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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回京

古老的文字述說着一個令人傷感的故事,眼前這具骷髅是牆上所繪的,被護在身後的小孩子,他們原是一對兄妹,家中藏有異寶,被國王知道,國王令他們家交出異寶,家人不願意,逃入深山,卻依舊無法擺脫追兵,最後,被堵在深山之中。

家中其他人一個接一個的被國王殺掉,只剩下年紀尚幼的兄妹二人,哥哥為保護妹妹,用異寶召喚出地府的陰兵,将國王的大軍吞噬,同時,哥哥也不得不付出代價,靈魂被陰兵帶下地府,永生永世,受到煉獄之火無休止的折磨。

“她還活着,怎麽會知道她哥受到煉獄之火的無休止折磨?”關林森覺得這事聽起來很不科學。

瑤光又繼續看着古成國文字:“她的哥哥雖然活着,但是每天全身疼痛無比,生不如死,無論用什麽藥,都無法讓他得到片刻的安寧,所以,這位妹妹,就給了哥哥一個痛快。”

“聽起來這個哥哥好像是觸動了什麽機關,然後被機關上的毒藥影響,世上哪有什麽陰兵煉獄之火,不然的話,那些死前發誓要別人不得好死的人,豈不是都能成功?”關林森還是不相信。

瑤光将所有的文字看完,也不置可否:“牆上的字寫的就是這些,是不是有陰兵煉獄,不好說,不過照她的意思,那塊玉佩就是讓她家被國王追殺的原因,也是可以召喚地府陰兵的機關。”

李墨一想要用劍尖将玉佩從骷髅的手中挑下,瑤光按住了他的手:“等一下,說不定有機關。”

三人上下探尋了一番,石室的牆、地板、天花板,背後都是結結實實的山體,沒有可以有藏飛箭暗器的地方。

“門就這麽随便的開着,東西也就這麽随便的放着,她家人為此而死,她會這麽輕易讓人拿走?”瑤光不相信會就這麽簡單,但是事實上,就是這麽簡單。

她想了想:“不過,是不是應該先把人家的遺骨先安葬了?拿完玉佩就跑,我們又不是盜墓賊。”

李墨一與關林森也覺得很有道理,李墨一先出去挖坑,關林森将骷髅抱起,準備挪到外面。

瑤光忽然發現骷髅身下還有小字,還是古成國的文字,說的是如果有後來人将她埋葬,她願意将玉佩奉送,不必棺椁,但是希望可以埋在門前的祭壇,那裏,是她哥哥為了她,召喚出亡靈大軍的地方。

同時,她也提醒後來者,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用玉佩,否則會受盡折磨。

瑤光嘆息:“到底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過我也明白,為什麽她這不設防的原因了。”

只能用一次,且使用它付出的代價相當之大,并非所有人都願意承受這樣的痛苦。

死不可怕,怕的就是死不了,又活不成,日日受煎熬。

李墨一将土坑挖了有半人深,關林森抱着骷髅放在土中,他只覺得手腕微微有些刺痛,發現骷髅的手指尖骨刮傷了他的手腕。

接着,他便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大腦一片空白,似乎有什麽東西進入了他的身體,那塊玉佩似乎與他産生了心靈感應,催動玉佩召喚亡靈大軍的方法,瞬間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如果不知道方法的話,玉佩也僅僅是一塊玉佩而已,沒有任何效用,

玉佩的主人限定了只讓埋葬她的人可以使用這塊玉佩,也是算準了,自己的骨骼會擦傷埋葬者的皮膚。

“你怎麽了?”瑤光看出關林森狀态不對,李墨一将他拉上來:“你看見什麽了?骷髅變美女?”

關林森定了定神,才開口:“玉佩的主人,教我怎麽召喚亡靈。”

“啧,好歹是我挖的坑,怎麽就算是你埋了呢?”李墨一對玉佩主人的偏私态度很不滿意。

瑤光拉着他的手,搖搖頭:“我可不想你天天受到無盡的折磨,那個玉佩,咱們用不到!”

