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秦惜大婚
寒冬臘月,夜間尤其寒冷。
秦惜的小屋裏門窗緊閉,為了防止她着涼,甚至在屋裏燃起了火盆。
秦惜起了身,腦子裏還有些昏昏沉沉,秋意端來涼水,她洗把臉精神便好了起來。
換上鮮紅的嫁衣,安安靜靜的坐在銅鏡前。瞧着銅鏡中的自己,秦惜撫上臉頰,到底是年輕,一夜沒合眼也不怎麽覺得辛苦,就是臉色白了些。
給秦惜梳妝打扮的是孫氏特意從外面找來的有名的師傅,點點胭脂撲在臉上,頓時遮住了蒼白的面色。
喜娘忍不住贊嘆,“二小姐生的真是花容月貌,傾國傾城呢。”
秦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她重生的這些日子,這個身體是比先前長的高了一些,五官也長開了一些,可到底才十五歲不到,面上稚氣未脫,從五官和臉蛋來看,再過個一兩年的确能長成美人兒,可現在……頂多算是清秀罷了。
妝容整整捯饬了一個時辰,才算是徹底完工,在凳子上坐了一個時辰,直坐的秦惜昏昏欲睡。畫完之後女子拍拍她的肩頭,“二小姐,可以了。”
秦惜打個哈欠睜開了眼睛,這一看之下不由得微微挑眉。
不得不承認,梳妝的女子手十分巧。如果說她原本是朵含苞待放的花,那麽經過這女子的巧手,她已經變成了一朵嬌豔欲滴的鮮花。
她的眉形很好看,而且顏色很深,因此就沒有多加裝飾,眼睛上的妝容最多,用了最接近皮膚的顏色在眼角打了白色晶瑩的粉,不但沒有破壞她眼睛的美麗,倒是顯得一雙潋滟水眸越發的明亮和楚楚動人。
唇上用了大紅的顏色,她的皮膚白,嘴巴也小,倒不會給人血盆大口的感覺,跟她身上鮮紅的嫁衣交映成輝,十分好看。最亮的一筆應該就是眉間勾勒出的一朵鮮豔紅梅了,紅梅花在額頭,徹底褪去了稚氣,為她的容顏增添了幾分妖嬈的姿态。
秦惜對這個妝容十分滿意,她也不想鬧洞房的時候讓旁人看到一個還沒有長大的小丫頭。
“真好看……”
不知道什麽時候孫氏進了屋子,她身上還帶着滿身的寒氣,秦惜從銅鏡中能清晰的看到她紅腫的雙眼。孫氏伸手按住秦惜的肩頭,看着她一身鮮紅的嫁衣,還有喜慶的裝扮,目光柔和,“惜兒這一打扮,為娘的都快認不出來了,好看……真好看。”
秦惜心下酸澀難言,其實她最不放心的就是孫氏,有她在,有些事兒她還能幫襯着孫氏,可如果她嫁人了,真不知道以後她該怎麽辦。
幸好雲氏母女三人都不在府上,老太太也癱瘓了,要不然她恐怕更加擔心。
秦惜轉身,握住孫氏的手,她揮揮手屏退左右,和孫氏說起了悄悄話,“娘,上次我和您說的事情,您好好考慮考慮,等考慮好了通知我或者是舅舅。”
孫氏眸子微微一閃。
“娘,您一定要下定決心。”
沒錯,秦惜已經把舅舅的提議告知了孫氏,如果她願意離開秦家,他們一定會想辦法讓她離開的。秦漠北是個極度自私的男人,秦惜別的不擔心,就擔心秦漠北會緊緊的抓住孫氏,然後威脅舅舅和她為他謀利!
