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鋒芒
第143章 鋒芒
從沒試過拾糞的瑤光在這個冷雨滴落的午後遭遇人生的重大危機。
她先用糞叉鏟了一下又試圖叉,這一猶豫的工夫新鮮的牛糞就被雨水泡得更軟了轉眼間失了型随着地上積聚的雨水被沖散流走,只在她木屐齒上留下一塊小紀念,其中還夾雜幾絲沒消化完的草料。
瑤光抓住糞叉自問:我在幹什麽?我究竟在幹什麽?
這一刻她說不清是在為在冷雨中鏟糞失敗的自己悲嘆,還是突然間的醒悟讓她為自己無聊的行動感到羞恥總之,頹喪極了。
當她站在酒樓屋檐下時情緒已經跌入谷底。
她正凝望着紛飛雨絲出神,卻沒想到,她還能變得更加悲慘。那酒樓的店小二看到一個衣衫褴褛的農家少年背着個竹簍站到屋檐下躲雨趕緊走到臺階邊呼喝:“滾滾滾!你站在這裏我們還做不做生意?”一邊說一手掩住鼻子一手抓起肩上搭着的布巾沒頭沒腦朝瑤光亂抽因為她戴了個鬥笠,小二就使勁往她肩頭胸部甩。
瑤光吓了一跳,急忙縮着脖子擡起雙臂護住身體。
店小二這麽一吆喝,店堂裏坐着的幾個客人都看過來瑤光小心髒砰砰亂跳,趕緊又将雙臂擡高了些,假裝要護住頭臉,從肘間偷偷看向季鋒,又有點擔心,又有點期待——沒準,游戲就此結束了?
誰知,季鋒沒認出她。他朝她看了一眼就低下頭,繼續看他桌上的圖,低聲對小二說:“不要趕他。”
那小二狗腿得可以,立馬點頭哈腰笑道:“是是是,大人說得是,小人打擾了大人清淨,大人莫怪!”只是,他說完又回過頭瞪了瑤光一眼,龇着牙,不知低聲說了句什麽髒話。
瑤光為了扮得逼真,也沒戴手套,在屋檐下又站了一刻,雙手凍得發紅,只能将兩手揣在袖中握着自己胳膊取暖,她裝作活動禦寒,猶猶豫豫朝季鋒所在的窗前走了幾步,微微踮起腳尖一看,只見他面前放的是一張路線圖,他在晶門、浔陽、宛州之間的幾個城池畫了幾道紅色藍色的曲線,一旁又寫着許多小字标注,但具體寫了什麽,可就看不清了。瑤光猜着,可能兩種顏色各自代表了她和他。
這時,季鋒突然擡起頭看向窗外的她,瑤光趕緊低下頭,慌慌張張作了個揖。她再偷偷去看時,季鋒早就又低着頭在看他的圖了。他桌上放着兩個果盤,一盤是鹽酥花生,另一盤,是宛州盛産的蜜橘。宛州的橘子并不很大,多數如雞蛋大小,皮子金青交錯,但卻極香,也極甜。他拿了一個當做紙鎮壓在他畫的地圖左角。那個橘子被掐開了一角,薄薄的青皮撕開拇指頭大的一塊,露出裏面淺金色的橘子瓣和橘皮內的白色絡。
隔着玻璃花窗,似乎也能聞到橘子的清香。
這天晚上,瑤光回到住所,先換下那身破衣服,舒舒服服洗了個澡,好好吃了頓飯,她決定:不再和季鋒玩什麽貓鼠游戲了。
好好地在冷天裏坐在暖爐前剝橘子吃不好麽?
