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回宮述職
軍令如山,更何況,隊中戰友已經有不少傷于死于這些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弱婦孺之手,任是誰,也不會再有什麽憐香惜玉之心。
只有殺紅了眼的戰争野獸。
“殺!殺!殺!”山村之中,連路旁的樹上都甚至帶着濃濃的殺氣,樹幹上還粘着已經幹涸的血跡,不知是東寧人的,還是大恒人的。
此時的林翔宇還是一副老年人的模樣,他并不屬于戰鬥單位,但是,也不能坐視着自家同胞被東寧人殺掉,什麽天下大愛,到生死關頭,還不就是看誰跟誰的關系近。
此時,列陣在大恒士兵面前的是東寧國最後的沖鋒隊了,他們的遠程攻擊武器早已用完,大恒的也是,雙方在村中間的空地上,眼看着就要短兵相接。
林翔宇看見了那個男孩子,他站在最前面,手裏拿着雪亮的長槍,槍頭上,還有血跡。
“進攻!”東寧首領一聲號令,所有東寧人向大恒的軍陣發起了沖擊,此時,林翔宇從石頭後面慢慢走出來。
男孩子看見他,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看他的嘴型是:“讓開!”
林翔宇笑笑,怎麽能讓開,他設計的從後山秘密發射臺射出的“響空箭”,預定的落地位置,就是他面前的六尺之地,因此,他必須站出來,否則,“響空箭”會無法找到目标落地。
高空傳來微弱的“嗡嗡”響聲,接着,聲音越來越大,大到讓人無法忽視,大恒士兵早知道此事,心照不宣的向後退,東寧人卻無法停下向前沖鋒的腳步。
“響空箭”如銀河洩地,向大地傾倒下來,比起尋常的弓箭,它小很多,也沒有尾羽,就如同一篷銀針,但是殺傷力,卻比弓箭強大了無數倍,就算沒有被射中要害的人,也會被開出一個碗口大的傷,血流不止而死。
這樣的殺傷力不在原來的設計構想之內,完全是一個試驗上的錯誤,卻保留了下來。
過于殘忍,卻可以早些結束戰争,讓雙方都可以減少傷亡。
“你不必自責。”看着面前的慘狀,林翔宇的神色全部落在關林森的眼中,“如果不是響空箭,我們的士兵,會多死許多,你救了他們。”
道理林翔宇知道,但是看着一地的血,卻還是無法心安理得。
東寧人全部躺在地上,沒死的,也只剩下一口氣,輾轉呻吟着,林翔宇看見了那個男孩子,時常會跑到他家裏來幫着做活,會偷看男扮女裝的關姑娘的男孩子。
此時,他的眼神已經渙散,出得氣多進得氣少,林翔宇蹲在他的面前,他的腰間裂着一個大大的裂口,血不變斷的流出,将他身下的地面染紅。
一只雕刻精美的鳳釵從他的懷裏掉出來,他看着林翔宇,努力張了張嘴,卻什麽也沒有說出來,眼中隐隐有淚光,停止了呼吸。
林翔宇揉了揉鼻子:“為什麽就不能和平相處呢。”
有人在背後拍了拍他的肩膀,林翔宇不轉頭,也知道是關林森,他站起身,聳搭着腦袋:“我是不是很沒用,要是金姑娘在這裏,肯定沒有負擔。”
“你們生活的軌跡不一樣,不必強求一致,你做了你應該做的事。”關林森安慰他。
士兵們打掃戰場,将雙方士兵的遺體安葬。
而就在鐵狼山之戰後,東寧國表示“要與大恒保持和平共處的鄰國關系。”
“就不能早一點嗎!”林翔宇拍桌子。
“早一點,陛下還沒有走完他所有的海外盟國。”
正是發現那些不靠譜的海外盟國都已經全部投靠大恒國,西夏的武器運不來,北燕似乎也被大恒來的小妖女迷的昏頭轉向不想插手,東寧國才不得不認輸。
莫名其妙的戰争,沒有宣戰,也沒有停戰,付出無數人命之後,就這麽在一紙奇怪的和平宣言後,算是告一段落,再沒有人提起。
與東寧的戰事終了,關林森忽然收到赤色魔君的書信,請他往赤霄府一敘。
在赤霄府,他不僅看見了赤色魔君,還看見了書奇。
“上一次見面的時候,皇宮裏坐着的還是先皇。”赤色魔君招呼兩人坐下,一年的時間,赤色魔君多了一個只會流着口水叫娘的孩子。
跟在瑤光身邊,浪裏浪蕩沒有正經的書奇,自從回歸靈樓以後,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當初關林森以為書奇做出那種樣子,是為了讓祀星族的人放松警惕,現在卻發現,似乎這根本就是書奇的本性。
“小關,你長高啦。”書奇伸手就要摸關林森的頭發,被關林森躲開了。
關林森看着赤色魔君:“有什麽事?”