李墨一被軟滑的小手一拉,心都快化了,再說剛才也不過是與關林森開個玩笑,他相信自己的實力,不需要靠這種鬼神之力。

将最後一捧土灑進上之後,關林森很認真的四下尋摸樹樁石塊,想要為她立一塊碑。

“連名字我們都不知道,要如何立?”李墨一對他這種膠柱鼓瑟的行為表示嘲笑。

關林森還是堅持:“好歹得有個标記。”

“曹操墓都沒有标記,有沒有标記真不是那麽重要。再說,若是要标記,看這附近……”李墨一擡起手,指着祭壇上的白骨:“白骨祭壇就是标記,夠風光的了。”

三人往回走,山中濃霧依舊。

“下一次再來,不知道還能不能找到了。”瑤光回頭,身後白茫茫,什麽也看不見。

“有緣自會相見。”李墨一微笑着說出這句話,瑤光心中一動,不知為什麽,心中生出一絲憂傷,好像李墨一的這句話一句有魔力的谶語,她掩着心中的不安,做出什麽事都沒有發生的樣子。

找到妖獸時,林中的霧已經漸漸散去,妖獸的不安似乎已經随着那具骷髅的入土也被同時埋葬。現在的它,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回到京城,關林森将瑤光帶入皇宮,

祀星族的大祭司與恒國女皇,在各自登位之後,第一次正式見面。

在分離後,都經過了許多事,不複當初無憂無慮,彼此皆是感慨萬千,鳳歌得知祀星族中人,在這個時候竟然還想着的是争權奪勢。

“一邊讓別人相信,一邊最不相信的人又是自己。”鳳歌嘆息。

瑤光無奈苦笑:“陛下見笑了,當初也許是真心實意的信仰着這些,随着人心的變動,一切也就慢慢的變了,我哥哥只相信這些事情都是編出來的,為了鞏固統治之用,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若是他再不相信,你當如何應對?”鳳歌試探問道。

瑤光嘆息:“那也只好,讓他無法再對此事置喙了。”

說罷,她擡頭看了鳳歌一眼,鳳歌心下了然:“不過,你也不必勉強,在京城,再建一座祭星臺就是,不必趕回去。”

“再建?!”瑤光震驚了,她知道在祀星族建起的那一座,花了大恒多少錢,再加上後來的水災與戰亂,大恒的國庫只怕經不過這麽花。

“若是你回去,又無法說服你的哥哥,他将你扣在族內,那豈不是大家都要死?除卻生死無大事,不過是一些錢糧,又有什麽好可惜的。”鳳歌淡然一笑。

“但是在事情沒有發生的時候,所有人都會認為這件事與自己沒有關系,動用國庫那樣大一筆錢,只怕恒國百姓不會接受。”瑤光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鳳歌深嘆一口氣,閉了閉眼睛:“若是那樣,也只好讓他們不接受,也得接受了。不在其位的人,無論怎麽解釋,也沒有用,不過讓他們安心接受就好。”

“如此這般,到時候,慧星并沒有落下,在百姓看來,便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只能看見為了建祭星臺花費了大量的國帑,只怕你要背上千古罵名。”瑤光擔憂。

鳳歌:“命都沒了,誰還在乎美名還是罵名。到時候,鬧小了,我自會平息,若是鬧大了,我退位讓賢便是。這也不算什麽。”

“當真如此想得開?”瑤光笑道。

鳳歌一笑:“人生在世,便是艱難,想得開也好,想不開也罷,我能做的,只有選擇對大數人最好的那條路。”

她的話中滿是淡淡的憂傷,瑤光也無法多說什麽,

鳳歌何其聰慧,将一切看得透徹,每一步,她都想好,安排好,對她來說那些安慰的話,也只不過是毫無意義的牙疼話而已。

不過,瑤光還是忍不住說道:“若是有一日,你在京裏待不下去了,就來找我,我定能保你衣食無憂。”

鳳歌剛剛還微蹙愁眉,被她的話給說的笑了起來:“也是,我還有祀星族的大祭司做保障呢,記得給我留個好位子。”

