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你完蛋了
第147章 你完蛋了
季鋒接過瑤光的水囊擰開蓋子謹慎地聞了聞将姜湯倒進吊鍋裏加熱了,和瑤光一人分了一杯。他看着她喝了幾口,才端起自己那杯喝了。
姜湯入肚之後,身體很快熱了起來。
瑤光一杯姜湯沒喝完又站起來“我還得去一趟。”
季鋒皺皺眉,“去吧。”
她這次回來後,烤了會兒火,又站起來,“我——”
季鋒抓起一把幹草扔進火堆裏,怒道:“怎麽這麽多事?”
瑤光畏畏縮縮道“天冷我又怕你就……就這樣了。”她有些為難地用雙手胡亂比劃了一下,“你不懂男女構造不同……”
季鋒瞪她:“我懂。你去吧!”
瑤光“嗯”了一聲,笑了笑還讨好地往火堆中又加了一把幹草,這才小碎步走了。
此時山谷中已經完全陷入黑暗,天上的星鬥在雲層後藏着星光黯淡得可以忽略不計,似乎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坐着的火堆有那麽一點亮光。
季鋒時不時擡眼看一下,只看得見她穿的藕荷色鬥篷在草叢之中微弱的星光之下,那鬥篷的顏色看起來像是白色的。
他等了一會兒,看着跳動的火苗,忽然間感到極度的困倦,他直覺地感到有些不對勁,正想站起來時卻發覺四肢百骸如同陷入泥潭,再難移動分毫,更古怪的是,他此刻竟然不覺得驚駭恐慌,而是有一種十分舒适甚至愉悅之感。
躲在草叢中一直窺視的瑤光看到季鋒努力揚起頭,像是在與困倦作鬥争,可掙紮了幾下之後,終于還是軟軟地向一側傾倒,摔在了地上。
她忍不住握緊雙拳頂了個胯,笑道:“哦耶!”
水仙庵的藥效力不錯啊!
為了保險起見,瑤光又忍着寒冷在草叢中蹲了十分鐘,季鋒始終一動不動,她這才走了回去,走近火堆時還裝模作樣問,“咦?季指揮,你怎麽就這麽睡着了?季指揮?”只是她實在忍不住得意,又在問句後加了兩聲甚為邪惡的“哈哈”,“哈哈”。
瑤光搓了搓手,扭着小碎步走到季鋒身邊,踢踢他小腿,只見他閉着雙眼,一動不動,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心裏那得意就別提了。
她蹲下來,捏住他的耳朵晃晃他的頭,“哼哼哼,你不是大佬麽?你不是很厲害麽?怎麽就着了我的道呢?哼,你以為,我先喝了,那姜湯就沒事了?嘿嘿,我假裝去上廁所的時候摳喉嚨吐出來了!嘛,雖然還是消化了一點現在我也有點頭暈,畢竟是水仙庵用的藥啊!不過,我沒事,你呢?哼哼,現在不是如同砧板上的魚肉,任我宰割?”
她得意極了,握住季鋒的下巴又晃了晃,“你以為,你要是不喝姜湯,就會沒事了?NO,NO,NO!我給你下了雙保險呢。你讓我撿柴火的時候我就已經動手了你這個小笨蛋!哦不不不,是你讓我去收拾尼姑們的屍體時我就動手了!你覺得,我為什麽要去撿慧靜的屍體啊?當然是因為我在雲臺上的時候看到她點了香燭啊!她們那香燭很有古怪,想必是用來催發加料姜湯的藥性的,果然,我在她荷包裏找到了幾粒香丸,撿柴火的時候捏碎了塗在柴草上面,只等時機一到,你喝了姜湯,消化得差不多了,我再給加一把柴草,嘿嘿嘿嘿~包你爽到極點。”
瑤光得意了一會兒,想要将從今天遇到季鋒時就不斷在腦海中醞釀的諸般手段運用在他身上,哈,先扇你幾個耳光吧?
她舉起巴掌朝他右臉上扇,快要碰到他的時候又放輕了,嗯,打你嗎,這只是物理攻擊,何況好不容易你現在睡着,落我手裏了,萬一給打醒了怎麽辦?嗯……要不,把你眉毛刮掉?嘻嘻——那你可好長時間不能見人了!除非,你畫眉毛?哈哈哈!
