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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護短的簡親王妃 (1)

容恒和蘇榮景談話談的很是簡單,兩個人只說了一刻鐘左右的模樣。離別的時候悄然來臨,秦惜萬分不舍的和蘇榮景告別。

“別這樣,都是大姑娘了,還掉金豆子不是讓人笑話嗎?”蘇榮景面對她的時候面色總是最柔和的,剛硬的面部顯得溫和了許多,“我和太子大概要過了正月十五才會回大景,接下來的時間尋到機會哥哥就來看你。”

“……好。”

幾人告別,秋意也跪別了秦惜,她們主仆二人這一次一別,再見恐怕就難了。秦惜扶起她,瞥了一眼面色陰沉的韓子玉,嘆口氣拍拍她的手,“以後回到大景要好好的。”

秋意聲音哽咽,“小姐……”

“去吧去吧。”

秋意随着楚容一步三回頭的去了,韓子玉見秋意從頭到尾也沒有看他一眼,不由得憤憤然,“這臭丫頭一點良心都沒有,枉本小侯對她那麽好!”

秦惜心中的傷感因為他一句話消散的無影無蹤,她沒好氣的白了韓子玉一眼,“韓子玉,你就接着嘴硬吧!”

大年初一的下午,容恒和秦惜才回到簡親王府。

兩人回到王府的時候就去拜見沈氏,可剛走進沈氏的院子裏就聽到前廳中傳來沈氏大發雷霆的怒吼聲!

容恒和秦惜對視一眼,慌忙上了前。

章嬷嬷守在門外,瞧見兩人立馬清咳了一聲,屋子裏激烈的聲音頓時一頓。

章嬷嬷揚聲沖簾子裏輕聲禀報,“王妃,二公子和少夫人回來了。”

屋裏傳來沈氏努力壓抑怒氣的聲音,“讓他們進來吧。”

秦惜走到章嬷嬷面前,挑眉問道,“嬷嬷,裏面這是怎麽了?”

“少夫人還是別問了。”章嬷嬷嘆氣道,“您進屋看看就明白了。”

秦惜看了容恒一眼,推門和他一起進了屋。

進屋一看不由得吃了一驚,此時沈氏的屋子的堂屋裏坐滿了人,沈氏坐在正座上,下面兩側的太師椅上分別坐了四個婦人裝扮的女子,其中最前端的女子秦惜認得,是溫婉,剩下的三個女子她卻從未見過。

沈姨娘沒有坐,而是靜靜的站在沈氏的身後,親疏立顯。

滿屋子人沒有一個人說話,屋子的最中央還跪着一個還未留頭的小丫頭,小丫頭此時滿臉的淚痕,臉色蒼白,面色惶恐不安。

沈氏的臉色并不好看,但是看到秦惜和容恒進了屋,還是勉強扯出了一抹笑容,“你們回來了?可用過午膳了?”

容恒仿佛絲毫沒有發現房間裏的氣氛,撲到沈氏的懷中,撒嬌道,“娘,今天我和媳婦在淨慈寺吃了素齋,媳婦還給您求了平安符。”容恒從懷中掏出一個黃色的符紙,符紙用紅繩子系着,容恒不由分說的就挂到了沈氏的脖子上。

沈氏摸着一直被容恒捂在懷裏,尚有餘溫的平安符,剛剛還有些冷硬的面容瞬間軟和下來,他含笑看着秦惜,“惜兒你有心了。”

秦惜搖搖頭,有些慚愧。她給沈氏求這麽一個平安符,完全是為了不讓沈氏懷疑她和容恒去淨慈寺的目的,沒想到沈氏竟然這樣在意,她倒是有些汗顏了。

秦惜眸子在屋子裏掃了一圈,大概也猜出了再座的女子們的身份,她眸子一閃,含笑看着沈氏,“娘,您這是?”

聽到秦惜的話,沈氏一張臉又沉了下來,面色冰冷的掃着地上的小丫頭,“給本王妃說清楚,流言都是哪裏傳出來的,否則本王妃饒不了你!”

小丫頭渾身都在發抖,低泣道,“王妃……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不知道?”沈氏冷笑,“不知道你就敢誣陷少夫人,你好大的膽子!”

秦惜聽着沈氏的話不由得挑眉,這事兒還跟她有關?