這種事情不是完全不可能,秦漠北為了自己的利益,什麽事情都幹的出來。
只是現在舅舅剛剛上任,正處于最意氣風發的時候,秦漠北這才不敢動作,等舅舅穩定了下來,秦漠北消除對舅舅的恐懼之後,肯定會轉變的。孫清正最疼的人可以說就是孫氏,有這麽好的棋子在手上,如果不利用才不是秦漠北的作風。
“你放心,我會認真考慮的。”孫氏拍拍秦惜的手,“娘的事情你就別操心了,以後到了王府,要敬着王妃和王爺,王府不比秦家小門小院,是真真正正的皇室貴胄,稍稍行差踏錯可能就有性命之危……你一定要小心。”孫氏說着,眼角又濕潤了,她慌忙別過頭去,不讓秦惜看到她的失态。
其實她有認真的考慮秦惜跟她說的話,她比任何人都要了解秦漠北這個人,他的的确确是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之所以一直猶豫不是因為她對秦漠北還有感情,只是因為不想耽擱了秦惜的婚事。
如果她在秦惜成親之前和秦漠北和離了,那王府的人該怎麽看待這個沒有過門的兒媳婦?
等惜兒成親之後,她會離開秦家的,她絕對不能容忍自己成為秦漠北對付惜兒或者哥哥的利刃。
母女兩人從夜半一直聊到天蒙蒙亮,到天快亮的時候秦惜的舅母葉氏出現在她的院子裏。
葉氏兒女雙全,又深得舅舅的敬重,是十全婆婆的典型,因此給秦惜梳頭的任務就交給她了。
葉氏今兒個也穿的很是喜慶,瞧見母女兩個就露出了笑容。
“說什麽悄悄話呢,讓我也來聽聽。”
孫氏趕緊讓開身子,不好意思的笑笑,“嫂嫂,一大早就勞煩您跑這麽一趟。”
“說什麽呢,我的外甥女要出嫁,我怎麽能在自己家裏安安生生的待着。”葉氏嗔怪的瞪了孫氏一眼,笑道,“行了,再過會兒天就要大亮了,我趕緊給惜兒梳好頭發,可別耽擱了時辰。”
“好,嫂嫂你給惜兒梳發吧。”
葉氏點點頭,拿起梳妝臺上的木梳,含笑把秦惜的頭發放下來,每一次梳都梳到尾,邊梳還邊說着吉祥話。
“一梳梳到頭,富貴不用愁;二梳梳到頭,無病又無憂;三梳梳到頭,多子又多壽;再梳梳到尾,舉案又齊眉;二梳梳到尾,比翼共雙飛;三梳梳到尾,永結同心佩。有頭有尾,富富貴貴。吉祥話。”
梳頭發也是個技術活,秦惜頭一次嘗試着把所有的頭發都挽成發髻束在發頂,束好頭發之後用兩根金簪子固定好,然後就給她戴上了鳳冠。
鳳冠是孫氏重金打造的。
全都是黃金制成,用黃金雕刻成各種各樣的花,每朵花的花蕊都是用圓潤的珍珠點綴,鳳冠的正前面是一直展翅欲飛的孔雀,孔雀開着大大的屏,每一根羽毛都精心的雕刻着,孔雀的嘴巴裏含着一顆最大顆的珍珠。雍容也是夠雍容,華貴也夠華貴,唯一不足的就是太重。
鳳冠剛戴在秦惜頭上,她脖子就被壓的歪了歪。
忍不住伸手扶着鳳冠,秦惜瞧着葉氏疑惑的目光,苦笑,“舅母,好重啊。要壓死我了。”
“呸呸呸,大喜的日子說什麽呢。”葉氏拍拍秦惜的頭,含笑瞪她一眼,嗔怪的道,“你還嫌重呢,換了別家的姑娘誰舍得用這麽一大堆的黃金給你打造鳳冠,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旁人想要還沒有呢。”
秦惜不由得想到秦珊成親的時候,頭上的确只有幾根金步搖和金釵子,不由得嘿嘿一笑。
“就一日的功夫,辛苦是辛苦了些,忍一忍也就過去了。”葉氏趁人不注意,偷偷的從袖子裏掏出一個小紙包,塞到秦惜的懷裏,壓低聲音道,“今兒個一整天都不能吃飯,這裏面是一些點心,你帶着,餓的時候就吃一點兒,別讓人發現了。”
秦惜眨巴眨巴眼睛,用力點點頭。