吃飽喝足,瑤光讓侍女叫來此間的大管事蘅娘,“我今天在外面玩的時候,看到我的老相好竟然也來了宛州……”
蘅娘忙喜滋滋福了個身,“恭喜公子,他鄉遇故知,可比金榜題名時啊!不知公子,是不是想……叫幾位姑娘,做個局,宴請您那位舊識啊?您在這兒住了幾天了,咱們天香書寓幾位紅牌您都見過了,喜歡誰,告訴妾,妾也好為公子提前安排,素素、英兒、裁雲明日都閑着呢。”
沒錯。瑤光住進了古代高級服務會所。天香書寓,乃是宛州城中數一數二的妓院。不過,在宛州,妓院叫書寓。為什麽呢?因為有些書寓裏,服務人員是年輕男孩子。這一種,叫相公書寓。
住在這種地方有什麽好處呢?最大的好處就是管事的和服務人員都不會對身份可疑的客人區別對待,只要有錢,什麽樣的客人都接!還不多嘴。還提供各種服務,諸如:寄信、到镖局托運貨物、雇臨時工等等,至于幫您漿洗衣物,打點行裝,那更是手到擒來。而且,還比大多數旅店幹淨得多,絕不會出現床鋪上有跳蚤或是床單沒換的事。
瑤光道:“我這位相好,上次分別時跟我鬧了點氣,不知道他現今消氣了沒,所以我也不好貿然相請。”
蘅娘見到瑤光第一眼就知道她其實是女人,可這幾天仍舊稱呼她為“公子”,怎會不知情識趣,心想,這必然是女郎惹了風流債,兩個情郎吃醋打起來了,鬧得不好看。她當下以袖遮唇一笑,道:“公子無須擔憂,妾這就命人暗中打探。不知您這位舊識,住在何處啊……”
住在妓院還有個好處:很容易找到當地人充當你的眼線。
最棒的是,在這裏,即使眼看你頭一天是個一臉痘疤的中年油膩男,第二天變成了翩翩公子,隔天又作妖地叫人找一套鄉下少年的衣服和配套的行頭(背簍和糞叉)來,依舊沒人會露出驚奇探究的眼光,只會問:“公子滿意麽?”
翌日清晨,太陽還沒升起來呢,蘅娘就急匆匆來報訊了:“韓公子,您那位舊識今日就要動身出門了!”
蘅娘在宛州最壕的酒樓珂雲樓給瑤光搞了個包間,準備了幾個小姐姐。
這間包間在酒樓二樓,窗前正對宛州城鬧市大街,若要出城,必會從這樓下過。室內珠箔銀屏迤逦而開,另有一間花廳,擺着一張大桌,內室挨着窗子設一張暖榻,室內鋪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當中擺着白銅鎏金卍字薰爐,炭火燒得紅彤彤的,婢女們搬來一架金絲倒垂鐘式樣的薰籠罩在爐上,又拿來了一筐宛州蜜橘,取出八個,将每個橘子都将橘皮撕得半開,分成八片,置于籠上,沒多久,屋子裏暖融融的,薰籠上的橘子受熱之後散發出柑橘類水果特有的香味,橘皮被炭火一烘,微微卷起,形如芙蓉。
陪客人出游、張羅席面、陪酒、活躍酒席氣氛等等對天香書寓小姐姐們來說自然都是熟練活兒,她們提前到了酒樓,先斟酌着為瑤光叫了一桌子美食,既有宛州本地各種小吃點心,也有适宜冬日吃的酒醪漿酪之類。
接着本地最着名的兩個女先兒也如約來了,就在花廳餐桌之側擺起琴鼓,先叮叮咚咚調起琴,未成曲調先有情。
現在,只等貴客來了便可開席了。
瑤光四下打量一番,坐在暖榻上,問:“現在大家最愛聽的是什麽書啊?”
女先兒和小姐姐們都說是“狐女傳”,瑤光便叫唱“晉陽松林狐女修天書”那一段。
她聽着曲子,倚窗子向外望,未多時,天光初亮,季鋒騎着馬,噠噠走在樓下青石大路上,身姿筆直,像一把開了刃的名劍。
瑤光推開窗子,笑着等他走近,她想了想,轉身從榻邊小桌上的果盤裏随手抓了幾粒松子玫瑰糖握在兩手中,只等季鋒一走到樓下,就朝着他的狗頭丢過去!
