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窯子
偃生弄得神秘兮兮的,傅九問他,他也不告訴她,又拿了兩套衣服,便拉着她出了裁縫店。
剛在店裏不好發揮,出了門兒傅九正欲使出自己逼問秘籍之反複糾纏。
但她還沒來得及張嘴,偃生倒是先開了口,“你吃那麽多不困嗎?”
傅九完全沒注意到這句話的矛盾所在,反而成功轉移了她的注意力,她摸摸肚子,點了點,“嗯……好像是有點兒困。”
于是偃生直接捏了個訣便将傅九送回了客棧,傅九一睜眼看到自己早上睡過的床,頓覺萬分親切,直接便撲了上去,反複打了幾個滾後,便抱着枕頭睡着了。
偃生笑笑,她這個人,心思也太簡單了些。僅僅是幾天的相處,他便已将她性子摸了個透,都不用設計她便能中套,讓人省心,也放人太不放心。
不看着她,怕是一轉眼她便能跟着別人跑了。
也是因着了解她的性子,知她若是再路過街邊的那些小攤,怕是又要狂買一通,所以幹脆捏個訣将她直接送回來。
偃生對銀子這種東西沒什麽概念,沒了再去哪個有錢人家逮個鬼就是,所以也不是怕她花,只是看着她買回來的這些個東西,他有些頭皮發麻。
光是簪子她便買了十幾支,偃生便有些搞不懂,她腦袋就那麽大點兒,她是想把自己紮成篩子?
她是個女的,買簪子手镯什麽的也還算正常,買的一堆冥幣他也忍了,可能想她娘了,也可能她考慮得比較長遠,但她買個羊鞭是幾個意思?
偃生一整天沒叫她,她便一覺睡到了天黑。
瞅着時辰差不多了,他才揪了揪她的臉,“起來吃飯了。”
傅九恍恍惚惚覺得有人在揪她臉,正欲将那只手給拍掉,便聽到了偃生叫她起來吃飯,聽到“飯”字,傅九自是立馬便從床上蹦了起來,眼直直便朝飯桌望去,卻只看到空空如也的飯桌。
傅九擡頭将偃生望着,手指着飯桌,“飯呢?”
“我帶你去個好地方吃。”偃生笑眯眯的說。
傅九有些狐疑的瞅着他,“當真?”
“我幾時騙過你?”
傅九癟了癟嘴,暗暗嘟囔道,“說的跟唬我唬的少一樣。”
“好啦,”偃生站到梳妝鏡前,轉過身來向她招了招手,“過來。”
“幹嘛?”
“你确定你要頂着個雞窩出門嗎?”
他這麽一說她便伸手摸了摸自己頭,果然睡了一覺又炸開了,睡了整整一天,早上吃的再多都耗沒了,此刻她只想快些奔出去吃好吃的,但無奈只能駝着腰沒精打采的朝偃生走過去,坐在他面前。
看樣子他是要給自己梳頭發,傅九雖然有些驚訝,但她現在餓得擡個頭的力氣都快沒了,他要給她梳頭還省了她的力氣。
見她一臉衰樣的馱着腰,偃生一巴掌便拍在她腰上,“坐直。”
傅九“嗷”的叫了一聲,回頭瞪了他一眼,因着想快些出去,懶得與他鬧別扭才極不情願的坐直了身子。
偃生見他乖乖坐直,這才拿起一旁的木梳,用梳子梳開她簡單挽着的亂蓬蓬的發髻,動作很輕,似是怕弄疼他。
傅九看着鏡子裏為她梳發的偃生,怔怔便出了神,已經多少年沒有人為這樣她梳妝了?
想到這裏她鼻子便是一酸,她又想起她娘了。
她娘沒病倒之前,日日都這般為她梳妝,為她盤精致的發髻,說她是世上最好看的女孩。
而在她娘病倒後,她便只能自己為自己編發,那時只有十一二歲的她,手短且笨,卻能編出最好看的發髻。
“好了。”
身後傳來偃生清清冷冷的聲音,傅九這才回過神來,往銅鏡裏一看,他給她束了個跟他一模一樣的發!
傅九就算以前不知道,跟着偃生這麽多日了,雖大多是在大山裏過的,也還是見過不少人了,自是知道這是男人才束的發式,她再低頭看了看自己跟他也是幾乎無差的衣服,他這是把她當個男人打扮呢!
傅九便納了悶兒了,“你幹嘛把我弄得跟個男人似的?!”
偃生笑笑答,“要帶你去吃飯的地方,男人才能進。”
傅九皺眉往後縮了縮脖子,“還有這種館子?”
