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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碧水江汀

第94章 碧水江汀

宗室女冠們這次宴席讓瑤光的繪畫才能顯于衆人之前。

廣泰公主、豐榮公主等紛紛邀她為她們做畫像。

清河公主更是一改之前對瑤光的傲慢态度對她十分親熱,邀請她到她在雍縣的獵場去玩,“現在獵物毛皮還未長得豐厚,待初雪之後你來我帶你去打狐貍泡溫泉。到時你在我的玄元宮住些日子為我畫幅五美圖。”她暧昧一笑“給你看看可有你想要的‘花’……”

瑤光後來才知道清河公主頗多內寵,是個集郵愛好者。她并不像許多人只愛美少年,興趣還挺廣泛,她的“五美”有大叔也有少年。

瑤光懷疑琴語是不是給清河公主吹了什麽枕邊風。不然公主為何一夜之間對她态度驟變。

她趁機邀請宗室女冠們去瑞蓮坊一聚。這個鋪子悄悄地挂上了一塊牌子碧水江汀。

它不是店鋪,也非茶樓韓瑤光叫它“論壇”。她倒是想用沙龍這個詞,但最後是用了“論壇”。

二樓為貴賓所設陳設用物無一凡品卻并不一味奢華來客可在這裏吃點心喝茶聊天,還有,提前買各種新巧東西比如,流雲衣,手提包,紅妝盒。這些東西別說在市面上買了,尋常人見都難得一見。

廣泰公主對碧水論壇評價很高,只是有一條不太滿意,“你得請些像樣的侍女,哪能讓客人的侍女去取食物?”

瑤光心說,您大概沒聽過“自助”這個詞。我請來人,住哪兒?梨溪山上住房緊張您是不知道啊。

但她當然不能跟公主這麽說,只赧然笑道,“姑姑,小本生意,原也沒想做大,為着好玩罷了。請了侍女,又要請掌櫃,接下來怕還要請賬房,瑣事一多,哪裏還好玩呢?”

沒想到這回答倒很合廣泰公主的性子,她笑笑,歪着頭打量瑤光,“你這個性子,倒是和你爹你娘一點兒也不像。你爹年少老成,你娘,則是個賢惠人,像是用尺子量着做出來的名門淑女,呵,她那麽個木頭美人怎麽生得出你這樣的人呢?”

瑤光一聽,笑不出來了。哪裏會像呢?她都沒見過韓尚書和韓夫人。

廣泰公主又說,“倒是和傳說中的韓國公子很像。”

瑤光讪讪,“是麽?”

廣泰公主又看了她一會兒,嘆息,“可惜了。”

收到宗室女冠們的畫像邀約、碧水江汀開業大吉、流雲衣手提包禮盒什麽的賣得好……這些在瑤光看來都是其次,她覺得這次她最大的收獲是豐榮公主為她提供了一個大型工程——豐榮公主的齊雲道院東西配殿壁畫是她的了!

豐榮公主的道觀在京都以南四十裏的奉縣慈化山,名叫明月觀,供奉的是月神娘娘,明月觀後有一座齊雲道院,原先住着位與老郡主同輩的宗室女冠,她十年前辭世,并無留下弟子,道院就歸了明月觀,可是一直空着,荒廢了。

豐榮公主看了瑤光在瑞蓮坊二樓畫的壁畫後大加贊賞,便起了重新修葺齊雲道院的念頭。多了一個道院,就能多收幾個徒弟,供奉更多,又有了彰顯道化的美名,何樂而不為?于是約了瑤光十月後去她那裏一聚,屆時看看都需要什麽,提前備好了,不慌不忙,待到明年春暖花開時再動工。

重陽過後,宗室女冠們相繼離去。

老郡主也重新從翠谷別院搬回了靈慧祠。

瑤光本想請個假去看看太妃,可現在時機又不對了。

重陽前後,廣泰公主、清河公主、豐榮公主等分別設宴,或是賞菊花吃螃蟹,或是賞紅葉引菊花酒,總之,都沒請崔家母女和鎮南侯府的幾位小姐。

按照常理,往年這個時候,兩家每天都會收到一沓請帖,可今年寥寥可數,大都是三四流的人家所發,其中勳貴世家不過一二,崔林兩家這才困惑慌張起來。鎮南侯老夫人不知道自己家是被連坐了,但想到林紋這一年來的風評,倒覺得不去也罷,橫豎她家只剩下婉織一個直系女孩子,年紀也還小。等過一二年風頭過去,沒準有轉機。

而崔家母女可不同。渤海侯夫人原打算讓女兒進宮做皇後的,可也知道後位難謀,崔英潔已經十六了,可得趕緊相看起來。她們母女為了秋季的社交季早早地準備了起來,進京後更買了許多珠寶華服,這時竟然收不到請帖?後來再一打聽,才知道是廣泰公主為首的一幹宗室女搞了“黑名單”,将她們母女排除在外!于是就進宮找林太後哭訴讨主意。

這一天正巧嘉佑、宣和兩位公主回宮看望太後。

太後聽了妹子、外甥女哭訴,只覺得納悶,這好好的,怎麽公主們就不愛搭理她們了呢?她自忖,從來對這幾位小姑子都不薄啊?再一看,,嘉佑公主見崔英潔哭得委委屈屈的,不住冷笑,面有得色,心裏更是詫異。

宣和公主安慰了太後幾句,笑道:“這原也不是崔家妹妹的錯。你剛來京城,可不知道靈慧祠老郡主的厲害,連我父皇在世時都要禮讓她三分,皇兄又才敕封她老人家為紫霞真人,你惹誰不好,偏要惹她老人家不快?”