天漸漸的亮起來,屋子裏的人也漸漸的多了起來,孫氏還有事情要忙,已經出了院子。房門大開,一股子寒氣湧了進來,秦惜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不多時,她就聽到了鞭炮聲和鑼鼓聲。
趙嬷嬷高興的跑進屋,“夫人,小姐,迎親的人來了。”
葉氏趕緊把紅蓋頭給秦惜蓋上,孫遠揚也進了屋,背起秦惜往廳堂裏走。
秦惜伏在他的背上,竟然有種難得的安心感覺,那感覺就如同哥哥給的的感覺一樣,溫暖而安心。
只是孫遠揚的背脊微微單薄,秦惜都不敢把所有的重量都壓在上面,生怕會壓彎他的背脊。
“沒事的……伏下來。”仿佛知道她的擔心,孫遠揚背着她,聲音低柔的道。
“表哥,你小心些,咱們慢慢走。”
“嗯。”孫遠揚感受到背脊上的溫暖,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知道秦惜不是擔心自己摔倒,而是擔心他會摔倒。
孫遠揚一步步走的很慢,也很穩。
每一秒鐘對他來說都異常的珍貴,因為他知道,這是他這輩子,唯一一次最接近她的機會。
大廳中已經圍滿了客人,大廳的最中央,一個身着大紅色喜服的男子已經靜靜的負手站在那裏,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新娘子來了”,男子緩緩轉頭,露出的卻是一張陌生的臉。
孫遠揚瞧見竟然不是容恒,腳步頓時一頓。
秦惜蓋着厚厚的蓋頭,完全不知道周遭發生了什麽,但是他卻能聽到大廳中低低的議論聲。
“表哥,怎麽了?”
“來迎親的人不是容恒。”
孫遠揚言簡意赅的把秦惜放在大廳中,遠遠瞧着廳中的男子,這男子他從未見過,但是容顏和容恒有幾分相似,看上去比容恒也要年長,孫遠揚大致已經猜出了男子的身份。
秦惜聽到孫遠揚的話微微一愣,她扶着孫遠揚的胳膊踩在紅色的長毯上,靜靜的立在原地久久的沒有上前。
大廳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惜兒?”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秦惜直接扯掉了頭上的紅蓋頭,眼神淡淡的把大廳掃了一圈,瞧見場中和容恒有幾分相似的男子,她眉頭微微一皺,面色冷然。
“你是誰?!”
場中的男子正是容恒同父異母的兄長——容念初!容念初比容恒魁梧些,身板看上去也比容恒要結實,皮膚是健康的古銅色,臉上棱角分明,五官非常立體,看上去就多了些英勇的氣魄。
他雖然穿着大紅色的喜服,可面上卻一點喜色都看不到,面容十分剛硬,也顯得有些生人勿近。
瞧見秦惜的舉動,聽着她的問話,他負手而立,淡淡道,“容念初!”
秦惜皺緊了眉頭,容念初,這個名字她聽說過,就是簡親王府庶出的長子,同樣的,也是容恒被皇上剝奪了世子的位置之後,憑借着自己庶出長子的身份,一舉成為簡親王世子身份的男人!
秦惜對他并無好感,淡淡的看着他,“容恒呢?”
“容恒身子不适,無法迎親,父王讓本世子代替他迎親!”
身子不适?騙鬼呢!容恒若是身子不适,早就讓章默默給她消息了,而且容恒的身子骨不弱,最起碼秦惜認識他半年之久,從來都沒有看到過他染上風寒!以容恒要娶她的決心,除非是真的病的下不了床,要不然絕不會讓一個陌生人來迎親。
而大婚之日一個從來不生病的人突然病的下不了床?騙鬼呢!
秦惜冷笑,“迎親要代替?那拜堂呢?”
