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撞車了
第110章 撞車了
坐在屋檐上投石子的松鼠精是十七郎。
他穿着黑色鬥篷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鬥篷的毛邊上都凝了一層寒霜。
瑤光拉開玻璃門“十七郎,你怎麽了?快進來!”然後牽着小少年冰涼的手進了屋子。
她不問他出了什麽事先給他脫掉又潮又冰的鬥篷,取來熱水壺倒一杯水遞給他“喝吧。”
十七郎接住水杯,卻沒喝睫毛輕顫眼裏的淚轉了幾轉終于流出來。
瑤光從被窩裏找到自己的小暖爐塞到他懷裏,又去盆架邊,往面盆中倒了些熱水投進一塊布巾,擰得半幹,給這個看起來十足倒黴的小鬼擦擦凍得青紫的臉柔聲問他“到底怎麽了?”
十七郎嘴唇顫抖幾下,凝眸看着瑤光,隔了幾息時間才說,“姐姐,我害了你。”
瑤光的手停在他臉上心猛地跳了幾下,“狗皇帝知道你我的事了?”
十七郎搖搖頭,“是端王兄。”
瑤光胸腔中狂跳的心髒原本已經尖叫着坐上雲霄飛車飛了,這時又晃晃悠悠地飄搖下來,她張了張嘴,也說不清自己此時是什麽心情,愣了愣說,“哦。”
如果說她從沒想過端王會看出她和十七郎發生了“不倫”,那她就是個太過樂觀的傻瓜。
為什麽第一次來翠谷之後端王回跟十七郎說“要想練成上乘武功得禁欲到二十歲”?當然是因為他察覺到十七郎和她之間當時就有種若有若無的暧昧氛圍。
端王這狗哔有着一種天然的敏銳,善查人心,輕易看破了她的身份,沒費什麽勁也引誘她承認了。十七郎這種小菜雞怎麽是他對手?
端王發現這件事,對她的影響遠沒有對十七郎的影響大。
瑤光嘆口氣,轉身把已經涼掉的布巾拿到盆架前,擰幹了水分,挂好,叫十七郎,“你別傻愣着了,把靴子襪子脫了吧,我給你弄點水你泡泡腳。這天氣凍壞了不是開玩笑的。你慢慢跟我說是怎麽回事。”
十七郎遲疑一下,順從地脫了外衣鞋襪,這才察覺自己的雙腳凍得早沒有知覺了,瑤光從屏風後拿出一個木桶,混好了水,讓他坐在床邊泡教,又問他,“你跑出來多久了?餓不餓?我這兒有一碟牛角包,我放在熏爐上給你烤一烤再吃。”
十七郎将凍僵的雙腳放進木桶中,頓時覺得腳上被千萬根細針穿刺,刺痛難忍,他忍不住哼哼了幾聲,幸好很快熱水将溫暖從腳底傳遍全身,他暖和起來的同時也鎮定下來了,把事情從頭跟瑤光說起。
早在渤海侯叛亂的消息傳入京城當天晚上,皇帝就命十七郎帶領一隊錦衣衛火速前往渤海郡探查,還讓錦衣衛指揮使季鋒派了幾名手下得力幹将為他當副手。
瑤光一聽,哦,十七郎這是又操起小密探的工作了。皇帝真是挺信任也挺看重這個小堂弟的。
到了渤海郡之後,十七郎在幾名老特務密探的輔佐下展開密報的收集、整理、速遞工作,做得還挺不錯,策反崔氏旁支的事兒也有他的手筆。
等端王帶着的援軍來了之後,基本就只剩下收尾工作了。
十七郎還沒講到這裏,瑤光就知道,這變故必然是回到京城後起的,但她不明白,為什麽十七郎要講這些。
十七郎把兩腳放在木桶邊緣,四下看了看,沒找到什麽可以擦腳的布,瑤光催促道:“唉你就左腳踩右腿右腳踩左腿就成了!”