“我在朱雀之地,發現一本記載着上古秘術的書。”赤色魔君神秘兮兮的說,他的話鋒一轉,“但是,我看不懂。”
書奇嫌棄的将杯中茶一口喝幹:“看不懂你也敢扯那是上古秘術?哄大妹子哄順嘴了吧?”
赤色魔君将手裏抱着的兒子忽然轉過去,小兒吐奶噴了書奇一臉。
書奇忙着抹臉,赤色魔君這才不慌不忙的說:“因為書的封面上,有着古老的蚩尤印。”
“蚩尤印?”關林森只知道蚩尤是兵家之祖,卻不知道還有什麽上古秘術。
書奇卻收起了不正經的模樣:“朱雀之地是當年蚩尤發跡地,至今當地苗民仍認為自己是蚩尤後人,傳說中蚩尤有銅頭鐵額的兄弟,還有呼風喚雨的能耐,如果不是因為黃帝招來女魃,涿鹿之戰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相傳蚩尤兵敗,被殺之前,将自己的異術全部記錄在了一本書卷之中,誰得到了這本書,就可以得到他的能力,将炎黃的天下傾覆。
黃帝找到此書,卻無論用什麽方法,都無法将其毀掉,便在書上加了一條蚩尤印,若是誰使用書中法術,其必會身受蚩尤之刑,生生世世,無法解脫。”
“蚩尤之刑?是什麽刑?”關林森對上古時代的傳說了解不多。
書奇嘴裏含着半塊花餅,含混不清的說道:“枷铐之後,五龍分屍,身首分葬。算車裂吧,聽起來就很疼。”
關林森沒吭聲,他是武将之後,根本就不相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
“我軍務繁忙,告辭。”關林森将杯中茶水喝完,起身就要走,跑到這裏來完全是浪費時間。
赤色魔君忙攔下他:“這麽有趣的東西,你真的不想看看嗎?”
“如果此書真的靈,誰用誰車裂。如果不靈,學之無用,一樣是浪費時間。”
赤色魔君“嘿嘿”一笑:“這你就說錯了。”
“嗯?”
“關将軍可知,世上有一種人,名為‘死士’?”
死士,那是用自己的性命完成任務的人,雖然數量不多,但是并不是沒有。
“有些任務,只能由死士完成,無必死之心者,無以取勝。”
赤色魔君的話讓關林森心念一動,想到在鳳歌游歷的一路上,遇到麻煩,自己有為之處有限,他不止一次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感到焦慮。
而金璜卻可以處處擋在鳳歌的前面,雖然她們倆之間不可能有什麽事情發生,但是,關林森更希望,擋在鳳歌面前的人是自己。
如今戰事平息,也許自己可以再次調回京中,站在她的面前。
鳳歌的性命,遠比自己的安危重要。那麽,這本騙術大全,哦不,上古秘術,看看就看看吧,就算是假的,也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
關林森又坐下來,大大方方的打開包着的絲帛,黃帝的正妻嫘祖,發明了養蠶缫絲,這塊絲帛自然是黃帝之物。
當他打開之時,只見蚩尤印慢慢的,在絲帛上消失無蹤。
有點古怪。關林森又盯着絲帛包着的鐵塊,方方正正的鐵塊上刻着各種古怪的符號,有些像人,有些像叉子。完全看不懂。
書奇啧啧稱奇:“傳說中的上古文字啊,終于見到真貨了。”
“快認認吧,在祀星族混吃等死的時候看了藏書閣那麽多書,可不是白看的。”赤色魔君催促道。
書奇一字一句的翻譯,關林森一字一字的記下。
“好像是召喚某種力量?”聽完了所有的內容,赤色魔君也想起了自己這些年聽過的一些咒語,不過念咒語的人都是江湖騙子,随便念念,主要為騙錢。
也許那些咒語,在上古的時候,真的有用,流傳經年,缺少了內容或是傳錯,才會變成毫無用處的東西。
背是背完了,但是現在一點用都沒有,黃帝的封印說誰用誰會身受車裂之痛,好好的誰也不會給自己找這個麻煩。
因此,也無從測試到底好不好用。
“你真的不打算回去看看?”書奇忽然開口問道。
赤色魔君自然知道他說的“回去”是回哪裏,他搖搖頭:“我不能回去。”
“哈,你有什麽不能回去的?”書奇大大咧咧的說,“你可知道樓主為了你……”
“我知道。”赤色魔君将書奇的話頭斬斷,“正因為樓主為我付出這麽多,我才不能回去,不能。”
書奇聽着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但是赤色魔君卻将話題扯到別處:“難得我們能再聚,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不醉不歸。”
話音剛落,手裏剛剛打盹的孩子就醒了,大聲的哭鬧起來,書奇大笑道:“你還是好好的帶孩子吧,省得弟妹埋怨你。”
“什麽弟妹,她是你嫂夫人!我比你大!”赤色魔君的聲音已經在門的後面。
書奇大笑着跑了出來,一起出來的,還有關林森。
“哈,你跑什麽?”書奇驚訝的看着他。
關林森将拴在門外的馬解下來:“我該回去了,告辭。”
說罷翻身上馬,正要揚鞭,書奇忽然開口:“千萬記住,那個鐵塊上的咒術,不到萬不得已,千萬莫用。”
這句叮囑根本就是廢話,誰沒事給自己找麻煩。
關林森敷衍的點點頭,珊瑚鞭落在馬身上,催馬向前,很快,就不見蹤影了。
書奇看着他離開的方向,神色變得凝重,又轉頭回到院子,赤色魔君正站在院裏看着他,手上的孩子早已被月嬌娥帶回房裏哄睡覺。
赤色魔君:“他走了?”