“奴婢不敢,王妃就是借奴婢一百個膽子奴婢也不敢誣陷少夫人啊!奴婢真的不知道是聽誰說的了,今天一大早奴婢就聽到一堆人在抄手游廊那裏說少夫人,就上去聽了兩句。就聽到他們說昨天晚上在皇宮的晚宴上,大景的太子爺親自點了少夫人,說是要娶少夫人為正妃……都說……都說是少夫人勾引了大景的太子爺,所以才會有這樣的事情,奴婢真的只是聽說來的啊……”

秦惜眸子瞬間一冷,她勾引楚容?真是天大的笑話!

“道聽途說就敢來污蔑少夫人,誰給你的膽子!今日你若是說出個子醜寅卯也就罷了,若是說不出……就是大年初一,本王妃也要杖斃了你這碎嘴的奴才!”

小丫頭面色頓時一白,痛哭流涕,她再不坦白就真的只有死的份了,小丫頭不敢再隐瞞,指着坐着的一個婦人,“王妃,奴婢是聽馮姨娘的貼身丫鬟絮兒說的。”

秦惜眸子一閃,看向馮姨娘,馮姨娘就是這府邸中最貴重的姨娘,倒不是因為她多受寵,而是因為她有一個坐了世子的兒子。馮姨娘看上去四十多歲的模樣,身材臃腫,面容蒼老,皮膚也不算白,透着淡淡的蠟黃,臉上的褶皺就是蓋了幾層粉依舊清晰可見。偏偏她還穿金戴銀,頭上的發髻上也不知道簪了幾根金釵,藏在袖子下的手腕上也帶着一個十分粗俗的金镯子。

秦惜移開眸子,說實在的,馮氏不論是容貌還是氣質,簡直被沈氏甩出去十幾條大街。如果說沈氏的氣質雍容華貴,那麽這個馮氏就是典型的粗俗的富商小妾的樣子,整個人毫無氣質可言,并且品味十分粗俗。

馮氏和沈氏站在一起,不像是同齡人,反倒像隔了一個年輪似的。

馮氏的身後站着一個亭亭玉立的大丫鬟,丫鬟一身紫色的大丫鬟裝扮,聽到大廳中小丫頭的指責,她俏臉一白,怒目而視,瞪着小丫頭低斥道,“胡言亂語,我什麽時候說這些話了!”

小丫頭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絮兒姐姐,今兒個一大早明明就是你……”

“夠了!”馮氏一拍桌子,厲喝道,“簡直一派胡言!誰指使你冤枉我身邊的人的!”

“馮姨娘……”小丫頭吓的瑟瑟發抖,臉色慘白的看着馮氏。

沈氏哪裏還有看不明白的,吩咐正走進屋的章嬷嬷,指着地上的小丫頭,“輕信他人的讒言,肆意散播謠言給少夫人身上潑髒水,拉出去賣了!”

小丫頭面色陡然一白,“王妃,奴婢不敢了,求王妃饒過奴婢這一回……”

“拉下去!”

章嬷嬷給屋裏的粗使婆子使了個眼色,兩個婆子立馬堵上小丫頭的嘴把她拖了出去。

馮氏身邊的絮兒面色也蒼白了下來,緊張的絞着手中的帕子,垂着眸子半晌都不敢說話。

“絮兒……”

“王妃,絮兒不懂事,您看在妾身的面子上就饒了她這一次吧。”馮氏忽然打斷沈氏的話,面色淡淡的看着沈氏。

沈氏冷笑一聲,靠在身後的椅子上譏诮的看着馮氏,“馮姨娘的面子還沒有這麽大!今日別說是你,就是世子爺來了,本王妃也照樣要懲治這不長眼的奴婢!我們恒兒的妻子也是她這等人能随意誣賴的?!”

馮氏面色微微一變,冷聲道,“王妃這話就有失偏頗了。”馮氏褶皺的眼睛滿是冷厲,她淡淡的掃了秦惜一眼,冷聲道,“難道昨兒個大景太子點少夫人做正妃不是事實?絮兒不過是随意說了兩句,至于勾引大景太子……”她譏诮一笑,“這可不是我們絮兒編排的!昨兒個晚宴沒出閣的名門閨秀那麽多,楚太子怎麽不選旁人,就非要一個成過婚的?王妃難道不該好好思索一番?”