十七郎無法,只好照做,然後向床中間移動一點,兩只腳晾在床邊,瑤光不耐煩地嘆氣:“哎呀,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扭扭捏捏的,快鑽進來吧,這好容易焐熱了,一會兒又冷了。”
小少年別別扭扭脫得只剩中衣,依言蓋上被子,靠在床頭,繼續說起來。
收尾工作麻煩事多,端王處理過南疆叛亂後的安定重治,挺有經驗,過了幾天,新任州牧帶着四部人才的工作組來了,十七郎的工作從跑腿、收集整合情報漸漸只剩下列席會議了,就不禁會無聊。
他說到這兒,瑤光用手拍了拍額頭,“我知道了。”
這世界上有兩樣東西閑不住。一樣,是錢。不管你去沒去過華爾街都應該聽說過這句話:Money never sleeps.
和錢一樣晝夜都想忙活的另一樣東西,就是高中男生的JJ(不是晉江)。
少年的荷爾蒙一騷動起來,常常幹出事後自己都覺得傻哔到極點的事兒。十七郎也不能例外。
他在一次列席夜間會議的時候走神了,然後就也不造怎麽想的,從懷裏取出特務必備小本和筆畫了個小yellow圖。
“圖呢?”瑤光問。
十七郎抽噎一下,“六哥撕了。”
瑤光搖搖頭,“行吧,你繼續講。”
端王應該是開會的時候就發現小堂弟開小差了,但他當時沒吱聲。估計是想給小堂弟留個面子。但是另一方面,他也得給小堂弟一個教訓。于是,他在會議結束後帶着小堂弟去參觀渤海侯家的演武場,比試弓箭馬術時也不知怎麽撞了十七郎一下,就施展妙手空空之術把他懷裏的小本給摸出來了,打開一看,哈哈,少年,你長大了呀!
十七郎當時臉就白了。既有尴尬,也有擔心,當然還挺害怕的。
但端王只是訓斥了他幾句,就把本子還給他了,還再次強調“你是能練成上乘先天功的啊不過你得禁欲到二十歲”“你可不要浪費自己的天賦呀”“你這個年紀還小不要整天想這個事情”“我跟你這麽大的時候就不像你思想這麽複雜,我整天就想着好好練功天天向上”等等。
十七郎羞愧又懊悔,老老實實認了錯,重新當回乖寶寶。但現在想來,端王兄對他的關懷遠比平時表現出來的要深。
他以為這事兒就到此為止了,但端王很可能暗中派了人去查探他平時都和什麽人來往,也許是想看看是誰教壞了他,也許……他當時已經有所懷疑了。
班師回朝後,皇帝論功行賞。十七郎本來就是皇帝派去長見識刷資歷的,任務完成得相當好,當然得有一份封賞。
但是——假若他是跟着第一批前線部隊去的,真刀真槍打了幾場,那人家也服了,可皇帝分給他的活兒偏偏還是不管文臣武将都不大瞧得起的特務工作。
于是今日的慶功宴上,幾個随着端王出京沒能撈到戰功的老将就端着酒挨個來恭喜他了,年少有為啊,還未弱冠,已經升到正四品校尉了,可比我們這幫老家夥強太多了……
十七郎雖是宗室子弟,又得皇帝寵愛,但一來他爹張掖王在一衆藩王中既沒權又沒錢也沒什麽太牛掰的本事,出名的只有生孩子這一樣,這些老兵油子着實不大看得起,二來,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關系戶,這個功勞是靠着皇帝的寵愛才落到自己頭上的,其實派哪個錦衣衛督使都能完成,他覺得既然已經得了便宜,再不把這個酒給喝了更叫人瞧不起,那以後還在京城混個屁呀,來,喝!走起!誰怕誰!因此對敬酒者來者不拒,宴會還未結束,他已醉得不成樣子,端王便叫人備車,親自送他回去。
十七郎在宮中尚能維持住體面,回到家一進內堂大門立即又跑出去吐了,等他搖搖晃晃回了卧室,傻眼了。
他六哥,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握着本從他床頭拿的書,臉上帶着笑,眼神能殺人,“十七郎,沒想到,你也愛看這個書啊……”
十七郎一下酒醒了。
端王手指一動,書頁嘩嘩翻動,他用兩指夾住書中夾的一頁紙,輕輕笑道:“你這圖,還不舍得丢掉呢。嘿。”說着把圖撕了連着書劈頭砸在他臉上。
瑤光聽到這兒,不用想都知道那本書是什麽。還能有什麽?她的床頭讀物《金靈翹傳》呗。
十七郎被書砸在臉上,人懵了,他一個字也沒來得及說,端王就走了。
他站在原地心亂如麻,等神智稍微恢複,就騎着馬出來了。
瑤光連忙問,“你确定沒人跟着你?你的馬放在哪兒了?”