容念初皺眉,有些不耐的道,“也是我代替!”
“那洞房也要你代替不成?!”
“胡言亂語什麽!”容念初面色一冷,帶着滿身的壓迫感,秦惜可不會被他的臉色給吓到,她長這麽大,還有什麽沒經歷過,她冷笑一聲,挺直背脊倔強的站在大廳中,“既然不是你和我成親,迎親用不着你,拜堂自然也不用閣下操勞!你回去告訴容恒,如果他不來迎親,那這親事就此作罷,就當從來也沒有這回事兒!”
容念初眉心死死的擰成一團。
她以為他願意來替容恒迎親不成?!如果不是父王交代,他可不願意趟這趟渾水!
兩人之間頓時劍拔弩張,主座上的親漠北和孫氏都十分緊張,親漠北緊張的是生怕這婚事出了什麽岔子,而孫氏則是擔憂秦惜,生怕她受什麽傷害。
親漠北皺眉,呵斥秦惜,“世子不是說了嗎,容恒身子不适,兄長代弟弟迎親的事情也不是頭一次,你計較這些作甚?趕緊的敬完茶就随世子去王府,別耽擱了吉時。”
秦惜微微揚起下巴,冷然道,“今天除非是容恒親自來迎親,否則,我絕不踏出秦家一步!”
……
簡親王府。
此時簡親王府的後院中也異常熱鬧,容恒的新房裏簡親王一身蟒袍面色冷厲的站在原地。
他看上去四十多歲的樣子,面容剛毅,和榮念初十分相像,國字臉看上去十分威嚴。
沈氏靜靜的站在一邊,而穿着一身大紅色的喜服的容恒則哭着在地上打滾。
“為什麽不讓我去接我媳婦,我要去接我媳婦!”
沈氏心疼不已,這臘月的天,地上又沒有來得及鋪毯子,多涼啊,她生怕容恒會着涼,對着簡親王苦苦哀求,“王爺!您就讓恒兒去吧!”
“不行!”簡親王冷硬的開口,“讓他去幹嘛?丢人現眼?他一個傻子懂什麽迎親拜堂?!去了除了丢王府的臉別無他用!”簡親王指着滿地打滾的容恒,面色鐵青,“你瞧瞧,你瞧瞧他!就他這個樣子我怎麽能放心讓他去迎親!”
“王爺……”
“別說了,慈母多敗兒,這孩子就是被你慣成這個樣子的,心裏有什麽想要的就知道撒潑打滾,他除了撒潑打滾還會什麽?!”簡親王冷冷的瞪着地上的容恒,語氣比寒冬臘月的天還要冰冷,“他的婚事我都交給你了,但是迎親的事兒絕不能讓容恒去做,這些年來好不容易旁人提到簡親王府就有了些好印象,本王可不想因為他再次成為朝中同僚的笑柄!不止是迎親,等會兒拜堂也讓念初代替,你就在這裏看着恒兒,外面賓客衆多,別讓他出去丢了王府的臉!”
滿地打滾的容恒聽到這裏,伏在地上痛哭失聲。
“臉!臉!臉!”沈氏本來默默的聽着,可聽到容恒委屈的痛苦,她再也忍不住,爆發了出來,她死死的捏住拳頭,大吼道,“除了王府的臉面你還知道什麽!你知不知道恒兒是你的親生兒子,他是定安侯,他丢了你的臉嗎!他曾經立下赫赫的戰馬功勞,他曾經給你争了多少顏面!他傻了,旁人看輕他也就罷了,你這個做父王的怎麽能說出這樣誅心的話!若是恒兒還好好的,他該有多痛心!”
簡親王低頭看了容恒一眼,眸色複雜,可眼神還是冷的。他又瞧着簡親王妃,瞧着她滿臉的悲憤,眸子裏剛剛有些動容,想到什麽,他的面色又驟然冷了下來。
“這件事沒有商量的餘地,我已經讓念初去秦府代替迎親了!”