“嗯。”
兩人相對半晌無語,書奇輕嘆一聲:“也許,我們這麽做,是錯的。”
赤色魔君:“樓主謀算千遍,卻無破局之策。”
“他還很年輕。”
“嗯,你我也不老!”
書奇長嘆了一聲:“但是女皇陛下心儀之人,只有他。不是你,也不是我。”
兩個人再次相對而嘆。
很快,關林森的調令就下來了,守衛永寧油田有功,調回京中,接任白馬司司長之職。
“楊司長呢?”關林森問道。
來人笑道:“楊司長調到北朔道做樞密使,高升了。”
回到京中,鳳歌在大殿上召見關林森,一個坐在高高金銮殿上,
一個俯身拜在玉階之下,
擡頭對望,彼此眼中映出的盡是牽腸挂肚的身影。
許久不見,相思成災,卻不能在文武百官面前露出一絲半點。
一板一眼的金殿對奏,例行封賞,待朝會散去,鳳歌将關林森召至禦書房,就連杜書彥都沒有叫上。
好奇八卦的宮女與內侍早被遣得遠遠,只有膽子大的小宮女小聲跟同伴說了一句:“只怕咱們要預備着冊封王夫大典了呢。”
禦書房裏,鳳歌望着關林森:“你瘦了。”
“你也是。”
明明有許多話想說,鳳歌卻低着頭,不知從何說起,忽然,關林森向她走來,低低的耳語:“恕臣死罪。”
接着,整個人就落入了溫暖的懷抱中,鳳歌不是沒有抱過關林森,久別重逢的擁抱,讓她清晰的感覺到,抱着自己的懷抱,已經不再是身形單薄的男孩子,而是可靠的男人。
“在永寧關準備出海的時候,我就想過,有沒有可能看見你,騎着駿馬,從人群中出來,可是,一直等到連岸邊的燈塔都看不到了,也沒有等到你。”鳳歌平靜的敘述着這件事,落在關林森心裏,卻如同被重重的捶在心口。
關林森緊緊的擁着鳳歌,輕撫着她的頭發:“當我得知,大船在出港後遇襲的時候,如果不是林翔宇拖住了我,也許,我真的就趕到了。”
“林翔宇?他能拖得住你?”鳳歌輕笑着擡起頭,看着關林森的眼睛。
“嗯,他用鎮紙砸了我的脖子。”
鳳歌倒吸一口涼氣:“痛嗎?他怎麽敢!來人……”
後面的話被關林森封在了口中,許久方才戀戀不舍的放開:“陛下,林大人也是為了我好。”
“那也不能打你呀!”
關林森輕笑:“他要是不這樣,說不定鐵狼關就丢了。”
“哼,”鳳歌這才悻悻的作罷,又笑道:“你的臉皮越來越厚了,說的好像沒有你,鐵狼關就守不住了似的。”
關林森想起自己扮女裝的樣子,把想對鳳歌和盤說出的話又咽了回去,太丢臉了。
他又想起了那個純情的東寧少年士兵,心中又是長嘆:“如果能不打仗,那該多好。”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鳳歌輕聲嘆息。
如今東寧國算是被打服了,但是北燕國那裏,卻始終是一個随時可能跳出來惹事生非的不安定因素。
兩人又說了許多別後思念,方才分開。
令鳳歌沒有想到的是,首先向她發難的不是北燕,而是自己的親弟弟端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