計劃是美好的,實施起來卻出現了微小的誤差。
瑤光計算着,季鋒剛一走進她射程之內,她右手一揚,一把糖塊攜着輕微破空之聲激射而去,下一秒,季鋒在馬上擡起頭——
至此為止,一切都和她在腦中計劃的絲毫不差,可是,就在此時,他身後那片冬日常見的陰郁天空突然間被幾道金光刺破,一輪火紅的旭日破雲而出,馬上的狗密探頓時也化身成威尼斯拜占庭風格壁畫上的天使,背後萬道金光,俊美而聖潔。
大自然打光加持,瑤光一介凡人如何抵擋?
她一向覺得季鋒那張臉是張典型的抖S臉,鼻梁拔地而起,細窄筆直,眉峰陡峭,襯得那雙丹鳳眼陰郁中流露犀利,像是無時無刻不在思索是要用鞭子還是要用繩索,多看他一眼都會被割破,不過,此刻,他的抖S氣質在陽光下短暫被稀釋了,他揚起臉,眼神清澈。
咦,原來他其實是雙眼皮啊……只不過有點內雙……
類似亂七八糟的念頭這麽一翻滾,原本打算在季鋒被第一波暗器擊中後擡起狗頭再給他第二波攻擊的松子玫瑰糖就忘了扔出去,瑤光緊緊攥在左手手心,捂得糖都化了,黏黏的。
而樓下的季鋒也呆了一呆,他聽到破空之聲時就看到了韓瑤光笑嘻嘻的臉,她朝他扔過來那一把暗器像一粒粒小粽子,全是半透明的琥珀色,飛得近了還聞得到一股香甜的氣息,他一揚手,再一縮肘,這把暗器就一粒不落全接在手心,垂眼一看,原來是一把松子糖。
雖然他看到她揮手當即就隐約覺着她所發的“暗器”絕沒有要傷害他的意思,只是想要開個玩笑,或者,戲弄他一下,但看到松子糖的時候還是怔了一下。
他擡起頭,和韓瑤光樓上樓下對視了片刻。
她今天也穿着男子裝束,頭帶着一頂紫金冠,身上是件真紫色織金鑲灰鼠袍子,富貴得近乎俗氣,只因為面如美玉,臉上的笑容裏還有種孩子氣,才把那股嗆俗的富貴氣給壓住了,可她偏偏又在美玉般的臉上貼了兩撇一看就是假的小胡子,一笑,兩撇鼠須就翹起來,看起來更淘氣了。
她對他招招手,“季公子,天寒地凍,你這麽早出門要去哪兒?不如上來一聚?”說着回首叫,“紅玉、紫霄,你們下去請季公子上來!”
季鋒只看到窗後還站着許多華服麗人,心裏還吐槽韓瑤光真是放誕不羁,竟然還叫了人來陪宴,這還一大清早的就花天酒地起來了。
季鋒本來心裏有氣,想着,正好,咱倆算算賬吧!來就來!一看這兩個千嬌百媚的美人,頓感尴尬。
他轉念一想,莫不是韓瑤光正借此作弄羞辱我?心裏那股氣噌一下又蹿老高,也不尴尬了,甩開步子走在兩個美人前面,上了樓,進了包間四下一打量,呵,韓瑤光還挺舍得花錢的,屋子裏花團錦簇,除了幾個美人,還有兩個女先兒吹拉彈唱,正說到晉陽狐妖在松林古墓修煉天書。
韓瑤光請季鋒入座,擡擡手,一個華服美貌的小姐姐便過去給他斟茶,季鋒也不推辭,喝了口茶,放下茶盞,“韓道長,請問您請季某上來,要說什麽?”
韓瑤光笑了,“季指揮,你我素無來往,你跟了我幾千裏,想必是有聖命在身,現在,我修書一封,你拿回去面呈陛下,就別再跟着我了吧。你是有能耐的人,身居要職,一定有許多比跟着我更重要百倍的事情要做。”
季鋒當日看到那面牆上的群狗圖,氣得肝顫,這也好多年沒人敢這麽搞他了,他原想好了這一路要如何追蹤韓瑤光,如何在她最無防備,最放松,最得意的時候突然出現,吓得她面如土色,再不敢對他有小觑之心,可現在——韓瑤光根本不按牌理出牌啊……
她這算是服軟了麽?
