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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藏書閣

第一百零八章藏書閣

阮婉微怔,是,幾大世家的後輩子弟都不在。

而除了傅相之外,邵将軍,高太尉和趙國公,或養傷,或将養,或年事已高,雖是軟禁,幾人都安好在京中。

唯獨,寧叔叔下獄。

都曉寧叔叔是她的人,景王是對她起了殺年,要将昭遠侯的勢力連根拔起,景王為何對她恨之入骨?阮婉錯愕,南郊馬場意外,西郊圍場刺殺,甚至,西秦突變,難道都遇景王相關?

見她怔在遠處,陸子涵就似知道她所想,“阮少卿,你娘親可是姓盛,叫盛婉卿?”

阮婉轉眸看他,等同默認。

陸子涵低頭,“過世的景王妃就姓盛,叫盛婉卿,是長風盛家的二小姐。當年長風榮帝盛妃的妹妹,也是當今長風衍帝的姨母!”

李少衍?

阮婉捂住嘴角,彼時李少衍的玩笑話就似有跡可循。

“阮少卿,你不覺得我們二人長得挂像?”

“阮少卿,你名字裏有一個少字,我名字裏也有一個少字,興許我們沾親呢!”

“阮少卿,你娘親是何方人士,伯母現在何處?”聽聞她娘親過世後,李少衍怔了許久。

再後來,李少衍追出京城送她,“阮少卿,我給你帶了些長風特産,還有些是我祖母親手做的。”那糕點的滋味,竟像極了娘親親手所做。

祖母?

阮婉眼淚簌簌滾落,銀齒陷入唇瓣,哽咽隐在喉間。

陸子涵心中不知是何滋味,許是蠱惑,許是一時不知何處竄上的沖動,“阮少卿,我娶你,護你安好。”

阮婉懵懵看他,他心中悸動,卻倏然松開手,自己都不知道為何如此。

“陸子涵,多謝你,我有心上人了。”

陸子涵臉色微沉,又驀地一紅,“又不是讓你真嫁我。”頓了頓,又道,“今日之事義父和我爹勢必遷怒于我,我怕日後幫不了你了,你自己多保重。”

送宋頤之離開京城已有三日,若是路途順利,也該快至富陽了。

阮婉想過送他到邵文槿處或西昌郡王處,但沿途肯定重重封鎖,只怕趙榮承和宋頤之到不了都城或泾遙就枉送了性命。

阮婉也想過慈州肖躍,但肖躍效忠的是邵将軍,她也拿捏不準。

宋嫣兒和宋頤之是親兄妹,宋嫣兒會收留宋頤之,李朝晖如今在長風地位卓然,宋頤之到了長風京中就安然無恙。

趙榮承會設法将消息送至邵文槿處,她也不知少卿去了何處,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聽聞陸子涵被陸相責罰在丞相府中關禁閉,景王還是沒有覺察,否則不該一直沒有旁的動靜。

阮婉也想去獄中探寧叔叔,但又想起陸子涵所說,景王要她性命,她眼下去探望只會拖累寧叔叔。

文槿不在,少卿不在,寧叔叔不在,趙榮承也不在,就連陸子涵也被關在丞相府中,她身邊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小姐,侯府門口的守衛又多了一倍。”葉心如實言道。

是嗎?是要将她徹底軟禁在府中,那就是她還有利用價值。也或者,眼下還不能取她性命。

阮婉心底澄澈,低頭喝粥,“阿心,我們該吃吃,該睡睡。”

葉心只得點頭。

到了第十日,還是沒有旁的消息,阮婉在藏書閣中翻起了舊時的讀物。

昭遠侯府自父親在的時候就有,父親備了間很大的藏書閣。她過去來過一兩次,都沒有興趣去看其中典籍,眼下正好打發時間。

藏書閣一直有下人打掃,還算幹淨,她去挑書,阿心便去給她泡茶。

父親的藏書很多,一眼望去,應接不暇。有一部分,是珍藏在櫃裏的,但阮婉幼時見過一些,大抵都是枯燥無味的典籍,看不進去,眼下,卻不知如何突然起了心思。

新茶錄,茶志。

父親好茶她從小就知,這些放在上層的書籍她大都翻過,讀不進去就關了櫃門。今次許是心性使然,就從中下部分挑了兩本,茶之韻,茶典新錄。書籍紙張明顯比上層的厚些,還是經常翻閱,阮婉快速翻過,裏面竟有朱筆批注。

這是,娘親的字跡!

阮婉眼中氤氲,有娘親的字跡,也有爹爹的字跡,都在同一本書中,批注還有相互接話地方,該是一人閱後,交給的另一人。

葉心進屋,見她看得全神貫注,也不叨擾。近來小姐煩心事不斷,難得有這樣閑暇時候,放下茶盞就出屋。阮婉也未覺察,批注的字裏行間,都是爹爹和娘親平日慣有語氣,還透着幾分青澀,該是二人年輕時候的事。

阮婉看得孜孜不倦,就如他二人在耳旁一人一句一般,甚是溫馨。看了一日,也不覺得乏,晚上便也倦在藏書閣挑燈看。

她分明對茶道沒有興趣,卻看完一本,絲毫不盡興,興許是讀到了爹爹和娘親的緣故。

合上封面,準備拿兩一本,卻似突然想到什麽,重新翻開扉頁,先前是直接略過的。扉頁上寫着,“贈元兄,成州奪好,聊以心意。”

落款是“成”字。

元取字于阮,定是爹爹,成代表盛,是娘親。元兄?莫非娘親當年也是女扮男裝認識爹爹的?阮婉不禁笑開,再看落款下的日期,“和豐十七年二月”。

和豐是長風和帝的年號,也就是榮帝的父親,李少衍的爺爺。和豐十七年,也就是明通三十九年。敬帝是明帝的二子,明帝在位四十三年,而後才是敬帝。

明通三十九年,爹爹和娘親自那時起便認識了?