十七郎道:“沒人跟着我。我還不至于失了智。我換了身衣服從後院馬廄牽了匹馬偷溜出府的,趕在城門關門之前跑出來的,一路上哪有人跟着我?我不敢從翠谷正門進來,從後面山谷繞過來的,那裏有幾戶人家養着牛羊,我把馬放在人家牛棚裏了。”
瑤光揉揉太陽xue,“你這傻瓜。”她深深呼口氣,又問,“這麽說來,其實他并沒明确地問,你也沒有給他任何回答。”
十七郎皺眉,大驚,“姐姐,這還用問?這還用我答?我還有膽子、有臉面答?”
瑤光再次無奈搖頭,唉,小弟弟就是小弟弟,“所以,你是在他冷笑質疑你的時候,露出了什麽表情?是不是?”
十七郎沉默片刻,目光閃爍,點了點頭,“大概,确實如此。”
瑤光突然笑了,“然後,你覺得,你的表情,等于默認了他沒問出來的問題?”
十七郎急了,抓住瑤光的手臂用力搖了兩下,“姐姐,我這麽趕過來,不想驚動任何人,跑來給你報訊,是為了什麽?你怎麽還能這麽沒事人似的不慌不忙?”
“哦,我也想問你,你這麽偷偷摸摸又着急忙慌地跑來找我,是想要我幹什麽呢?”瑤光仍舊微笑着,還順手摸了摸十七郎的臉。
十七郎急得雙手握拳往蓋着被子的大腿上捶了幾下:“還能幹什麽?給你通風報信,讓你趕快跑啊!你收拾好細軟,我背你越過溪澗,我帶了兩匹馬,給你一匹,你騎術不錯,可以在天亮前趕到京郊四縣任何一處城門,天亮後城門一開你就進城,之後再出京畿,往西北或是西南走。隴西有了雪災,皇上命各西部各州府調集商隊運送救災的物資,這一路上必定有很多商隊,你可以找個商隊跟着走一段,到了瀍州之後,你再轉向東方,去卉州,從那裏坐船,可以一日之內直到泉州,你不是有個好姐妹孟令儀在那兒麽?求她幫忙,讓你混上商船出海,再之後,不管是去東山國,還是下南洋諸島國,從此海闊天空。”
他從懷裏掏出一疊帛書,“我從前跟着季指揮做錦衣衛密使時偷拿了他幾份路引,全是空白的,你一路上用一份,過了幾城,就再換一份,更換身份。”他嘆口氣,“姐姐,我對不住你。能為你做的,只有這麽多了。”
瑤光接過這疊帛書打開一看,果然是印着繁複花紋的路引,絕難仿造,路引上甚至蓋好了各種公章印鑒,只空着持證人身份的部分。
這東西,擱在現代,就好像空白的真護照一樣。傑森.伯恩在蘇黎世銀行的保險箱裏就放着一疊。
想來,是錦衣衛們執行秘密任務時用的。
瑤光握着這疊路引往手掌上拍了拍,收在床頭櫃中,“行啊十七郎,你可真是個人才。連錦衣衛的東西你都敢偷。啧啧。”
她目光盈盈,看着小少年那張尚顯得稚嫩的臉,“我問你,我走了之後,你打算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