偃生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然後便帶她去了一個地方。
怡紅院。
傅九擡頭看着門匾上寫得無比巨大的“怡紅院”三個字,思索了一番,傅九忽的兩眼放光,比氪了金還閃。
偃生也難得睜大了眼,有些許的震驚,她……這一臉興奮的表情是怎麽回事?
傅九整日呆在院中,除了跟雞鴨魚鳥聊天,便最愛看書,當然她看的并不是些什麽正經的書,什麽《永樂大典》、《尚書》、《大學》……這種她是絕不可能看的,看不完一頁必然立馬睡着,她最愛的自是一些志怪小說,而這種書裏的妖怪多奔放妖媚,自然有不少發生在青樓紅院的風流逸事,或就是因這麽個不正經的書看多了,傅九雖知男女情愛之事,但卻無半點男女之防。
所以看到怡紅院,傅九當然興奮了!笑得跟磕了藥一般,直楞楞便進去了。
偃生擡手扶額,這個人……還真是時時都能給他驚吓。
來這種地方,其實有些人還真不是來尋求快活的,比較高檔的妓院,多為達官顯貴聚會,或者生意人談生意的場所,比如這家怡紅院。
這裏名叫阜城,雖不比京都,沒有那麽多的皇室宗族,但富貴人家還是不少的,別的地兒都是盛産茶葉,盛産絲綢,或者盛産什麽珍寶聞名,而阜城是出了名的盛産美人!
所以這裏的妓院,幾乎是開的滿街都是,一到晚上,到處都是穿得花紅柳綠,甩着帕子在門口招攬客人的青樓女子,所以阜城更是被稱作——“男人的天堂。”
這家怡紅院之所以能從衆多青樓中脫穎而出,穩坐老大的位置,一方面自是因為老板有錢,無論是外觀還是內置,都極其富麗堂皇,更設有雅堂,專供儒雅人士飲茶賞舞;更重要的是,這裏有絕世佳人阿骨姑娘。
要說這阿骨姑娘,可謂傳奇,無人知其來歷,但自她出現,花魁之名再無她人,多少人為她一擲千金,她卻不屑一顧,甚至有人睹其芳容之後,便失了魂,回家直将家中剛過了門的嬌妻給休了。
真當算得上是男人心之所往,女人眼中之釘。
傅九一進怡紅院,眼睛便滴溜溜的到處看,盯着人家姑娘的翹臀酥胸便走不動了,偃生都懷疑她是不是生錯了性別。
雅堂內多為附庸風雅的白面書生,不敢明着嫖,便打着欣賞歌舞的幌子來這裏過過眼瘾,一眼望過去,都是雪白雪白的長袍。
書生多俊俏,來逛青樓的書生,長得自然便更俊了。
這下傅九更走不動了。
因着傅九的目光都被摟上的書生哥哥們吸引了,便直接将跟在她身後黑着臉的偃生給忘了。
就在傅九正想往樓上跑時,偃生一把将她拽進胳膊肘裏,力氣大得出奇,完全沒給她反抗的機會,夾着她便将她摁到了一樓最邊兒的座位,然後靠着她坐下來,一言不發。
傅九正欲反抗,扭頭一見偃生沉得可怕的一張臉,頓時便聲都不敢吭了,剛擡起來的屁股又慢慢坐了回去,慢動作般将手拿到嘴邊,莫名緊張的,啃了啃。
傅九還不知道自己怎麽惹着他了,但看他這臉色,似乎很嚴重。
過了半晌,偃生動了動,吓得傅九一個激靈,一動都不敢動。
偃生側目瞟了她一眼,便伸手打了個響指,叫了個姑娘過來點菜。
直到菜上來,傅九也懶得管他什麽臉色不臉色了,撸起袖子就是幹。
吃到一半兒,雅堂中央的華燈忽的被吹滅,原本嘩然的雅堂,也一瞬安靜下來,一塊白色的幕布緩緩從空中降落,直至垂落地面,才有燈光從幕布後逐漸亮起來,一個曼妙的身影便映照在了幕布之上。
傅九頓了頓,瞟了一眼那個身影,便又埋下頭吃起來。
有笛聲響起,清越而悠長,幕中人便緩緩擡起腕,折了腰,動作柔若無骨,詭媚至極,卻又有種攝人心魄的美,讓人沉浸其中,一曲終了,都渾然不知。
幕布緩緩升起,華光裏的人,有傾世的容顏。
傅九不經意間擡頭,雞腿便猝然從她手中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