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妖道
第141章 妖道
季鋒和兩位手下一聽“韓公子”當即一怔。
季鋒下了馬,臉上笑着心裏想喲呵我堂堂錦衣衛指揮使私訪暗探,你韓玄玑夠種啊,還要招待我?這是在挑釁麽?
他笑呵呵問那小吏“韓公子是在下摯友,不過我卻不知道他也到了浔陽。”
小吏笑眯眯道:“韓公子還在驿站牆上給您留了幅畫呢!”
季鋒“哦”了一聲,又問“你怎麽認出我的?韓公子難道還給你留了我的畫像?”浔陽是個大地方,驿站也大,靠近碼頭門前來來往往許多轎子車馬其中不少錦衣華服之人季鋒等人在其中并不太顯眼。
小吏躬身請他們一行人進了一個極清雅的小院子“韓公子說了小人只需站在門口,見着一位最最俊俏的郎君,必是季大人!”
季鋒兩個手下一聽這話互視一眼,趕緊都垂着腦袋當鹌鹑——季鋒可不喜歡聽人說他“俊俏”。他從當今皇帝還是康王鎮守雲州時發跡期間也很有些不好聽的流言。
那小吏猶自沒看出季鋒此時已經氣惱到了極點,将他引進內堂,移開一面牆壁前的碧紗櫥,“大人請看。”
牆上畫着一個騎馬的白衣少年,腰間懸着寶劍,顧盼得意,馬蹄騰空,揚起無數塵土,而他身後,跟着一群猛犬,一個個張着嘴伸着舌頭哈哈吐氣吃土,顯然已經累極了。
小吏還以為這是幅闊少帶着靈犬去打獵的圖呢,以為韓公子是約季大人一起去打獵,或是懷念他們一起去跑馬打獵的友情,可沒在意為什麽這些猛犬各個都穿着織錦小馬甲。
在通訊不發達的古代,友人們常常會在驿站互相留書,最為着名的一對兒,就是元稹和白居易。這倆人好像還有微博CP超話呢。
可憐的小吏就以為韓公子和季大人也是這樣一對兒喜歡在驿站留書作畫搞CP的友人呢,他這時還在心裏說,這兩位公子真是相配呀!
他收了韓公子小費,滿以為還能再得一筆季大人的小費,和9012磕CP磕瘟了的CPF女孩兒們一樣一臉姨媽笑,看着季大人,還殷勤問:“大人,可要在畫上提詩?小人早備好了筆墨……”
誰知季大人誇嚓一下一下把佩刀□□,當當當往牆上砍了幾刀,直砍得牆上灰泥四濺,塵土飛揚,吓得小吏驚叫着縮脖子後退,退也沒哪兒能退啊!後面還有季鋒那倆下屬候着呢,将他如小雞仔一樣拎了過來往地上一扔,喝道:“你道我們是誰?”說着一撩外罩袍,露出袍子下的錦衣和腰間所挂的紅底镂金魚牌。
錦衣衛魚牌赫赫有名,天下無人不知,小吏一看,三魂七魄都移位了,蒙了一頭一臉灰土也顧不得擦一下,篩糠一般趴在地上叩頭,“大大……大人恕罪!恕罪啊!小人不知……不知韓公子得罪了大人!”
季鋒深深地呼吸了兩三次,又笑了,“你起來吧,你且跟我說說,韓公子是何時來的,何時走的?跟誰來的?都和驿站中誰說過話?”
小吏結結巴巴答了。
季鋒讓他走了,叫他兩個屬下,“我手書一封,你們即刻回京,呈交給陛下。”
這兩人俱是一驚,“大人!”莫非您要獨自行動?
季鋒冷笑,指指牆壁,“你們沒看到那畫麽?我若是不能單身匹馬揪住她,我們錦衣衛還有何顏面?!今後如何在陛下面前立足?你們可還要臉麽?”
兩人面上無光。
這半個多月來,他們可不就跟畫上累得直喘氣的狗子一樣麽?關鍵還沒追上人家,被人家耍的團團轉。可人家韓瑤光就兩個人,哦,不對,最近就她自己了,他們錦衣衛在天下三十六州府都設有寮屬,時有密報,還有飛鴿傳書,還這麽多人……
季鋒最初出京時,其實是不怎麽願意接“追蹤韓瑤光并在必要時暗中保護她”這個任務的,但現在,這是一場賭上尊嚴的戰鬥了。他非揪住她不可!
至于抓住了她之後要怎麽做……到時候再說吧。
要說韓瑤光最初真沒打算要玩什麽“貓鼠游戲”“變裝游戲”的,她的原計劃是和沈婆子到江州,再從江州去泉州,先看看孟萱,再考慮是否要乘船出海玩一玩。
孟萱自從去年離開,一共來過三封信,每次都說自己過得很好,盼望能和她一聚。瑤光從定尋那兒借來的地理書中惡補了大周地理知識後,不得不承認,當初十七郎給她計劃的那條出逃路線是很完美的。
但她等了數日,乘船到了豐州後仍未聽說任何“韓玄玑羽化”的消息,就知道定尋大約是不會追究她的責任了。既然如此,那她就游歷一番,到了明年畫院考試前再回京,給學生們做點考前輔導,再參加畫院新一年的入學典禮。
至于定尋……唉,誰知道到時候情勢如何?
假如端王在這一年中定下親事,情勢又會如何?她會又多幾個敵人?還是再無人顧及早已出京的“前端王良娣”?
總之,瑤光暫時放下心,打算和沈婆子在豐州附近游歷游歷再繼續南下,沒想到,季鋒這一夥人就追來了,還把戲班班主給吓得不輕。
瑤光不由有點惱火。最初是惱火定尋——你派人跟蹤我?什麽意思?