容恒眸子裏冷芒一閃而過。

秦惜也轉眸看向沈氏,馮氏這樣的誣賴,是個婆婆聽了恐怕都要對兒媳婦産生幾分不喜,雖然沈氏一直都看重她,可……她緊緊的看着沈氏。

沈氏昨日雖然去了皇宮,卻沒有參加宮宴,而是在太後的慈寧宮裏陪着太後過了一個平靜溫馨的大年夜,此時聽到馮氏的話,似乎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不但沒有不高興,反而愉悅的笑出聲來。

“我們惜兒能讓楚太子對她一見鐘情只能說明惜兒有過人之處,換了旁人可沒有這個本事!馮氏,這樣意有所指的話本王妃下次若是再從你口中聽到,別怪本王妃不給你留面子,直接就定你一個出言無狀之罪!”

馮氏面色一變,捏緊手中的錦帕,“王妃,你這話未免太偏袒秦惜了!”

“既然你這麽說了,本王妃不偏袒你豈不是心裏更加不痛快!”沈氏從座椅上起了身,扶住秦惜的胳膊,警告屋裏所有的人,“什麽流言蜚語都是從女人堆裏傳出來的,今天本王妃就警告你們,他日若是再讓本王妃從府裏聽到關于恒兒和惜兒半點不好的傳言,本王妃直接記到你們的頭上!本王妃就是一點,護犢子!你們誰若是想挑戰本王妃的底線就盡管來試試!”

文姨娘是皇上賜給容厲雲的姨娘,已經三十歲出頭,還沒有一個孩子,在府上沒有任何倚靠,王妃待她還不錯,她自然不可能反駁王妃的話。而薛姨娘是沈氏身邊出來的丫頭,自然是敬畏着沈氏的,聞言連忙點頭,“妾身知道了。”

沈氏把目光落在馮氏和溫婉的身上。

馮氏心有不甘,卻也只能強行忍住,她到現在都還記得她剛剛生下念初,以為給王府立了大功跑來和沈氏炫耀,卻被王爺重重責罰的事情。她有一個世子兒子,而沈氏只有一個癡傻的兒子。自古以來母憑子貴,論起地位,她除了一個正妃的地位比不上沈氏,還有哪裏比不上她?!

可是偏偏,容厲雲就是對這個女子如此上心,就算她的兒子癡傻了,就算她無理取鬧,全都由着她!

說來說去,她就輸在了一個“情”字上,誰讓容厲雲對她絲毫沒有情分可講,但是卻把所有的情都用在了沈氏的身上呢!

還有太後,那個死老太婆怎麽就這麽看重一個癡傻的孫兒,難道他的念初還比不上一個傻了五年的渾球?每次看到他的念初就沒有一點好臉色。馮氏的臉瞬間陰沉下來。

馮氏咬牙忍下這口氣,她現在要做的事情只有等!

等到太後沒了,等到她的兒子繼承了簡親王府,等到她成為這府中最貴重的老夫人,到時候還有誰敢跟她叫嚣!

思及此,她長袖下的手緊握成拳默默垂下頭,“妾身明白!”

溫婉不用看就知道馮氏在想什麽,她這個婆婆什麽心思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妄想成為這王府最尊貴的人?也不照照鏡子看看她到底什麽樣子,倒真是敢做夢啊!

感覺到沈氏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溫婉咬着唇,久久無言。

她心裏是讨厭秦惜的,極其厭惡!恨不得秦惜能從簡親王府消失了才好,想她孝敬了王妃五年,王妃都一直把她當成外人,而秦惜……才嫁進來不過幾天的時日,就讓王妃護了短。

還有容恒……

他不是最不喜旁人靠近他嗎?這才短短的半年時間,就讓秦惜走進他的心了?!那她算什麽?她滿心歡喜滿心期待的做了她七年的未婚妻,從容恒十一歲,她九歲。七年時間,兩千多個日子,她從一個稚嫩的孩童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兩千多個日子,她每一天不在期待嫁給他的那一天。

她聽說他又一次打了勝仗,她胸口小鹿亂撞,她的未婚夫是個英雄!

她聽說他被皇上封為定安候,她面帶驕傲,她的未婚夫是憑自己的力量闖出了自己的天地。

她聽說他容貌俊美,她曾經在九歲那年他還沒有出邊關的時候偷偷的看過他一眼,那時候十一歲的容恒已經初具英俊的模樣,她一眼就認定了。

這個男人是她要過一輩子的男人。

她努力讓自己變的更好,讓自己能配的上他!