太後聽得心裏一咯噔,再去看崔家母女,只見崔英潔露出惶恐後悔之态,自己妹子猶自一臉憤憤,不由追問宣和公主崔英潔怎麽得罪了老郡主,這才知道崔英潔在萬裏樓跟靈慧祠打擂臺,仿制了人家的招牌點心免費贈送,還送到靈慧祠去當“謝罪禮”的事。

太後氣得身子直顫,指着她妹子問:“你們……你們!何苦要去招惹她們?”你兒子調戲韓瑤光,被人打了一頓,老郡主沒來找事你就當謝恩了,好好當個縮頭王八不好麽?皇帝還要給封賞平息她的怒氣,你可好了,你還上門踢館?

太後這個小妹子一生順風順水,當年皇帝姐夫尤其喜愛她,從前未嫁人時,曾幾次和廣泰、清河公主龃龉,都是皇帝姐夫居中調停,這些公主們尚且得讓她一頭,血緣更遠的老郡主算什麽東西?

聽宣和公主說了廣泰公主等人要讓她們母女絕跡與京都貴族社交場合,渤海侯夫人冷笑道:“那就叫陛下來評評這個理吧!看他是站在他幾位姑母這邊,還是他母親、姨母這邊!”

太後氣得差點沒倒仰過去,正亂着呢,宮人禀報,林婉素來了。

林婉素哭哭啼啼的,跟太後說了她夫君被調到雲州當教化官的事,“姑姑,這叫什麽事呢?論理,他們翰林院比他有資歷的多了,還有人本就是雲州人,哪個不比他合适呢?”

太後知道林婉素是想走後門,叫陛下換個人去雲州,若無崔家的事,沒準她還真會找個機會跟皇帝說幾句,但現在,她靜下心,想了想,冷淡道:“你們都回去吧。我累了。”

嘉佑公主、宣和公主一看太後神色,立刻柔順恭敬地請安離去,林婉素崔英潔等人又哭了幾聲,渤海侯夫人還放了幾句狠話,太後不勝其擾,叫人請她們出去。

到了宮禁處,一個小太監冷臉走到林婉素面前,拱一拱手,“奉太後懿旨。曹大奶奶,請您将入宮腰牌還了。”

林婉素大驚,“什麽?”

另一個小太監冷笑,“敢問您可有诰命在身?敢問您是林氏待嫁閨女?既不是命婦,又已歸曹氏,何事頻繁出入宮闱?”

林婉素一生從未有如此難堪時刻,漲紅着臉看向渤海侯夫人求助。渤海侯夫人大怒,罵小太監:“狗奴才!安敢如此無禮!待我禀報太後……”

“渤海侯夫人還是息怒吧。”一個身材高大的太監從宮牆夾道中轉出來,冷冷道。

渤海侯夫人擡頭一看,哼了一聲,“原來是李大保啊。一個宮禁腰牌而已,還值得你專門跑一趟?”她拿眼睛上下一瞧李德勝,笑道:“多年未見了,沒想到你如今頭發都白了。”

李德勝對她拱手行個禮,“夫人卻美貌如昔。”

渤海侯夫人冷笑,“不敢當。你有什麽話,說吧。”

李德勝瞧林婉素和崔英潔一眼,淡淡道:“太後娘娘适才犯了目眩之症,陛下趕去探望,還望幾位謹言慎行,莫要再惹太後生氣。”

渤海侯夫人一甩袖子,“婉素,給他!我們走!”她一面走,一面怒道:“姐夫早逝,留下我們這些婦孺任人欺辱!”

林婉素回到家,立刻被她婆婆罰去曹氏祠堂跪着。

曹芳雖看出這次兒子去雲州是受了兒媳婦帶累,可終究不便多說,只激勵兒子道:“雲州是陛下登大寳之前的封地,他派你去教谕,足見對你重視之心,你可得好好幹出一番事業才不負陛下期望。”

曹太太也如此說,“當年陛下都能一去雲州住上數年,難道你更精貴些?況且,經陛下治理,邊患已絕,明順、慈化等地還有塞外江南之稱,想來雖不及京師繁華,可也絕不會是什麽荒蠻之地。”

林婉素罰跪結束,她婆婆又教訓她,“你們林家也是戰功起家的人家,我還道你林家的女兒必然有幾分祖宗的血氣,呵,沒想到。聖旨已下,你去宮中做甚?非要鬧個沒臉。成了,我知道你的心思了,你怕苦,不想去雲州。那你便留在家中吧。我叫大郎帶幾個身強力壯不怕吃苦的丫頭去服侍。”

