也有不少不穿道袍時喜歡穿男裝呢。

不過,走到近前,幾個侍女齊齊向她行禮,躬身道:“韓道長萬安。”

瑤光這才發現幾個侍女有些眼熟,為首一人笑道,“奴婢曾在白雲觀與道長有一面之緣。”

哦,這幾人是元康郡主的侍女。難怪。

她一笑,擡頭向樓上看一眼,“你們郡主呢?”想來是去見師尊了。

為首那侍女果然回答:“郡主得知靈慧祠觀主在此,哪有不去問安的。”

瑤光微一颔首,便和薛娘子走上樓。

還未走到包廂門前,就聽見房間裏傳來陣陣笑語,似乎是一個年輕男子說了什麽逗得老郡主極開心。

瑤光覺得這聲音有些耳熟,正疑惑是誰能在老郡主面前如此放誕,忽聽得老郡主問:“你母親這陣子身體如何了?”

另一個男子答道:“多謝姑祖挂懷,母親早已大安了。”

瑤光一聽這聲音,登時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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