她努力的學習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更甚至,為了能有在成親後有共同話題,她甚至看了自己并不喜歡的兵書。

七年時間過去,她成了十六歲的少女,當聽到他從邊關凱旋而歸的消息,當爹娘告訴她,他們的婚事馬上就要舉行的時候,她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她期待着他們兩個人的相遇。

可是一切都全毀了。

他受了重傷,她每日每夜的哭泣,祈求他能早日康複,她甚至哀求娘親,讓娘親說服了爹爹,帶着她來到王府看了他一次。

那時候的他還躺在病床上起不了身,他高燒卧床,重病不起。七年後的他比起七年前更多了英俊,臉上曬成了小麥色的健康的膚色,棱角比七年前更加分明,身形也比七年前更加壯碩有力。昏迷中的他眉頭死死的打成結,她那麽心疼,想去撫平他眉間的褶皺,卻被娘親硬生生的拉住。

“男女授受不親,你來見他已經是于禮不合了!”

她無奈,只有含淚随着母親離去。

她等待着他健康的醒來,每日每夜都是煎熬,她開始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覺,可是菩薩和佛主都沒有聽到她的祈禱,他醒了,卻傻了!爹娘都傻了眼,她是太傅府的嫡長女,是爹娘的掌上明珠,他們不可能把她嫁給一個傻子。

她哭泣,她哀求。她跪在爹娘面前悲泣,“哪怕他傻了癡了,我也願意嫁給他,容恒是我這輩子唯一認定的夫婿!”

從來都是對她寵愛有加的父親第一次責罰了她,罰了她跪了三天的祠堂,娘淚眼婆娑的求她放棄這個念頭。她在重罰中昏迷過去。

她昏迷了整整三天。

等三天過後,一切的事情都已經塵埃落定。

癡傻的容恒已經不能再做簡親王府的世子,他被剝奪了世子的身份,世子的位置被他同父異母的庶出哥哥容念初奪走,而她……也從容恒的未婚妻變成了容念初的未婚妻。

她要瘋了,真的要瘋了。她從來都沒有想過這輩子會嫁給容恒之外的男人,她不甘,她絕食,堅決不嫁!可是爹娘鐵了心,她絕食就硬往她嘴裏塞東西,她不喝水就硬生生的往她嘴裏灌水。

她的婚事很快就确定了下來,她如願的嫁到了簡親王府,成了簡親王府的世子妃,可是新郎卻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容恒。

成親的頭一天她看到了容恒,在她的心裏他并沒有癡傻,只是一只傲然的雄鷹,不小心被折斷了翅膀,等他的翅膀恢複如初的那一刻,他一定會繼續遨游天際!

可是所有人都不給她時間,也不給他時間!

容念初對她很好,甚至算的上極好,溫柔體貼,細心呵護,圓房的那一晚她害怕的渾身顫抖,他溫柔的安撫她,最後不顧她的害怕,強硬的和她融為一體。

那一刻,她是恨他的。

恨他毀了她的一切,毀了她和容恒再和好的可能。

兜兜轉轉五年過去,她以為能讓容恒的身影從她的腦海中散去,她盡量的深居簡出,盡量不聽任何關于他的消息,她幾乎都以為她成功了,可是當聽到容恒要成親的那一刻,她立馬就知道,她還是放不下,她永遠都放不下他!

秦惜嫁到王府,她和容恒恩恩愛愛,她備受沈氏的重視,她被太後視如己出……這些,明明原本都該是她的,都該是她的啊!

“小姐、小姐……”綠珠壓低聲音,喚醒溫婉,“王妃看着您呢!”

溫婉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一轉頭就看到沈氏銳利的眸子,她不禁啞然。

“小姐……王妃讓您保證不散播關于少夫人的流言。”

溫婉垂下頭苦笑不已,她擡起頭看着沈氏,“母妃,您還信不過我嗎?”不等沈氏開口她已經嘆息道,“您放心,我不會這樣做的。”

沈氏點點頭,吩咐章嬷嬷,“把絮兒拖出去,大年初一就別見血了,賜她白绫!”