林婉素哪敢再說什麽,連太後都不管她,回鎮南侯府再哭訴一次除了讓她婆婆生氣,又能管什麽用?只好忍氣吞聲收拾行李,随丈夫去雲州了。

太後一連病了幾日,将渤海侯夫人母女拒之門外,又給廣泰、清河幾位公主和老郡主送了禮物,代她們謝罪。

這事鬧得這麽大,瑤光倒真不好去京城了,若是去了,倒像是她要求看熱鬧似的。于是她只派人去了端王府,給太妃送了一條羊絨織的披巾和一雙羊毛線織的軟鞋。

瑤光還真折騰出了羊絨線和羊毛線。

不過,出了大力氣的是劉寡婦和從綠柳莊來的一個姓姚的丫頭。

那丫頭在家中行二,并沒名字,大家都只叫她二丫,她雖不是來山上這批莊仆中最聰明伶俐的,但手很巧。

她原被抽調出來做包包和流雲衣的,瑤光在瑞蓮坊後院工坊擺弄這時代的紡線機器時,姚二丫就主動站出來說自己從小跟着她娘紡線,後來瑤光拿着自己憑着印象畫出的各種紡毛線機器圖和工匠們讨論怎麽改進紡毛線的機器時,二丫果然出了不少好主意。

羊毛紡出的線顏色不均,姚二丫又提出染色,這個她原先在家中也是幹熟了的。

只是,要給毛線漂白或染色,就不能在瑞蓮坊後院做了。

幸好,這時中人陳三嫂在翠谷下的陳家村找到了一處宅子。

這處宅子離村中其他人家都挺遠,原是一戶人家分家後另建的宅子,後來此人在鎮上做生意富裕了,在鎮上另起了宅子,這一處便沒人住了。現聽說瑤光在找宅子,就覺得宅子中日久沒有人氣可不好,不若租出去,一年還白落十兩銀子。

瑤光和薛娘子去看了宅子,都覺得正好。這陳家村沿着溪流而建,這家宅子正好在村尾,後門出去就是溪水,在溪邊挖幾個池子便可以把漂染的活計在這兒做了,院子中房屋也還好,稍微收拾一下,加蓋幾間工房就可以當紡線的地方,如此一來,一個小手工毛線作坊就齊活啦!從山谷中劉寡婦那裏收羊毛也近了很多。

工坊中最先做出的毛線全是暗色,要麽就是用硫磺漂白出的素色線,試驗幾次成功後,才漸漸又多了三個顏色,松花,桃紅,天青。

瑤光從竹器店訂了一批粗細不同的竹針,先教姚二丫等人織平針圍巾。姚二丫原以為毛線是準備用來織成挂毯地毯的,萬沒想到還可以這麽用手織,挺神奇的。

瑤光也不着急。先把羊毛都紡成線,再趁着天還不太冷漂染曬幹,要織圍巾披巾,還有一整個冬天的時間呢。

她先用羊絨線給老郡主織了一個圍脖。圍脖這東西,其實學會織毛衣的人看來平平無奇,無非是用軟索做的環形毛衣針織成的一個圈,套脖子上就行了,但在靈慧祠衆人看來,這就挺稀罕了。

老郡主撫摸着軟乎乎的圍脖,翻來覆去找不到接縫的地方,驚奇笑道,“這可不就是‘天衣無縫’麽?”

瑤光憋笑。好吧,您老總能把我誇出花兒來。

相形之下,老郡主覺得瑤光給太妃織的那什麽披巾就是一塊布,沒啥稀奇的。至于羊毛織成的軟鞋嘛,說實話這東西直接上腳穿有點紮腳,還得穿襪子。

太妃收到東西後讓人帶了話給瑤光,說挺喜歡的,天氣漸冷,叫她待在山上服侍老郡主即可;又說上次送來的幹酪吃着很好,若有了再送些來。此外還給瑤光一堆禦寒的衣物,怕她在山上凍着。

瑤光正感到歲月靜好,想趁着冬季到來前再多畫些“限量版”的彩妝盒子,這些小東西上次可是深得宗室女冠們喜愛,萬萬沒想到,一位縣主竟然就是大周彩妝大牌“點绛唇”的幕後老板,那些什麽“櫻雪”、“薔薇架下”“菱洲一夢”“梅子霜凍”的口紅色號全是她家的。

哼哼哼,你芸香樓不是說沒有彩妝品牌要跟我合作麽?嘻嘻嘻,現在如何了啊?我直接跟大老板接上頭了!

縣主當即拍板,這麽好玩又漂亮最重要是方便幹淨上妝容易的口紅盒子必須和我家的彩妝出聯合款啊!于是這次點绛唇.碧水江汀合作這事就定了。

這一日午後,瑤光正在碧水江汀二樓畫彩妝盒子,薛娘子則坐在另一張桌邊算賬,一個小丫頭慌慌張張跑上來,“煉師,曹娘子家幫工婵兒姐姐來了!”

瑤光放下筆,“那你慌成這樣子幹什麽?”

小丫頭咽咽口水,“婵兒姐姐披頭散發的,說是曹娘子叫人給搶走了!”

“啊?”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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