她想到這兒忍不住笑出聲了,一手托着季鋒的臉,一手放在他眉毛上順着眉峰走勢輕輕劃了兩下。他的眉毛長得真好,又濃密,又整齊,仿佛畫出來一道劍眉。真不愧是季指揮,每一根眉毛都聽指揮,沒一根亂長的。
忽然,瑤光看到季鋒眼皮下眼球在快速移動,像是要從夢中醒來的樣子,她頓時吓得後背出了一層汗,趕緊把攀岩用的繩索取出來,把他雙手兩腳都捆起來。錦衣衛有可能都經過專門的抗藥訓練,搞不好這藥對他沒那麽好的效果?
不過,她捆了半天,他并沒要清醒的樣子,似乎又陷入了沉睡,雙唇微張,嘴角上翹,一副安寧喜樂的樣子。
瑤光呼口氣,“看來你還做起美夢了啊!”
她在火堆中又加了把柴草,提起季鋒用一根樹枝挂在一邊的小風燈,點燃燈芯,提燈走進山洞。
這個山洞十分幹燥,四壁和腳下的石頭摸起來還微微發熱,不知是不是地下有地熱或是泉水經過。落霞山附近溫泉很多,常有地熱,所以這山谷中的兩條蛇至今還未冬眠。不過,再過一陣子會更冷,蛇終究還是會冬眠的,因此尼姑們才說,若是這次見不到佛光就要等到明年春天了。
季鋒在山洞中較平的一塊地上鋪了些幹草,上面放着兩張狼皮褥子,一旁還有一個包袱。
瑤光找了個石縫把小燈插好,把他的包袱打開,仔細翻看裏面的物品。
這包袱裏裝的都是些日用雜物,瑤光又跑出來把季指揮身上翻了個遍,成功找到了些好東西。
除了錦衣衛魚牌、錢袋,他懷裏還裝着一本羊皮封面的小冊子,裏面夾着一支炭筆,冊子裏畫了許多畫。瑤光藉着篝火一頁一頁翻看,不由挑了挑眉微笑,季鋒大約是領了追蹤她的任務後才啓用這本小冊子的,最前面幾頁畫的是他印象中她的樣子,一頁是她在畫院講座;一頁是她騎馬立在路邊的柳樹下,手中握着一把木劍迎空虛指;一頁是她的臉部特寫。都畫得很傳神。再接下來,是他一路來聽旁人所說畫出的她裝扮的各種樣子,臉上長着太田痣老鼠斑的婢女,摸酒家女小手揩油的肥佬,攙扶老母親的孝順少年,風流的女道士……還有那個插糞少年!最後,是她上次和他分別時的樣子,不過,瑤光皺皺眉,我明明裝扮的是一個從良失敗的名妓,他怎麽畫的我這個樣子?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谷底守株待兔的時候閑極無聊,他将她裝扮的名妓一連畫了好幾頁,先是行走的,背景是那個她更衣的茶樓,接着幾頁全是她騎在馬上微笑,乍看起來全都一樣,再一看,每張圖有細微不同。其中一張,她笑得冶豔至極,連瑤光自己都納悶,我竟然有這麽魅惑的時候?哈哈哈!再仔細一看,哦,季同學畫這張速寫的時候失去了客觀性,給她加了條從衣角露出一點點的狐貍尾巴。啧。你是搞刑偵還是搞藝術啊?
再翻一頁,這張圖上,她的笑容中帶着點失落惆悵,目光幽遠。
最後一張圖中她仍然在微笑,眼簾微垂,可眼波橫流,其中又有些責備、戲弄、輕蔑、挑逗等等含義,妩媚之意态直沖觀者……
瑤光“啪”一聲合上冊子,心髒砰砰亂跳,有種偷窺了別人隐私的負罪感,又莫名感到不安。她盯着季鋒看了一會兒,突然間暴怒起來,拿這小冊子往他臉上亂拍“你這個——”
她還沒說出什麽,季鋒突然毫無預兆地慢慢睜開了眼睛。
瑤光頓時吓得一哆嗦,抓着小冊子,和他對視着。
沉默了幾秒鐘,季鋒沒再有任何行動,眼神迷離。
瑤光拿不準他是怎麽了,試探着叫了他一聲,“季指揮?”
他并沒應她。
瑤光又叫:“季公子?”
他依然不應答。
瑤光想,看來藥效還在,他并沒清醒,只是睜着眼睛而已。有些植物狀态的病人也會無意識地睜開眼睛。她不知道這藥到底會有什麽功效,但總之不會是使人亢奮的,不然尼姑們為什麽要下給準備跳崖的人呢?估計裏面還有些致幻、鎮靜并使人感到欣快愉悅的成分。
她想起慈山曾在雲臺上誘導般地跟她說話,也學着那種語氣柔聲問:“季鋒?季承晦?”
“嗯。”季鋒居然應了,還笑了。笑了!
