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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藥

好在鳳歌在冷靜下來之後,沒有再提這件令杜書彥感到頭痛無比的要求。

只不過在這個敏感的時候,去北燕皇宮行刺,且不說成功之後,對現在的局勢能有多大的改善,要是不成功,還被人發現,那就是穩穩的兩國開戰,以大恒的戰力,與北燕之戰,只怕大恒也落不着好來。

能坐穩靈樓樓主之位的杜書彥,也并非善男信女,削弱北燕的實力,攪亂北燕的朝廷,是他一直在暗中進行的事情,鳳歌也知道,因此并不再額外要求他做些什麽。

杜書彥一向是個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麽,不應該做什麽的明白人。

宮中再一次恢複了往日的寧靜,宮門打開,來來往往的人依着秩序,交驗宮門憑證。

幾輛運送食物與水的大車“隆隆”從北宮門出去,向着城郊的一片菜地而去。

大車到了菜地旁,稍做停留,有人向京城方向張望許久:“沒尾巴,走吧。”

兩輛車又徑直往山凹裏駛去,直到四周已是荒無人煙。

車夫跳下來,鑽到水車的車底,将一整塊鐵板從車底抽出,鐵板上,全都是根部包裹着泥土的蘭花,含苞未放。

很快有人出來,将花接過,車夫又掀開運菜車的夾板,裏面躺着一個面如白紙,氣息奄奄的男人,他雙目緊閉,人事不省,正是在高中探花之後,就被李墨一替了身份的趙惟正。

車夫伸手按在他頸後,大聲道:“還有一口氣,再不出來,這口氣就沒了。”

從破草屋裏,慢悠悠的走出一個高瘦的中年人:“急什麽,他這一口氣,且吊着呢。”

車夫不屑道:“那是,數日不眠不休,還能給考出個探花,這藥,着實厲害,就是現在這樣子,考上了也是個廢物。”

“那也是為益智丹的發展而獻身,他應該感到光榮才是。”中年人伸手探向趙惟正的手腕,許久才松開:“劑量還得有些調整。把他擡進來吧。”

幾個藥童将趙惟正擡進草屋。

草屋之內,各種器具齊全,一只小鼎散發着陣陣的藥香氣。

趙惟正被放在草榻上,依舊是一動不動。

“你說你,吃那麽多幹什麽,飯吃多了也得撐死啊。”中年人看着他,搖搖頭,便出門去搗鼓地裏的草藥。

入夜之後,夜光蘭徐徐盛開,幽光點點,如螢火之光。

中年人蹲在藥房裏,專心稱量着手中的藥物,小心配比。

忽然,他感覺到身後有異動,剛想轉身,脖子上一涼,一把刀正架在他的脖子上。

“你這味藥,放得太多了。”身後的人指了指桌上的蛇莓,“減去一半,正好。”

“你是什麽人?”

“剛剛躺在床上的人。”蘇岩輕桃的聲音響起:“實在是忍不下去了。你到底懂不懂藥理啊?”

不知道什麽時候,靈樓的侍衛早已将小屋團團圍住,竟然一點聲音也沒有。

中年人微微眯起眼睛:“好厲害,不愧是大恒皇朝的得力幹将,栽在你手裏,也不算冤枉。”

“謝謝,謝謝。”蘇岩大言不慚,中年人的目光卻躍過了他,望向他身後的杜書彥。

杜書彥負手站在門口,臉上戴着銀白色的面具,此時他的身份,是靈樓樓主,帝國的第一密探。

“早聽聞石長老藥毒雙絕,既然來我大恒境內,若是以禮相見,不至如此,可惜啊……”杜書彥遺憾的嘆了口氣。

“益智丸的解藥,還請石長老交出。”杜書彥客氣的像跟朋友說話。

石長老冷笑三聲:“沒有。”

杜書彥身後的蕭然手中長刀“唰”的一聲亮了出來。

“他真沒有。”蘇岩随手拿起桌上的藥物,“連給趙惟正的藥都只是個半吊子,又哪裏有解藥。”

剛剛面對重重包圍也面不改色的石長老,聽見蘇岩對他的專業進行了鄙視,頓時高冷的模樣就挂不住了,他從蘇岩手裏搶下藥草:“你懂個屁!那藥的藥性早就已經在我的牢牢掌控之中,我現在是在精益求精!”

“快拉倒吧,你那藥有什麽意義?讓人瞬間記憶提高,然後人就變成了活死人,有什麽用?”在自己的專業領域,蘇岩也是不肯服輸讓人的。

石長老不服:“那是他吃太多了!吃大米吃多了還撐死咧!”