“你……”簡親王妃氣的胸口起伏不定,指尖劇烈的顫抖起來,她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不敢置信的瞪着簡親王,“你竟然真的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你怎麽能這樣做!你這樣是打恒兒的臉啊!”
簡親王負手而立,面色絲毫不為所動,他瞧着窗外太陽的位置,算了算時間,心想,念初也該回來了。
容恒伏在地上久久的也不起來,只能聽到委屈的嗚咽聲,沈氏到底是心疼兒子,蹲下身去扶他,“恒兒乖,起來好不好?等會兒惜兒就能入府,你很快就能看到她了。”
容恒擡起通紅的眼眶,抽着鼻子,“娘……那我可以和媳婦拜堂嗎?你不是和恒兒說過,拜了堂才算是夫妻嗎,父王為什麽要讓大哥和媳婦拜堂啊,是不是大哥要搶恒兒的媳婦啊?恒兒就喜歡媳婦一個人,娘你讓大哥不要和恒兒搶好不好?”
沈氏聽的一陣心痛,眼淚止不住的流,她哽咽着抱住容恒,“恒兒,娘對不起你!”
沈氏心裏滿滿的都是仇恨!
從恒兒剛出生到現在,每次都是這樣,只要是恒兒的東西,他容念初都要争,他搶走了恒兒的玩具,搶走恒兒的世子位置,搶走了恒兒原本的未婚妻,如今……竟然連恒兒迎親拜堂的機會都不給,硬生生的奪走他所有的東西!
沈氏的心仿佛被刀剜了一樣的疼,她死死的咬住嘴唇,對簡親王怒目而視,“容厲雲!迎親的事情我就不管了,但是若是拜堂也要讓容念初代替,我今日便一頭撞死在這裏,我就是死,也絕不能讓任何人侮辱我的兒子!”
簡親王面色這才一變,瞪着沈氏,冷聲道,“你這是威脅我?!”
“王爺如果非要當成是威脅那妾身也無法!”沈氏悲涼一笑,“王爺,我一直都懷疑恒兒是不是你的親生兒子,從他一出生你就不喜歡他,以前他為了證明自己,年紀那麽小就跑去軍營裏,我這個做娘的幾乎要哭瞎了眼睛,可你鐵石心腸一點都不在意,我每天都在噩夢中醒來,生怕一睜開眼聽到的就是不好的消息。那是邊關,随時随地都會丢掉性命,妾身和王爺成親二十多年,可卻發現從來都沒有看懂過王爺……”
沈氏扶着容恒起身,面如死灰,“王爺,如果您實在不想看到妾身和恒兒,現在妾身和恒兒就搬出王府,我們搬到定安侯府,從此之後再也不回來,再也不礙你們的眼了!”
簡親王面色一緊,大步走到沈氏身邊,“你胡言亂語什麽,誰允許你離開王府了!你是我容厲雲的結發妻子,我決不讓你離開!”
“王爺是怕妾身離開王府丢了您的臉吧。”沈氏苦笑,“如果是那樣,就請王爺大發慈悲,給妾身一張休書,從今往後,我和恒兒與您再也沒有半點關系!”
“不許,我不許!”容厲雲用力拉住沈氏的胳膊,面色狂怒,他緊緊的掐着沈氏的肩頭,“咱們是夫妻,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處,除了簡親王府,你哪裏都不許去!”
“除非你讓恒兒親自和秦惜拜堂!”
容厲雲額頭青筋直跳,他面色猙獰,死死的掐住沈氏的肩頭,用力之大,讓沈氏的臉微微一白。
“不許你欺負我娘……你放手,放手!”
容恒對着容厲雲就拳打腳踢起來,可容厲雲也是練家子,對于他毛毛雨的拳頭絲毫不在意,容恒急的眼眶通紅,張開嘴巴,用力的咬在容厲雲的手腕上。容厲雲手一痛,想都不想,直接把容恒給甩了出去!