我滴個龜龜啊——瑤光在內心大吼,這笑容要是讓人看見了,季老虎的淫威從此就不複存在了!這是什麽思春期少女最愛看的少女漫畫男主角才配擁有的笑容!
也許是太意外太慌亂了,瑤光也說不清為什麽,竟然用手中的小冊子給自己扇了扇風,她吞咽一下,又學着慈山那語氣問:“那……你讨厭韓瑤光麽?”
季鋒臉上笑意不減,但一直沒有回應。
瑤光又問:“你為什麽,讨厭韓瑤光……”
無疑,這不知名的藥物會使人的感知變得非常遲鈍,季鋒看似是在和瑤光對視着,但雙眼又像在透過她看別的什麽東西,這些東西只有他能看得到,還有趣得很。
這樣的聯想,還有靜到極致的周圍環境,讓瑤光忽然間有些害怕,她不禁慢慢地轉過頭,側首向自己背後看了一眼。
什麽都沒有。
她再轉過頭,看到季鋒仍然在微笑,在跳動的篝火映照下,她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漸漸放大,然後,他輕輕說:“你可真美啊……”
瑤光愣了一下,他緩緩閉上眼睛,又睡去了。或者,該說是,昏迷?
火堆中的柴草燃燒發出細小的哔剝聲,瑤光用一根樹枝撥了撥火,加入一根木柴,一連串小火星飄飄搖搖上升,迸裂,消失在空中,不遠處,那股細泉仍舊锲而不舍滴答滴答落在石槽中,又無聲滲入地下。
瑤光整理了季鋒藏在身上的各種雜物:兩本速寫小冊子,一本尚是完全空白的,一疊四張空白路引(太棒了!),一封準備發給宛州知州的錦衣衛指揮使谕令,信中寫明水仙庵諸人妖言惑衆引誘民衆自殺即令擒獲庵中各人,查明其身份收押聽審等等,此外還有一兩的小金錠兩個,散碎銀子若幹和一張豐和當鋪的當票,上面寫着當一件八成新狐皮圍領團花倭緞大氅一件,當銀十兩并贖回日期。
瑤光拿着當票看了半天。季鋒肯定不缺錢,這當票,或者說,這個豐和當鋪,沒準是錦衣衛們傳遞消息的所在。
她把當票金銀又放回去,只拿了他的幾張路引。
瑤光整理好自己的背包,從山洞裏取出一張狼皮蓋在季鋒身上,自己也去睡了。
這一夜她睡得相當不安穩,一會兒夢到季鋒不知何時醒了,兩眼兇光看着她,一會兒又夢到自己睡醒了,出了山洞,腳下發出蛋殼碎裂的聲音,一低頭,四排骷髅頭向您問好!
她第二次醒來後又往篝火中添了點柴,再順便看看季鋒如何了,有沒有醒來的跡象。不過,他一直沉睡着,還面帶笑容,不知道做着什麽美夢。
快到清晨時,瑤光又從夢中驚醒。這一次,很難說她的夢是不是噩夢。她在夢中變成了那兩條蛇中的一條,和同伴一起在晶簇上盤旋磨蹭,兩條蛇尾攪來攪去,一不小心,捆在一根晶柱上了,怎麽也解不開了。她是給急醒的。
瑤光又跑出山洞看了看火堆旁躺着的季鋒,他依舊睡得安詳睡得從容,不知什麽時候從火堆裏迸出的火星把他左眉梢一角燎掉了一個小圓點,他都一無所知。再一看,我去,他肩頭上早被燎了幾個小洞了。
瑤光吓了一跳,這幸好是他睡覺老實,一動都不動的,這要是滾到火堆裏怎麽辦?頭發衣服燒掉了還是小事,他被燙醒了,我還睡着,那可要糟糕。
她趕緊将雙手伸到他兩腋之下,把他往一旁拽遠了些,再重新蓋上狼皮。
這時已經是早上五點多了。瑤光不敢再睡,胡亂洗漱一下,啃了兩口幹餅略填填肚子,溜之大吉。
那兩條蛇是吞不下人的,季指揮最多再睡一會兒,應當無恙。
她臨走前還好心地将捆他雙手的繩子解開了,順便在吃幹餅的時候往季鋒頭上身上灑點餅屑,這樣一來,等天亮了,小鳥來覓食,自然會叫醒他。至于季指揮英俊的臉上頭上會不會落上鳥屎,她才不在乎呢。
瑤光順着她下山谷時一路固定的繩索重新爬上了雲臺。這一次,只花了四五十分鐘的工夫。
登上雲臺時,她向下遙望山谷,有種再世為人的感覺。
作者有話要說:??父愛如山啊。
麽麽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