“還不是因為你這副作用太強!你這藥丸的原理就是刺激人的大腦,刺激太強,沒有了後續劑量跟進,人就會變得比原來還要遲鈍,要你這藥有什麽用?送個僵屍回來,連說話都做不到。”

“所以才要改進!”

蘇岩很得意:“那就是承認你這藥是半吊子了!”

石長老:“……”

在兩位專家級的撕逼對話中,杜書彥聽出了那麽一點意思:

首先,益智丸的毒性沒有解藥。

第二,石長老并不是想殺人,而是單純的想做出一種提高記憶力的藥。

“石長老為何不在祀星族試藥,而來我大恒?”

還千裏迢迢弄來夜光蘭種在皇宮裏,杜書彥最想知道的并不是這藥的制作工藝,而是……

到底是勾連了何人,才能把夜光蘭給送進宮的。

沒等他開口問,蘇岩已經在打聽綠柳小餅的事情了。

石長老很不屑:“這種慢性毒藥,随便哪個山裏的土著都能做出來。阿芙蓉又是滿街都有的東西,與我何幹?!”

也許土著真的能做出來,但是阿芙蓉,卻絕對不是滿街都有的。

除了西夏藥師族的山中,整個東方大陸,也就只有被嚴格管控的大恒國和三不管的祀星族。

杜書彥無意修正他過于誇張的描述,他看得出來,石長老只對各種古怪的藥物研制有興趣,無色無味的累積型毒藥,已經不算什麽特別的東西,無法讓他有成就感。

杜書彥:“夜光蘭一向都只在祀星族有種植,石長老為什麽要不遠萬裏,從祀星族過來?”

石長老“因為祀星族的人沒法拿來試藥啊。”

他說的竟是如此的坦蕩,蘇岩呸了一聲:“祀星族四萬人,都是死的?”

“他們又不需要瞬間記憶,用在他們身上,多浪費。”石長老對自己的藥充滿感情。

杜書彥皺眉:“大恒國的子民,不是用來試藥的!”

“益智丸要是能做得出來,對所有人都是一件好事,為了下一代的幸福,犧牲幾個人,有什麽了不起的。”石長老大言不慚。

蘇岩還想怼他,杜書彥擺擺手,止住蘇岩,令人将石長老拿下:“在大恒境內犯了大恒的國法,只好得罪了。”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石長老忽然将手中一物重重砸在地上,一顆小小圓球砸碎在地上,瞬間釋放出大量的花香,聞者欲醉。

在石長老的小球落地同時,蘇岩手中的小瓷瓶也落在地上,飄出了另一種味道,是……紅燒大排的味道。

方才吸入花香而搖搖欲倒的侍衛,瞬間恢複了精神。

石長老的表情好像見到鬼:“你竟然能解了我的迷香!”

世間迷香千千萬,不知道配方,根本就不可能解開,更何況石長老一生走遍千山萬水,收集各種古怪的藥物,手中的這瓶迷香,雖不是新藥,但就算是在祀星族之中,也不是什麽人都可以用的,外洩的可能性極低。

“哈哈哈。”蘇岩高深莫測笑笑,并沒有打算向石長老解釋什麽。

石長老醉心醫道,論打架是不行的,在靈藥被人解了的巨大心理沖擊之下,他也沒有反抗的願望,就這麽默默的被靈樓侍衛押走了。

蘇岩很得意:“樓主,看我這藥理是不是足夠讓我進靈樓了?”

“爬過荷葉的螃蟹,好吃嗎?”杜書彥忽然沒頭沒腦的冒出來一句話。

別人聽不明白,蘇岩卻變了臉色。

他手中的這瓶藥,不是自己做的,而是一天,他與朋友在湖上飲宴,遇上了同樣出來玩耍的瑤光的船,兩船合在一處,喝酒飲宴。

宴席中,有一只螃蟹慢慢爬上荷葉,瑤光激動的說要捉了那只螃蟹煮來吃。

蘇岩少年心性,急于表現,當場做了一道蔥嗆蟹。

瑤光知道蘇岩是個大夫,便将自己手中的一些珍貴藥物贈給他,說是還禮。

就這麽一件簡單的事,蘇岩從來沒想過,杜書彥竟然知道,而且,連意外出現的螃蟹都知道。

“你……監視我……”這話說出口,連蘇岩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不過是一個小人物,在太醫院都只是個刷藥罐子的。

杜書彥嘴角微揚,從蘇岩身旁擦肩而過時,蘇岩分明聽到了一句話:“所謂靈樓,當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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