沈婆子很快搞來了季鋒的個人資料,瑤光的怒火就轉移目标了。
季鋒,字承晦,雲州人氏。皇帝還是康王時他就跑去效力了,買上了潛力股,很得皇帝喜歡。據說,他在平定小赫支部和皇位争奪戰中都出過很大力。
不過呢,這人的社會評價并不高。最大的一個原因,是他年二十七,尚未娶妻。
為毛?先前在雲州時他倒是定過親,可他後來投靠還是康王的皇帝,先是參與征讨小赫支部和金帳國幾個總來流竄搶劫的部落,後來更是摻和到康王、前雍王争皇位的事裏,一直從事高危職業,他未婚妻家只是雲州一個小道觀,實在受不了這份驚險,于是未婚妻的爹找了他爹說:得嘞,你兒子這個搞法,我實在消受不起,我們一家從沒想過要攀附權勢,只跟着擔驚受怕。這樣吧,咱們退了親,你們家富貴了,我替你們高興,要是出了什麽事兒,我依舊是你好友。
于是這婚事就黃了。
康王繼承大統後,季鋒水漲船高,一開始倒是有不少人給他提親,但都被他拒絕了。據說,他是想求一位出身名門的小姐,從此提高他自己的社會地位。有傳言道,季鋒曾說“至少要錦鄉侯那般門楣”才配得上他。
他倒也不想想,京中數得上號的高門勳貴誰看得上他呢?別說季鋒幹的是文臣武将都不大看得起的特務工作,就說他自己的家族,哪怕在雲州,季家也不過是個二流家族。原先季家老祖靠着邊貿發家,也還富裕,但到了季鋒的老爸這一輩兒,庶子只能分得仨核桃倆棗,于是他的庶子老爸早早就出家做了道士,後來娶了他師父的獨生女兒,繼承了師父的道觀——啧啧,你們說說,這和當贅婿有何不同?
這樣的家庭背景,這樣的職業,哪怕季鋒人長得很不錯,還是皇帝近臣,但正經高貴的人家壓根看不上他,就算願意把女兒嫁給他,也只會是庶女,最多是旁支,偏偏季鋒自視甚高,覺着自己哪兒哪兒都不比京城其他人家的公子差,憑什麽只能退而求其次?于是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拖成了古代大齡青年。
本來瑤光就對這種“狗密探”沒好感,聽到這裏冷笑,這不就是一個古代鳳凰男麽?還是有家族傳統的鳳凰男。
從這時起,瑤光就有些針對季鋒的個人情緒了。
對于任何一個9012年的美妝博主來說,化妝術就跟換頭術差不多,瑤光雖然沒達到美妝博主的段位,但是她有職業技能優勢啊,讓她調朱弄粉,搞出些比原本膚色深幾個色號的粉底,畫個改變眉眼間距、五官輪廓的妝容,那也不難,至于換裝改變性別,她可是出過雀哥、兵長這些抖S男性角色cos的,把初中高中時參加cosplay社團的勁兒拿出來,适應了幾天後,還有點小上瘾了呢。于是後面又搞出了會揩油酒家女的大肚子商人之類的角色,弄得沈婆子都一愣一愣的。
她們一路南下,不斷改裝,倒也沒出什麽大亂子。只有在南屏城時,發生了點小插曲。
兩人在酒樓住店時偶遇兩位極有風韻的女道士,當時那位年輕女道做在鄰桌吃飯,時不時對扮做少年書生的瑤光抛媚眼。
瑤光暗暗納罕,這南方的女道士,難道都如此風流不羁?
吃完飯,扮做她老母親的沈婆子說,“公子,那兩個女道,是專做風月勾當的!”沈婆子這邊還沒說完,給她們送熱水的店小二又悄悄來提醒:“韓公子,那兩位女道士可招惹不得!”
瑤光原以為這兩人也就是“暗”娼一類人物,不想,按小二的說法,人家還是有組織的,組織規模還不小呢。凡有上手的公子富商,過得十天半月,少說也得出個一千兩白銀,還要許多額外花銷呢,不然,呵呵,人家的組織會派人找你,讓你諸事不順,家中雞犬不寧。
翌日出門後,瑤光先将馬匹換成兩頭花驢子,又購置了些行頭,找個僻靜地方,和沈婆子換裝,也一樣裝扮成一老一小兩個道姑。不過,沈婆子雖然絲毫不醜,可也毫無風情,偶爾看到瑤光坐在驢背上顧盼生姿賣弄風情,她還會全身僵硬,露出尴尬顏色。是為美中不足。
那小二說得果然不錯,有特殊副業的女道士組織在這一帶相當有勢力,瑤光帶着沈婆子一路招搖,從南屏繼續向南,一路無論是打尖住店,還是買些日常用物,所到之處全都禮遇有加,當然了,至于人家背後怎麽評論,就不知道了。
快要到晶門縣時,瑤光估摸着已經出了風月女道士組織的保護傘範圍,正和沈婆子商議接下來要扮裝成什麽,這一路上并沒遇到什麽特別有意思的兩人出行組。
到了郊外一處楊樹林,瑤光決定,先和沈婆子先裝成地主婆和婢女再說吧,誰知剛打開行囊正要換裝,幾個道士打扮的男子跑來了,為首一人長了副正統道士的模樣,義正辭嚴道:“你們這些妖道,淨給道門丢臉!今日道爺們就要将你們拿下!摘了你的道冠,撕了你的道袍!看你今後還敢不敢出去招搖撞騙!兄弟們上啊!”
作者有話要說:
季指揮心裏苦。只是他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