“上次來,你都沒有好好玩,這一次,一定要多住幾天。”鳳歌命人将瑤光安排在金亭驿館,又給了腰牌,出入宮闱不禁。

深夜,細雨連綿,杜書彥收到消息,簡單的一句話:北燕高玄武正式登基稱帝,立大恒鎮北公主金璜為後。

杜書彥連夜安排在北方的探子,繼續查探高玄武對恒國邊境上的兵力布置。

幾道手令連續發出,杜書彥終于稍稍松了口氣,

他負手站在地圖前,盯着幾處恒國與北燕交界處的礦山,這些地方,在北燕前一位皇帝的任上,都沒有确定如何劃界,幾乎無時無刻不發生一些小型沖突。

大恒與北燕都曾經派出軍隊在這裏為自家百姓撐腰,但是由于山間地勢着實複雜,派兵去,只能起到一時的作用,并不能長期駐守,每次都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大恒的士兵剛走,北燕的士兵就到。

北燕的士兵方撤,大恒的士兵又來。

開礦的百姓不堪其擾,後來,再也沒有人去那裏開礦,都只是去撿一些自家用用罷了,平白擱着豐富的礦産資源,卻無法使用。

當初兩位皇帝,皆是性格剛強之人,半點虧都吃不得,雖然雙方都有臣子提議,何不擱置争議,共同開發。

兩邊皇帝卻都幹脆利落的表示:“我全都要!”

從此便斷了和談的可能。

高玄武繼位之後,不知态度如何。

杜書彥心中想着,又在紙上寫下了幾個礦産商人的名字,也許到時候還要聯合他們。

除了高玄武之外,還有金璜。

杜書彥将這兩個富貴的字一筆一劃的落在紙上,這個女人,正邪難分,行事太過于随心所欲,根本就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麽。

她真的只是因為喜歡高玄武而留在北燕嗎?

亦或是,她根本就是想要借北燕之手,與恒國為敵?

杜書彥揉了揉眉心,如果當初,在辦月黑堂的時候,能夠好好的想想,做事的時候再仔細一些,那就好了。

世上沒有後悔藥,想這些也沒有用。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杜書彥将所有得到的消息情報,整理分析好,同時尋到一些可以處理的方法,一大清早,宮門方開的時候,他便将這些東西夾在木盒之中,向宮中走去。

街上還正黑,青石磚的地板被細雨潤得十分濕滑,杜書彥沒有騎馬也沒有坐轎,一人挾着木盒,慢慢走去。

忽然聽見身後馬車辚辚,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杜大人,這麽一早,就去找陛下下棋?”

轉過頭,馬車的四角上挂着大大的防風燈籠,燈籠上鬥大的“律”字,十分紮眼。

杜書彥依制行禮:“拜見王爺。”

“杜書彥!你可知罪?!”律王爺的聲音變得冰冷異常。

用先聲奪人的氣勢先吓人,杜書彥在六扇門看慣了捕頭們就是這麽吓犯人的,內心毫無波動,聲音一點變化也沒有,十分平靜的問:“不知下官身犯何罪?”

“整日游手好閑,勾得陛下也不理政務,此行佞幸之舉,動搖國本,十惡不赦!”律王的聲音無比威嚴,仿佛從高處壓下來的無形巨手,緊緊的壓在伏身于地的杜書彥頭上。

杜書彥不卑不亢回道:“下官得陛下旨意,将大恒千裏江山之風物,皆收于書中,踏遍千山萬水,只求一個真字,不知王爺所指,是為何?”

“你手裏的那個木盒裏,是不是給陛下的棋譜?”

律王終于露出了他的真正目的,他要的是北燕的消息。

杜書彥不急不忙:“不,木盒裏是江山風物記的樣稿,陛下昨日嚴旨,早朝之前必須送進宮。”

“只怕你是砌詞狡辯!”

杜書彥知道律王就是想看,他的臉上神色似乎有些猶豫,手中的木盒待交又不交的,律王又冷喝道:“若是江山風物記,又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依本王看,這就是你勾着陛下玩物喪志的鐵證!來人!”