容恒重重的摔在地上,這一次,他竟然沒哭,痛的蜷縮着身子,面色煞白。
“恒兒!”
沈氏面色一變,用力推開容厲雲,快步跑到容恒身邊,瞧着他扭曲成一團的小臉,心中一片疼痛。
“恒兒,疼不疼,告訴娘疼不疼?”
“……不,不疼。”
容恒白着臉,死死的咬住牙關,這表情誰看了都知道他在強忍着,沈氏血紅着眼睛,怒目而視,“容厲雲!他是你兒子,是你親生兒子!你怎麽狠的下心這樣傷害他!你給我滾出去!滾!”
容厲雲緊緊的抿着唇,面色陰郁的吓人。
容厲雲正要拂袖而去,章嬷嬷白着臉進了屋子。
“王爺……王妃……”
孫氏擦去眼淚,扶起容恒,“張嬷嬷,有事兒嗎?”
“回王妃。”張嬷嬷瞧了瞧屋裏的三人,識趣兒的低下頭,“世子爺回來了,一個人……”
“新娘子呢?”簡親王蹙眉。
“新娘子沒接回來……”張嬷嬷低聲道,“聽迎親的人說,秦小姐瞧見迎親的人不是二公子,而是世子爺,直接掀了紅蓋頭,把世子爺給攆了出來,她還說……二公子才是和她成親的人,如果二公子不親自去迎親,就當這樁婚事不存在,她不會踏出秦府半步。”
簡親王面色鐵青,“怎麽,讓王府的世子去迎親還委屈她了?!”
張嬷嬷垂着頭沒敢答應。
沈氏心中卻無比暢快,她就知道,就知道秦惜是個聰明懂事的,她肯定是知道恒兒會難過,所以才不肯讓容念初迎親。她看了看陽光,心下一驚,馬上就要到吉時了。
趕緊把容恒的衣裳整理了一下,給他用濕帕子擦了擦臉,又在喜床上找出一個大紅色的綢帶紅花給他戴上,“張嬷嬷,你快帶着恒兒去迎親,時間還來得及呢。”
“好好好。”張嬷嬷連忙拉住容恒,“二公子快跟老奴一起去接秦小姐去,吉時很快就到了。”
容恒面色猶豫,警惕的盯着容厲雲,又擔憂的看着沈氏。
沈氏心中一暖,對他擺擺手,“快去吧,娘這裏沒事的。”
容恒吸吸鼻子,“真的嗎,娘?”
“真的,娘保證沒事兒的。”
“那恒兒去接媳婦了。”
“快去吧,別讓你媳婦等急了。”
瞧着容恒遠去,沈氏臉上的笑容才落了下來,她再沒看簡親王一眼,瞧着略微淩亂的新房,把新房裏又整理的整整齊齊。
等弄好了這些,一轉頭,竟然瞧見容厲雲還沒有走,沈氏無奈,下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寰兒……”
沈寰是沈氏的閨名,聽到這個稱呼,她微微一愣,苦笑着看着容厲雲,“王爺……別這樣稱呼妾身,妾身不敢當。方才妾身說的都是真心話,只要王爺同意,妾身可以立刻帶着恒兒離開王府。王爺不用瞪妾身,這二十多年來,妾身早已經心力交瘁了,您心裏喜歡誰妾身也不想過問了,如今妾身只想把恒兒照顧的好好的,給他娶個妻子,等哪一天妾身不在了,也能安心的離開了。”
“胡言亂語什麽!”
