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有情無情
還從未有人膽敢這樣對待軒轅明,瞬時間,軒轅明周身殺氣畢露,眼看着就要反手将那衛兵置于死地,然而,不待他做出反應,那衛兵卻突然松開了手,笑盈盈迎向一位小将打扮的中年男人。
“怎麽回事?”那中年男人看了看軒轅明與柴灰二人的背影,問詢道。
衛兵向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禮,回道:“回許将軍,這兩個人一直鬼鬼祟祟地在這城門口轉悠,小的懷疑她們是……”
“是什麽?”那被喚作許将軍的中年男人擡高了聲音,追問道。
那衛兵摸了摸後腦勺,咬牙道:“小的懷疑他們……是盛京來的人!”
“噢?是嗎?”許将軍聽罷,闊步上前,繞道軒轅明與柴灰二人跟前,眯着眼仔細端詳了一番,複又托起了腮幫子,不知是在思索些什麽,良久,那許将軍一巴掌呼在那小兵的腦袋上,憤憤道:“瞎折騰什麽呢瞎折騰,你瞅瞅這兩個人,他們身材這麽魁梧,哪裏像盛京來的那群病秧子?別随随便便亂抓人,饒了民心壞了王爺的大事你擔得起嗎你?”
被許将軍這麽一說,那小兵吓出了一身冷汗,忙告饒着退了下去,許将軍沖軒轅明與柴灰揮了揮手,道:“快走吧,哪兒來的回哪兒去,最近城裏城外都不怎麽太平,別連累了自個兒還不知道!”
太子軒轅明未及開口,一旁的柴灰忙弓着身子應承道:“是是是,多謝這位将軍!”話罷,柴灰忙拉着軒轅明離去。
柴灰雖有一肚子的壞主意,可畢竟是個膽小的,适才卻是自以為許将軍頭腦簡單,而他與軒轅明則是僥幸撿了個大便宜。
被強行拉回駐軍營帳中的軒轅明滿臉寫着不樂意,柴灰不得不變着法子哄他高興,經過這一回,柴灰已經意識到了北境情勢并非他一個外行人所以為的那樣簡單,心中不禁有了些許畏懼,平日裏大話說得多了,可事到臨頭,他不得不考慮到自己的人身安全以及太子殿下的安危,于是,再不敢在軒轅明面前提及要帶他出去玩兒的事來。
而城門外“幫着”軒轅明與柴灰二人脫身的那位許将軍,進了城之後,似是有意繞過了幾條幽閉的巷子,最後在巷子的盡頭撞上了軒轅珏。
許将軍擡頭看到軒轅珏,極有分寸地往後退了兩步,屈了屈身,道:“爺!”
“急事?”軒轅珏始終側着身子,問道。
許将軍點了點頭,回道:“爺猜我适才在城門外撞見了誰?”
“莫不是他來了?”軒轅珏那張清俊的臉上仿似毫無波瀾。
“爺您果真料事如神!”那許将軍看軒轅珏的眼神中不由得又多了些許欽佩之意,“屬下已經按着爺的意思縱他們回去了!”
“很好!”軒轅珏唇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之後我們就該等着坐收漁翁之利了!”
軒轅明帶着人駐紮在襄陽城外已經一天了,卻毫無動靜,這不由得讓司徒越以及他手下衆多将士們感到不安,因為不曾真正接觸過軒轅明,所以他們無從判斷軒轅明的真正實力更無從猜度他的心意。
底下一衆将領們對目前襄陽所面臨的情勢議論紛紛,而高座上的司徒越卻始終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時不時便會望向外頭。
“王爺,卑職覺得,我們還是不能這樣幹等着,他們這般公然在我襄陽城外駐軍,我們若不是做出些反應來,豈不是以為我北境将士都是吃素的?”其中一名小将道。
原本此時,最是鼓舞士氣的時機,可司徒越卻始終一言不發,這讓衆将領心中不由得打起了鼓。
事已至此,難道他們效力的主子也心生畏懼了嗎?
恰在這時,許将軍風塵仆仆地進得大堂來,司徒越猛地起身,将其召上前,迫切地問道:“怎麽樣?找到世子了沒?”
許将軍面露無奈地搖了搖頭,“卑職帶人城裏城外四處都找過了,始終沒有找到雷世子的蹤跡!”
聽許将軍這樣說,司徒越面上一陣失落,“怎麽會……”
他不信自己的兒子會平白無故的失蹤,除非是被什麽絆住了腳回不來……
心裏惦記着司徒雷,司徒越根本沒有心思聽衆手下們分析目前的情勢,招手吩咐人道:“去,将軒轅珏給我請來!”