還是,叫他見好就收?
這場比試,他可不算贏了。
他垂眸沉吟片刻,問:“不知道長接下來要去何初?盤桓多久?好叫季某知道了,才能做打算。”
韓瑤光用右手食指撥一撥她唇上貼的假胡子,笑道:“天冷了,我想找個地方安穩過冬。聽說這附近落霞山中有溫泉,當地許多富戶在那兒有別院,我想租個別院住着。”
季鋒不知道她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那也必定得等他驗證了之後才能當真,只說:“道長只管去就罷了。”
韓瑤光見他并不承諾就此不再跟蹤她,也不着急,又叫一位美人剝橘子給他,她自己也拿了一粒,以指尖刺破橘皮,卻并不剝開,只握在手上玩,“季指揮……”
季鋒一豎右掌,面若含霜,不怒而威,毫不客氣地對那美人說:“走開。”
小姐姐依舊微笑着,站在一旁,回頭看瑤光示下。
瑤光微微蹙眉,季鋒道:“大周律令,朝廷命官非休沐日不可宴飲。更別說是喝花酒。道長一片好意,原本卻之不恭,不過律令如此,恕季某不敢從命。”
瑤光輕嘆,“這開國大帝,莫非真是和尚還俗的?”她對小姐姐們揮揮手,“你們下去吧。”
衆女莺聲燕語稱“是”,香風陣陣,環佩叮當,霎時間走得一幹二淨。
兩人無言對坐了一會兒,季鋒看着瑤光,忽然輕佻右眉,“是你!”
瑤光嘻嘻一笑,“什麽是我?”
他微微歪頭,似乎仍不敢确定,“昨天午後,那個在屋檐下躲雨的農家少年,是你?”
瑤光點點頭,“不錯。是我。”她撕掉一小片橘子皮,捏在手指間玩,“季指揮,你看,我昨日都走到你面前了,你依舊沒發現我。”
她言外之意很明白,兩人之間,勝負早已分了。
季鋒沉默着和瑤光對視了片刻,問:“你那身衣服從哪兒來的?”
她捋了捋假須,“我給了妓院的人一兩銀子,叫他們到附近的農家買的。”
季鋒遲疑,又問,“你不覺肮髒?”
“當然嫌髒呀!衣服上還有虱子呢。”瑤光噗嗤一笑,“那一兩銀子還包括漿洗費,我還叫他們洗淨了擱在火爐上烘幹了,只是我沒想到農家少年穿的毛窩子木屐會那麽硬,昨天早上穿上練習了好一會兒,還摔了一跤,不過,也因為這樣,那衣服更像樣了。”
季鋒見她一臉得意不加掩飾,皺眉道,“還拾糞?”
說到這個,瑤光嘆道,“要做就要做全套。可惜,我終究還是差了點心思,沒拾成功。不過,要是成功了,說不定你我此時就不會坐下說話了。”
瑤光說完,見季鋒垂着頭,眼睛盯着自己衣袍,可嘴角微微彎起,顯然是在偷笑。
她昨天就想通了,見他偷笑也不生氣,“季指揮,我也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想做,所以,我們可不可以,到此為止?”
季鋒擡起頭,又恢複了一貫的冷峻,“我還想請教道長幾個問題。”
“請講。”
“除了昨天,還有沒有你我近在咫尺,可我沒認出你的時候?”
瑤光想了想,還是照實說了,“還有一次。”
季鋒當即坐得更直了,皺眉凝思,“是在霜隴鎮?梅林溪?不……不對……是在……”
“在昌郵。”瑤光對他做了個捋颌下長須的姿勢。
季鋒仍然茫然,“昌郵?”