“妾身是不是胡言亂語王爺心裏自然有數。”沈氏把喜被疊好,瞧着被面上繡着的鴛鴦戲水圖案,她心中一片酸澀,仰頭瞧着容厲雲的時候,聲音已然哽咽,“王爺,這些年來,妾身在王府裏早就受夠了,真的!勾心鬥角層出不窮,硬生生的把一個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變成了我這般心機沉重的惡毒女人!這些年您沒有休了妾身,妾身不知道是為了什麽,可是妾身真的累了,不想看到王府裏的人,也不想看到那些龌蹉的事兒,妾身只想守着恒兒安安穩穩的過完下半生……恒兒這輩子受的苦已經足夠多了,在邊關多少年他九死一生……他沒有在您膝下長大,您不心疼他妾身認了,可妾身求求王爺,求王爺放我們母子一條生路……”
瞧見容厲雲鐵青的臉色,沈氏把這些年心裏壓着的東西一股腦的倒出來,“王爺,您看不慣恒兒,您生怕他給您丢臉,妾身和恒兒離開了王府,您不是就能擺脫這包袱了嗎,就當是您發發慈悲,放我們母子離去吧。”
容厲雲拳頭捏的“咯吱咯吱”作響,他咬牙切齒的瞪着沈氏,“你就是這樣看本王的!沈寰,夫妻二十多年,你對本王就沒有半點感情,竟然能說走就走嗎!”
沈氏苦笑,感情?
她起初嫁給容厲雲的時候并不情願,可容厲雲待她一片真心,她不傻,能感受的到,所以慢慢的對他也産生了一些感情。可就在這個時候他的姬妾懷了身孕……男人三妻四妾她可以忍,她也可以故作大方的接受這些人,可她實在是沒辦法忍受她的恒兒出生之後,他的不聞不問。
他對恒兒的冷,讓她的心也徹底的冷了。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王爺若是真的想留住妾身,就請求王爺對恒兒能好一些……他是妾身身上掉下來的肉,是妾身的命根子。如果恒兒沒了,妾身也活不下去了。”
容厲雲面色緊繃,他緊緊的攥住拳頭,胸口中一團火焰熊熊燃燒着!
容恒!
容恒就是一個傻子,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傻子,難道她忘了,容恒癡傻的時候多少人對他們夫妻指指點點,多少人在背後戳他們的脊梁骨嗎!竟然到現在還把他當成寶貝,甚至當成命根子!
……
容恒來迎親的時候整個大廳都在議論紛紛,秦漠北更是面色鐵青,因為方才容念初可以說是鐵青着臉拂袖而去的,他好不容易盼着能攀上皇家,若是因為秦惜全都搞砸了,他一定會發瘋的。
所有的賓客都在議論紛紛,因為他們也覺得秦惜的舉動太過了,都說容二公子身體抱恙不能來了,迎親的人不是相公就不嫁了?要知道世子爺比容恒的身份更高,最重要的是……人家不傻啊。衆人搖頭,都覺得秦惜的腦子出問題了,寧願一個傻子來迎親都不要讓世子爺迎親,真不知道這小姑娘腦袋裏在想什麽。
這樁婚事恐怕真的就此作罷了。
秦惜倔強的站在大廳中,雙唇緊抿,眼神筆直的望着大廳外的青石小道,她相信,容恒一定會來的。
“惜兒……”孫遠揚有些擔憂。
“表哥,你放心,容恒一定會來的。”
“如果他真的不來呢?”
“等!”
孫遠揚苦笑,等容恒來嗎?
其實他能猜到容恒為何不來,或者說是來不了,因為父親這段時間在朝堂上接觸了簡親王,說簡親王是個十分好面子的人,當年容恒剛剛癡傻的時候為了不讓容恒丢人,甚至下令不許容恒出門。
這一回,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恐怕是因為擔心容恒有些事情做的出格,丢人現眼吧。
太陽漸漸的大了起來,冬日的陽光十分溫暖,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可秦惜卻不覺得溫暖。她倔強的看着前方,當看到那一抹紅影飛快的跑來之後,一顆心終于漸漸的歸了原位。
孫遠揚也不着痕跡的松口氣。
“媳婦,媳婦,我來接你回家了!”