“是——”
不多時,軒轅珏被人帶了進來,而許将軍就立在司徒越的身畔,目不斜視,與軒轅珏之間的默契毫無破綻。
“襄陽王這麽着急要見本王,是已經将一切都安排妥帖了嗎?”軒轅珏拂了拂衣袖,泰然坐在了司徒越的下手。
司徒越神色凝重道:“我的人始終沒能找到雷兒的下落,不知景王那裏……可有什麽線索?”
“我?”軒轅珏有些好笑地指着自己,“襄陽王慣會開玩笑,本王如今被襄陽王拘在這襄陽王府中,一切行動皆在襄陽王的掌控之下,連襄陽王的人都辦不到的事,本王又有什麽能耐可以辦到?”軒轅珏說着,竟自顧自地托起了案上沒有動過的那盞茶悠然品了起來。
茶水已涼,但卻并不影響它的品質和味道。
軒轅珏的話中明顯含着些許氣憤,司徒越怎麽會聽不出來,司徒越默嘆了口氣,“事到如今,本王只想我雷兒安然無恙,若我雷兒有個什麽閃失,我做這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噢?”軒轅珏将那茶盞輕輕擱置在案上,“襄陽王有沒有想過,這北境可是你的地盤兒,如果說,在你的地盤兒上,都沒能找到有關于雷世子的任何蹤跡,那麽這個世上能有本事将事情做得如此天衣無縫的,還有什麽人?”
軒轅珏話已挑明,司徒越再是遲鈍也該反應過來了。
良久,司徒越極不忍心地說:“是天一門的人!”
軒轅珏點點頭,“或許襄陽王可以想得更深刻一些,譬如,天一門如今效忠的主子是誰……”
“是軒轅明!”
終于,司徒越還是被軒轅珏帶進了他所設下的圈套。
一時間,殿中的氣氛都有些異樣的凝重,軒轅珏注意到司徒越垂于身側的雙拳微微握緊,他想,他已成功燃氣了司徒越胸中那團怒火。
當晚,軒轅珏獨自一人坐在房中,房外有細碎的腳步聲,他動也沒動,始終穩坐。
終于,叩門聲響起——
“進來!”軒轅珏道。
門外,崔文蕭裹着一件厚厚的襖子冒着寒風推門而入。
軒轅珏看都沒看,道:“我等你很久了。”
“你知道我會來?”崔文蕭自然地在軒轅珏的對面坐了下來,捧着桌上的熱茶,熱茶還冒着騰騰熱氣,卻怎麽也暖不了她心中的寒意。
“我不但知道你要來,還知道你來的目的。”軒轅珏毫不避忌地說。
崔文蕭涼涼地笑了兩聲,“我知道你聰明,你和晚兒一樣聰明,愚笨的從來都只有我而已。”說着,崔文蕭掩唇咳嗽了起來,“近來我想了很多,思來想去,這樣東西,還是只有在你的手上,才能發揮出他最大的用途。”
軒轅珏看着崔文蕭從懷中取出一只四四方方的小錦盒,錦盒沒有打開,但他已猜到了錦盒中的東西。
那是崔家的印信,拿着它可以號令崔家在北境的所有勢力。
崔文蕭如今主動将這印信交給軒轅珏,顯然已經表明了崔家的态度和立場。
這一直是軒轅珏所期望的,可如今,當局面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般發展時,他心中卻沒能得到半點兒痛快。
總覺得,這樣的順利背後,必定會隐藏着殘忍的犧牲。
崔文蕭将小小的錦盒推到軒轅珏面前,嘆息道:“當日,誘你入城,是我對不住你。”
軒轅珏不說話。
“可我不是你,也不是晚兒,我沒有你們那樣精明的頭腦,能夠處事不驚甚至随機應變,我只是個弱小的女人,我能做的我必定會盡力去做,但我也有我的難處……”說起這些的時候,崔文蕭的眼眶中始終含着淚,但那眼淚被她強忍着沒有流下來。
“正如這一次,晚兒因我而受險……”崔文蕭突然堅定地看着軒轅珏,“其實我知道,你根本沒有殺了她!晚兒還活着,對不對?”或許,對于軒轅珏其他的特質,崔文蕭不夠了解,可軒轅珏對謝晚晴的感情,崔文蕭卻是一路看着的,她再是清楚不過,軒轅珏怎麽可能輕易傷害謝晚晴呢?
對于這個問題,軒轅珏沒有正面回答崔文蕭,面對崔文蕭,軒轅珏始終對她懷着一絲芥蒂,這個女人……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善良單純的崔文蕭了,現實迫得她不得不卑微地屈服,一直周旋掙紮在各種矛盾中,甚至因此而失去自我。
保不齊今夜,便是司徒越利用她來試探自己,軒轅珏這樣想着,再看眼前的崔文蕭時,早已換了另一副心境。
“你猜錯了,我愛晚兒,但我更愛這江山!”軒轅珏頗為無情地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