阮婉止不住好奇,翻開兩外幾本扉頁分別是明通四十年一本,明通四十一年兩本,到了明通四十三年有五本之多。

一連幾日,反正在府中無事,就逐本閱來,好似在看爹爹和娘親的戀愛史。見得他兩人從開始單純的探讨,到後來筆墨間的暧昧,而且,批注和孤本往來的次數明顯增多。

明通四十二年一本沒有,但到了明通四十三年,不僅有五本之多,而且,從言辭間感覺,他二人該是才剛見過面。稱呼從過往元兄,變成了奕秋;成字,則變成了婉字。阮婉悠悠笑開,爹爹是同娘親好上了。

歡喜之餘,心底又生出一縷愁容,爹爹和娘親明明要好,娘親如何會在明帝死後嫁給景王?爹爹的性子阮婉再清楚不過,倨傲裏帶了幾分盛氣淩人,他早前就喜歡娘親,怎麽可能讓娘親嫁給景王?

大婚不過幾日,景王妃就過世,是爹爹将娘親接到了成州。從書中來看,成州是他二人相識的地方。

但有一點卻是毋庸置疑的,便是景王對爹爹恨之入骨,更會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

合上書籍,轉眼,離宋頤之走已有半月之久,不知他和趙榮承到了何處?

思忖之際,葉心卻換忙推門,“侯爺,宮中來人了,說敬帝彌留,召見侯爺。”

敬帝彌留,召見她?

阮婉也顧不得旁的念頭,換上衣服就入宮,趙榮承不在,她的近身侍衛其實剩了不多。随她出府的十人,八人被扣在宮外,還都被攔在敬帝寝殿之外。

她去的時候,景王正好從敬帝房中出來,笑眯眯道了句,“少卿,皇兄要見你,快去吧。”

阮婉背脊透出一抹冷汗,佯裝不覺。

快步入得殿中,濃郁的藥味撲鼻,顯得死寂沒有生氣。龍榻上,敬帝稍稍坐起,眼袋深陷,根本沒有一絲精神。

“陛下。”阮婉強忍着心頭酸處,恭敬開口。

敬帝艱難睜眼,見到她,眼中掠過一絲欣喜,又飛快逝去,“少卿,來。”

阮婉跪在龍榻前,雙眼通紅,敬帝多看了她幾眼,就好像在辨認一般,稍許,才笑出聲來,“是少卿回來了。”

阮婉錯愕,不知他這句有沒有旁的意思,卻兀得哭了出來。敬帝病重,回京半月,她才見到,就是這幅光景。

而周圍有伺候的宮女,近侍和禦醫,竟沒有一個是她認識的,阮婉心頭倏然一怒,想要起身,卻被敬帝按住。

阮婉詫異看他,敬帝卻心平氣和同她說話,“少卿,朕大限将至,快要去見皇後了。”

阮婉泣不成聲,“陛下胡說,陛下萬歲才對。”

“好孩子,不哭,“快起來,難得朕今日精神好,你來同朕說說話。”敬帝摸摸她頭,就似帶着父親的慈愛,阮婉心如刀割。

敬帝這般是有話同她交待,阮婉心底澄澈,她不做耽誤。敬帝同她說起的,卻都是學佛理。

娘親信佛,年初一都要去吃齋上香,阮婉自幼就信。而後到了南順,敬帝也信佛,因為她能說出一些簡單的佛理禪機來,敬帝一直很喜歡她。

周圍有監聽的宮女,近侍,敬帝除了佛學一概不談,阮婉也除了佛理一概不應。旁人聽得一頭霧水,阮婉卻心若琉璃,她聽懂了敬帝的意思。

過往每次敬帝同她說起佛經,事後都會讓她去慈雲寺,慈雲寺的主持會讓她捎開光飾物回來給敬帝。敬帝此番是告訴她,他有東西放在慈雲寺,讓她務必去取。

阮婉便開口,“過往少卿每次答得好,陛下都會賞賜佛經抄本,少卿這次打得可好?”她從前每次回來,敬帝都會賞賜佛經抄本給她,她如此說,是告訴敬帝,她聽明白了。

敬帝果然欣喜點頭,“賞!賞!将朕最喜歡的金剛經抄本拿來。”

宮女聞聲去辦,旁人就面面相觑。阮婉也不搭理,繼續同敬帝說話。良久,抄本才交到阮婉手中,褶皺不堪,敬帝是禮佛之人,怎麽會如此暴殄天物,明顯被檢查過多次。

末了,敬帝精神不濟,阮婉再待了不多時候便離開。

“少卿,朕對不住你們二人了,這些年你在京中辛苦了。”

二人?辛苦?阮婉手心死死攥緊,敬帝卻擺擺手,“去吧,朕乏了。”

阮婉渾渾噩噩出得殿外,敬帝是知曉她和少卿……腳下踟蹰,再回望,拱手作拜良久,只怕從今往後再也見不到敬帝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不抽,發出就能看到,~~~~(>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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