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高宣語氣淡淡的将整個故事講完，眸底沒有悲，亦沒有喜。
傅九卻是哭成了淚人，她不想在她娘親面前哭，但是忍不住。
她有一個那樣愛她的母親，為了她，放棄了一生的榮華，放棄了自己的幸福，甚至自由。
“娘，都……都……怪我，都怪我。”
她哭得厲害，眼淚珠子嘩啦啦的流，因為哭到打嗝，話也說不太清。
高宣因觸摸不到她，沒辦法替她擦幹眼淚，只能心疼地道，“傻孩子，你哭什麽？娘親這一生，能有你這一個孩子，已是極大的幸福。若沒有你，娘親會嫁入皇家，終生困于深宮，為了家族利益身不由己地去争去搶，日日勾心鬥角，娘不喜歡這樣。”
傅九松開揉眼的手，含淚望着她，聲音啞啞地問，“真……真的嗎？”
高宣笑笑，“自是真的。”
傅九這才漸漸止了哭聲，眉頭卻仍皺着，“所以，娘，我真的是那道金光？”
“嗯，”高宣點點頭，笑容溫柔，“我家阿九，可是墜落凡間的小仙女呢。”
傅九抿起嘴，內心忽有些竊喜。
一旁的閻王卻是納了悶，仙族之人不管是下凡歷劫，還是執行任務，甚至被貶為凡人，都是要從輪回進入人界的，從未聽說過有人直接化成一道金光往人肚子鑽這種方法。
閻王正尋思着，忽聽傅九驚呼一聲，“我腳底下怎麽生黑氣兒了！”
閻王暗呼不好，他們在陰界停留太久，陰氣已将開始纏繞他們的身體，若再不離開，當真便走不了了。
閻王立即在身後打開了陰界之門，神情嚴肅的道，“你們該走了！”
辛蕪第一個走過去站在門前等他們，丹朱似靈魂出竅了大半會兒終于回過神來，也向陰界之門走去。
傅九自是舍不得與她娘親分開，即便她娘親說了好幾聲“快回去吧”，她還是站在原地遲遲不肯走。
“小九，該走了。”
偃生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傅九轉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過頭去看向她娘親，兩道眉皺得緊緊的，眼底又開始泛淚光。
“你我母女二人能再見面已是莫大的幸運，阿九，真的該走了。”她娘親真的是個極溫柔的人，自始至終都是那般溫和的語氣，臉上帶着淡淡的笑。
“娘……”
“快走吧。”
見她仍不走，她嘆了口氣，将目光自傅九身上移開，輕輕落到偃生身上，沖他輕笑着微點了點頭，“阿九以後勞煩公子照顧了。”
他點了點頭，伸手牽住傅九，淡淡一笑，“您放心。”
說完，他再次恭敬地垂眸颔首，而後便轉身牽着傅九往陰界之門走去。
直至他們消失在陰界之門，她仍淡笑着望着他們 ，那般容色，即使她已化為鬼魂，亦是傾城之姿。
回到人界，還是在那戶人家門前。
再一次經歷了和娘親分離的悲傷，回去的路上，傅九難得變得安靜不語，任由偃生牽着她緩緩往回走。
往日裏，若是偃生這般牽着傅九，丹朱定是不肯的，但此時他卻不知為何，神色有些奇怪的将偃生看着，那種眼神，似乎像在看一位許久不見已不識容顏的故人，有探究有猜測亦有感傷。
回到客棧，傅九飯都不吃了，蹬蹬蹬便跑回了自己屋，應是哭去了。
丹朱望着傅九背影，眼底盡是心疼，卻沒有追上去，反倒是轉過頭來問偃生，“你不去安慰安慰阿九嗎？”
他竟叫他去陪他，往日偃生對着他是沒什麽情緒的，現在臉上也是顯出些驚訝，餘光帶了狐疑地看着他，“你怎不去？”
“我……”丹朱撇過頭，似不想讓偃生看到他眸底神色，語氣有些低沉的道，“阿九現在……需要的應該不是我。”
偃生看着他的眼神裏忽多了一絲意味深長，半晌，微勾了唇。
“你似乎還未告訴我們，你要去地府确認什麽事？”
偃生清楚地看到丹朱的身體震了一下，而後未等他答，偃生又問，“阿九與你口中的九歌……是不是有什麽關系？”
丹朱猛的轉過頭來将偃生看着，半晌，卻又緩緩垂下眼去，細而長的睫毛遮住了他琥珀色的眼睛，神色想個憂郁的少年。
“我不知道……”他聲音極低的開口，語氣帶了淡而綿長的憂傷，“阿九身上确實有與神仙姐姐相似的地方，但……她不會是神仙姐姐，神仙姐姐她……她……”
丹朱沒有再繼續說下去，顧自轉了身背對偃生，“阿九已經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至于她是否與神仙姐姐有關聯于你有何區別？”
“那于你呢？”
丹朱沒有回答，過了良久，他邁開步子向自己的房間走去，登上樓梯，直至走至最後一階才開口，“亦無區別。”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下樓來吃晚飯的人只剩偃生和辛蕪。
不知為何，與他單獨坐在一起，辛蕪會莫名有些緊張，她微微擡頭用餘光偷偷瞟了他幾眼，他始終神色平常的吃着東西，完全沒有要與她搭話的意思。
雅間裏一時只聽得見兩人吃飯發出的細微聲響，之前四個人一起吃飯一直很是熱鬧，這飯桌一下變得這麽冷清，她竟有些不适用，她尋思着要不要找些話來說。
但等她剛欲擡頭與他說話時，偃生卻是起了身，手裏端了個木盤，上邊放了各種傅九愛吃的東西，“我去給小九送些吃的，你慢慢吃。”
“……”
偃生走出雅間後，辛蕪臉上浮現一抹譏诮的笑，“我終究只是個旁人。”
偃生進傅九房，從來都沒敲過門，他推門而入正欲喚傅九吃飯，卻見她蜷縮着身子躺在牆角，已是睡着了。
只是，睡得似乎不□□穩。
偃生放下盤子走到床邊坐下，便見她皺緊了眉心，嘴裏還喃喃呓語喊着“娘親”。
偃生垂下眸，拉過被子替她蓋上，傅九卻忽然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緊，神色焦急痛苦的喊着，“娘，阿九不是故意的。”
偃生想她應又是沉浸在了過去回憶裏，但這一次沒有蜃夢貘作祟，那應是想起了什麽過去的傷心事，反正傅九她這般死死抓着他，他也不好掙脫，他便捏了個決，入了她的夢。
偃生進了她夢時，只見傅九抱着個人在院中飛奔喚大夫，而她懷中的人，正是她娘親，此時額頭上正鮮血如柱。
她一邊喚着大夫，一邊不停的說着“抱歉”，臉上淚水直流。
偃生想起往日，傅九一個巴掌便輕易能将木桌拍的粉碎，瞧這場面不難推斷她應是一個巴掌将她娘親給扇飛了。
但他又想起，初遇她時，在客棧裏遇見惡霸，她就算靈力不太好使，有這麽大力氣收拾起人來豈不也是輕而易舉，但最後她卻是拿他辛辛苦苦掙的銀子解決的。
他看着此時抱着她娘親痛哭怨悔的傅九，他忽然想到一個可能，她不是使不出靈力，是不願意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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