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聽他講完所有的事，易斯薇神情恍惚，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
周淳安有些不忍看她如此神色，牽起她的手，“斯薇。”
易斯薇倏地掙開他，“你別碰我，讓我靜靜。”
周淳安面色一僵，滞着眸色點點頭。
易斯薇思來想去，依然覺得不可思議，她兩眼定定地注視在面前人的臉上，想要比較他同記憶裏那男孩兒的相似之處。
但，打量再三，她依舊沒能在周淳安身上找出半分與岑南相似的影子。
記憶裏，岑南是沉默的，內斂的。
她顫着睫毛收回目光，輕聲問他，“你，再說一些關于岑南的事情看看。”
知道她還心存疑惑，周淳安淡笑了下，說：“你以前每學期都會給我寄來一箱學習用具，還有你自己讀過的各種書籍，那些書我現在都還留着，要去看嗎？”
易斯薇咽咽喉，輕輕點了頭。
“跟我來。”周淳安溫柔說了句，向她伸出手，想到什麽似的，又将手收回，轉身朝屋外走去。
易斯薇跟在他的身後，進了一間走廊盡頭的屋子。
周淳安推開門，将燈打開，側過身讓易斯薇先踏進去。
這間屋子不大，放置着大大小小的架子和儲物盒。
書架上，看到那些幾分陌生又有些眼熟的物件，塵封的記憶一點點的湧入腦海。
那時，對于将自己從水中救起的岑南，易斯薇有着莫名的依賴與好感。
回到家後，她一邊後怕又一邊歡喜的同洪敏芯講了這件事，并滿心期待着這位新朋友的聯系。
兩周後，她真的收到了岑南的來信。
她興奮極了，将自己存錢罐抱給易海平，說要寄給岑南，讓他去上學。
易海平哭笑不得，本以為女兒只是一時興起，卻沒想到她還真将這件事放進了她小腦袋瓜子裏。
易海平同洪敏芯商量了一下，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培養女兒的責任心，便順着她的意，讓她同岑南保持聯系。
那時候的她将岑南當成自己的擔當與責任，當成一個遙遠卻知心的朋友。
她一直記着易海平說的，自己的一半零花錢是要供給岑南讀書的，于是每當要買下什麽學習用品時，她總是下意識的多買一份，然後寄給他。
“你曾經說，長大後想要養一只狗和一只貓，還記得嗎？”
聽見周淳安的話，易斯薇眨眨眼，想起了小時候在信裏同他發過的牢騷。
那時她還不知道洪敏芯毛發過敏，在外邊撿了一只流浪貓抱回去。結果第二天等她放學回家，發現那只小貓已經被易海平送走。她哭着同父母鬧了好大一場，後來憤憤不平的給岑南寫信，說自己長大後一定要養一只貓，養貓還不夠，她還要養狗。
易斯薇愣愣地想，真的是他啊，他真的是岑南。
猛然襲上心頭的震驚褪去後，便是滿心底的疑惑。
熾白的室內燈光下，周淳安面上平靜卻隐含晦澀的情緒一覽無遺。
易斯薇側了側頭，結巴道：“你，你怎麽會成了周......”
“不是......”她撫着自己的腦袋，努力想要理清亂成了一團的思緒。
知道她在問些什麽，又不忍見她如此混亂的模樣，周淳安淡聲解釋，“我媽曾經在周家做幫傭，和周建恒在一起過，後來他聽家裏安排要娶現在那位，我媽就離開了周家，她不知道那時候已經有了我。”
他沒什麽情緒的短短幾句話，道完了上一輩人的複雜糾葛。
易斯薇讷讷地點了下頭，所以他才會和他父親鬧得如此水火不容的啊，原來是這樣......
“那，”易斯薇又擡眼瞪着他，略微的氣憤，“你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不一開始就告訴我你就是岑南？這樣耍我很有意思嗎？”
她哭過的眼眶還泛着紅，發絲也被自己搓得些許毛躁，狼狽得讓人憐惜。
想要抱抱她，卻又擔心惹她更加氣上幾分，周淳安只能抑制着洶湧的情緒，捏緊了掌心站在一旁。
“你說啊！”見他沉默，易斯薇沒忍住向他吼了聲。
“那是因為，”周淳安沉寂的眸子裏暗光湧動，“我不喜歡作為岑南的自己。”
“所以想要用周淳安的身份靠近你，而不是岑南。”
易斯薇怔住，微張着粉唇，沒懂他這兩句話的意思，“什麽？”
周淳安垂眸苦笑了下，“因為岑南他，軟弱，無能，還故作清高，是個很卑劣的人啊。”
最重要的是，他沒能保護好你。眼睜睜的看着你潦倒，卻又無能為力。
這樣的人，有什麽資格再次走到你身邊來。
周淳安眸色冷下來，結起薄冰。
第一次見到有人用如此貶駁的詞來形容自己，易斯薇眼裏滿是驚詫，一愣愣地看着他。
“我不懂......”易斯薇輕聲喃喃，是真的不明白他這一通話的意思。
那些偏激的想法無法同她解釋，周淳安薄唇抿起笑了下，同她說起另一件事。
“其實最開始，我給你寫信的目的并不單純。”
易斯薇覺得今天受到的沖擊已經夠多了，再聽他說起這樣的話，心裏也沒了一開始的震動，嘆了口氣後問：“為什麽這麽說？”
看着她漸漸歸于平靜的精致小臉，周淳安終究沒忍住，伸出手去，指腹将她柔軟的小臉輕撫而過。
“斯薇，你不知道你的到來給我帶來了多大的震撼，我那時候才知道，原來自己用盡全力也求之不得的東西，在別人那裏，卻是舉手可得。”
聽到他的這一番話，易斯薇呆愣得忘記撇開他輕撫在自己頰邊的手。
“哪怕只是你随意的施舍，都會是讓我感激不盡的饋贈，我有什麽理由不同你保持聯系呢。”
他一邊說着，臉上又泛起淡淡的嘲意，這情緒針對的，是過去的自己。
“我不甘心一輩子屈居于那處山溝矮房，迫切的想要逃脫他們的左右和控制，我發誓要擺脫那樣的生活。”
周淳安輕輕擡起她的臉頰，深情又專注地看着她。
“我做到了，這都是因為你，斯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