秦惜眸子裏閃過一絲笑意,瞧見容恒略微蒼白的臉色,她心中一緊,“容恒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容恒白着臉,咧嘴一笑,傻傻的瞧着秦惜,“媳婦,你今天真好看。”
秦惜微微一笑,把手中的紅蓋頭塞到容恒手中,“容恒,幫我把蓋頭蓋上,然後給我爹娘敬了茶,咱們就能去見王妃了。”
今天的容恒異常的聽話,咧着嘴滿足的笑,笑的像個傻子。
好吧,本來就是個傻子。
容恒乖巧的把紅蓋頭蓋在秦惜的頭上,長袖下的手和秦惜緊緊的交握在一起,看到滿大廳的人,他有些緊張,壓低聲音結結巴巴的問秦惜,“媳……媳婦,接下該怎麽辦啊?”
“別怕。”秦惜緊緊握住他的手,随着他一起走到了秦漠北和孫氏面前,趙嬷嬷也松了一口氣,立馬讓小丫頭拿來墊子鋪在地上。另外有丫鬟端來了茶水。
秦惜壓低聲音,一步步的教他,“跪在墊子上,端着茶遞給我爹娘,然後說兩句吉祥話就好了。”
“哦。”
容恒一步步的照做,端着茶遞給秦漠北,高興的大聲道,“祝你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撲哧——”
“哈哈!”
“哈哈,太搞笑了,傻子就是傻子,迎親的時候竟然祝人家福如東海,哈哈,太有意思了。”
親漠北面色一僵,茶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秦惜蓋頭下的嘴角微微一抽,都怨她沒有把話說清楚,可聽到大廳中人毫不留情的嘲笑後,她的臉色立馬冷了下去。
孫氏嘆口氣,從容恒手中接過茶杯,摸摸他的腦袋,微笑道,“容恒啊,你真乖,知道這兩天就是我們老爺的大壽,真是個有孝心的孩子。”說着,把手中的茶杯遞給秦漠北,“喝了吧。”
秦漠北有了下階梯的地方,順勢就下了,意思意思的抿了一口茶,随後就把茶杯遞給了一邊的小丫鬟。
又給孫氏敬了茶,容恒仿佛也意識到方才的話出了問題,面容委屈的掃了大廳一圈,這一次給孫氏敬茶的時候,為了防止說錯話,他便幹脆不說了,只用純淨的眼神瞧着孫氏,嘴角挂着一抹幸福的笑。
孫氏十分給面子的把茶水一飲而盡。
喝完茶,看了看太陽的位置,孫氏低聲催促兩人,“行了,你們快起來吧,等會兒真的趕不上吉時了。”
“嗯。”
兩人起身,新娘子從娘家到夫家腳是不能碰觸到地面的,因此按規矩還是需要孫遠揚把秦惜背到府門口停着的轎子上。
可孫遠揚才剛剛走到秦惜跟前彎下腰,容恒就不幹了。他伸手去推孫遠揚,兇巴巴的道,“你幹嘛?”
孫遠揚哪裏會跟他一般見識,好聲好氣的解釋,“要被惜兒上花轎。”
容恒張開雙臂擋在秦惜面前,一臉警惕。
“我媳婦我自己背,不許你染指。”
染指……
秦惜嘴角一抽,在無人的角落偷偷的掐了容恒一把,壓低聲音對他低吼,“容恒,這是規矩!”
“不行不行,規矩也不行,我媳婦就只能我背着。”容恒彎下腰,拍拍自己的肩膀,“媳婦上來,我背你上花轎。”
秦惜頭又開始疼了。
這于規矩不和啊。
“媳婦媳婦,你上來嘛,我才不要別的男人碰你呢。”
秦惜苦笑,那她就陪着他瘋一把。
她伏在容恒的背上,勾住他的脖子,容恒把他背起來就往外跑。
“走喽,回家拜堂喽!”
秦惜忍不住,勾唇愉悅的笑出聲來。
------題外話------
第一次寫簡親王,心塞塞。
艾瑪,這麽熱的天,某心去寫寒冬臘月,艾瑪,身上熱的冒汗,還要想着文裏寒冬臘月的感覺,這真是冰火兩重天。嗷嗷嗷,我也是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