瑤光嘆氣,“我扮成一個大肚子小商人,還雇了兩個挑夫。”
季鋒這才驚訝道:“你就坐在我身後的茶桌上?”她這麽一說,他立時就想起來那個形容猥瑣的商人了。
“是啊。”
“那我——”他臉紅了一下,正色問,“我怎麽沒聞出任何……異樣?”女子氣味和男子大多時候還是不同的。再邋遢的女人,聞起來還是比邋遢男人要稍微更能忍受些。
而季鋒,他在雲州長大,爹娘都是道觀的道士,可他們道觀有一片牧場,養着許多牛羊,他自小和牧民小孩一起長大,在草原上,老牧民能聞得出暴雨何時會來。季鋒自知沒那麽厲害,可也對自己的嗅覺十分自信。比如,此刻,韓瑤光雖然穿着男裝,還有兩撇可笑的鼠須,他依舊能分辨出她身上的許多種氣味:打理頭發的桂花油,是芸香樓獨家代理的“金露”;金城郡主酷愛的一種滋潤肌膚的乳霜;從西域而來的眉黛粉等等,其中最熟悉的,和他曾繳獲的那支金色圓管的口脂一模一樣。
季鋒想到這兒,不由向她唇上看去,卻見她唇色并不濃豔,只是微微泛着絲絨樣的光,像剛吃了什麽又油又甜的東西……莫非,是剛才她用來投擲他的糖塊?這麽一想,他腦海中就自然地出現她将糖塊含在兩片唇間的畫面。不,不對,那糖的氣味和她此時唇上氣味不同……畫面立刻變了,變成那支圓管狀的口脂在她雙唇上滑動。
季鋒用力一皺眉,驅散腦中這些古怪畫面。
他身子微微後傾,向韓瑤光拱手一禮,“季某向道長請教,還請道長不吝賜教。”
瑤光笑了,這是甘拜下風了嘛!哈哈哈,好有成就感哦。“你聞不出來異樣是當然的!我扮成小商人頭天晚上,晚飯時将衣物放在竈間薰了一頓飯的工夫,沾染了煙火氣!哈哈。”
季鋒又問,“可你身高也變高了。”
“鞋裏有暗根,高跟鞋,就像踩了小高跷。”內增高鞋墊了解一下?
“你從前常如此改扮麽?”
“那倒……好像也沒有吧?唉,至少,也有十年沒玩了。”出國求學後太忙了,就漸漸不玩了。不過,coser們嘛,矮能變高,男能變女,內增高算什麽,假發美瞳算什麽,往胸罩裏塞襪子算什麽,見過女裝大佬戴假臀假胸扮不知火舞嗎?那才是真功夫呢。
“這一路怎麽沒見你去錢莊銀樓換銀票?”
“我帶了不少現銀財物啊!”銀票雖然方便攜帶,但是也容易暴露行蹤。最好用的還是銀錠。
“藏哪兒了?”
“童華金先生那口棺材裏。”棺材,棺材,關着財嘛。
“在豐州分成了幾份,分別托镖局運到不同地方?之後再分批托運?”季鋒立即追問。镖局可托運財物,許多大镖局和銀樓、錢莊、商會互有關系。甚至就是他們開的。
“嗯。”
原來如此。她其實早策劃好了路線的。我只是沒想到要朝着這個方向追查。她當然也帶了銀票細軟,随時可以換成現銀。只是這陣子我追得緊,她擔心暴露行蹤,才一直用現銀。按照她這樣花銷,身邊所帶現銀怕是就快用完了。如果不趕去下一個托運財物的地點,就得去兌換銀票了,所以,她才想到要和我講和。
既然如此,那麽她必然有一個最終的目的地。只要知道這個目的地,要找到她,并不難。
季鋒微一斂眉,“你是要從泉州出海麽?”
瑤光不動聲色,“還沒想好。”
季鋒微微一笑,“哦?”
瑤光用左手托着下巴,也對季鋒微微一笑,“喂,別再跟着我了,好不好?”
季鋒拂衣而起,笑容冷得如同迎着陽光而出的刀鋒,“韓道長,告辭。”
作者有話要說:
抖季鋒。軟硬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