律王大喝一聲,周圍的侍衛一起上前,将杜書彥圍在中間。

“王爺……”杜書彥的聲如蚊蚋,好像就要被吓暈過去了。

“本王不想與杜大人為難,不過,如果你執意不交,那本王為了江山社稷,也只好動手了。”

杜書彥咬了咬牙,又掙紮了一會兒,終于将木盒交出去。

律王面有得色,将木盒打開,借着燈籠的光芒一照,得意的臉瞬間變色,他飛快的翻了好幾頁,淡淡本白色的生宣上,用遒勁有力的小楷一筆一劃寫着的,正是大恒城市與山川的記錄,山勢與水流,甚至還有詳盡的地圖标示。

竟然真的是江山風物記?!

律王眉頭緊皺,恨不能将手中宣紙撕成碎片!

但是他卻不能,只能将木盒蓋上,又令人還給杜書彥,吩咐道:“杜大人可得快些,早朝就要開始了,若誤期,則是欺君之罪。”

說罷,車輪滾動,律王的車駕徑自向前去了,只留下杜書彥。

杜書彥慢慢起身,将官服整理好,望着遠去的大車,露出一絲笑意。

他知道自己得到消息的同時,律王一定也會同時知曉。

北燕來的消息只不過是一句話,但是杜書彥對此做出的反應,還有之後鳳歌會根據他的提議做出什麽樣的動作,卻是未知。

因此,律王一定會想辦法,在自己進入皇宮之前攔住自己,搶先窺探。

律王只想到事關重大,杜書彥一定會親自遞交,但是他所不知道的是,關林森在昨夜已經回到京城。

女皇平日所倚重者,除杜書彥之外,便是關林森。

真正裝着情報的木盒,此時早已被關林森送入宮中,他身為內皇宮的禁衛統領,比杜書彥進宮,還要更方便一些。

律王趕到,有內線告訴他,關林森已經自側門入宮,律王心知已經來不及,卻也沒有辦法。

只得等待鳳歌進一步的動作。

“既然成婚,朕應該恭賀他們才是。”鳳歌命禮部準備送往北燕的禮物,押送者,是上次出使後,人事關系還暫時留在禮部,沒有挂回工部的林翔宇。

鳳歌将要在京郊建起祭星臺的事,告知戶部尚書杜飛揚,

杜飛揚的內心是拒絕的,他也不相信有什麽天上的星星會落下來這種事,

迷信之舉,勞民傷財。這是杜飛揚的心裏話,上次在祀星族建的已經是他想盡辦法去平賬的結果了,怎麽,還要再來一次?

鳳歌點點頭:“這次,真的要來不及了,無論用什麽手段……總之,一定要盡快建成。”

杜飛揚從未見過鳳歌如此嚴肅,只得相信,這不是一個小女孩在白日做夢。

随着杜飛揚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鳳歌輕聲嘆息:“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瘋了?”

關林森搖頭:“我相信你所有的決斷,都有道理。”

“勞民傷財,動搖國本,若是鈞天的判斷有誤,我将會成為恒國千古罪人。”鳳歌輕輕嘆了一口氣,她也就只敢在這個時候,在這個人面前,露出脆弱的一面,一直強撐着,做出運籌帷幄的模樣,心裏再怎麽慌,也要假裝無事發生的模樣。

只有關林森,這個在無數次的危險發生時,擋在她面前的男人,才能讓她稍稍的松一口氣。

“不必擔心,有我。”

關林森鄭重道。

鳳歌心中明白,關林森其實能做的有限,關家早已風光不在,律王端王又在一旁蠢蠢欲動,

不過能得到關林森的君子一諾,她還是很開心的,

在雪中得到的炭,永遠比在錦上加上鮮花來得珍貴。

戶部很快就推出了幾項加稅的措施,瞬間,民怨連連,京城裏的達官貴人們,愈發頻繁的與端王走動,如今他們都有着深深的危機感,感覺到賣王府的端王,就是他們的榜樣。

要在這種事發生之前,先下手為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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