章嬷嬷點頭應是。

絮兒的臉色卻是慘白,“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王妃,王妃您繞過奴婢這一次,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

沈氏給章嬷嬷使了個眼色,章嬷嬷知道沈氏心意已決,同樣讓兩個粗使嬷嬷把絮兒給拖走了。

絮兒掙紮着,“姨娘救我,姨娘救我啊!”

馮氏眼睜睜的看着絮兒被拖走,手中的帕子幾乎被她捏的變了形!她滿心的憤恨。

她知道,沈氏是故意找她下手,故意要給她一個下馬威,故意要讓府中的下人們都知道,誰才是簡親王府真正的主子!

她好歹是世子爺的生母,可沈氏半點顏面都不給她留,分明就是在打她的臉!她不會就這麽算了的,絕不!

“從明天開始,你們這些姨娘開始輪流到本王妃這裏來立規矩!”

沈氏不耐的瞧着底下的姨娘們,如果可以,她一點都不想看到她們,她已經許多年都沒有讓姨娘們立過規矩,但是現在她必須這麽做,否則這些人就不知道正室夫人到底是誰了!

文姨娘沒有孩子,巴不得能接近沈氏,和她多拉拉關系。

薛姨娘原本就是沈氏的丫鬟,也沒有什麽抹不開面子的事兒,十分順從的就應了下來。

沈姨娘抿唇一笑,嬌聲道,“這個好,妹妹都覺着每日裏瞧不見姐姐心裏難受的緊。妹妹明兒個要第一個過來。”沈姨娘對其他的姨娘們眨眨眼,笑眯眯的道,“諸位姐姐可不能和我搶啊。”

“算你第一個還不行嗎。”文姨娘好笑,“那我就第二個吧。”

薛姨娘也符合,“我第三。”

只有馮氏緊緊的抿着唇,一言不發。論起資歷她是入府最早的姨娘,她在府中都待了二十多年,以前受寵的時候都沒有被立過規矩,現如今,她的兒子都做了世子,竟然要讓她立規矩!

馮氏憤憤不平,她都一把年紀了,如果沒有意外,她都已經做了祖母的人了,現在卻讓她立規矩,這對她來說簡直就是羞辱!

沈氏瞧着她的不情願,冷笑,“怎麽,伺候本王妃你還委屈了?!”

“妾身不敢!”馮氏咬唇,“妾身服侍王妃是妾身的福氣,只是這府中的人嘴碎,若是傳出去妾身生怕會對世子爺名聲有影響……”

秦惜嘆口氣,這個馮氏也不知道是不聰明呢,還是這麽些年養尊處優慣了呢,竟然敢拿容念初來壓沈氏。

豈不知容念初對着沈氏的時候也必須恭恭敬敬的!

秦惜轉眸看向沈氏,果然看到她已經沉下了臉。沈氏冷笑不止,“馮氏,名義上本王妃才是容念初的嫡母,你立規矩和丢他的臉有什麽必然的聯系嗎!”

馮氏頓時一噎,她習慣性的把容念初當成自己人,卻忘了,名義上她只是個姨娘,沈氏才是他的嫡母……

“這件事兒就這樣定了,你若是覺得不服氣,可以去找王爺理論,或者是找世子給你說情!”

馮氏咬牙,找王爺理論,王爺二話不說直接讓她來伺候王妃。至于念初……他還沒有坐穩世子的位置,還沒有繼承簡親王府的一切,他還需要處處看王爺和王妃的臉色,她怎麽能給念初找這樣的麻煩!

“妾身不敢,妾身一定好好在王妃跟前立規矩。”

沈氏冷笑,衣袖一揮,“行了,你們都退下吧。”

衆人相繼離開,等人都走光了,沈氏才皺着眉頭嘆口氣。

“娘,因為我的事兒讓您費心了。”

秦惜十分抱歉,她也算看出來了,沈氏對王府後院的事兒并不怎麽上心,大權都放給了下面的管事們做,遇到什麽問題才會來問她。她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容恒的身上,現在……又多了一個她。

今天如果不是因為她的事情,王妃肯定不會故意把這些姨娘們叫到這裏,還特意痛批了一番。

沈氏揉揉眉心,摸摸秦惜的腦袋,“說什麽呢,既然你嫁給了恒兒,那咱們就是一家人,娘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護短。自己家的孩子怎麽能讓外人給欺負了!”

秦惜心中微暖,勾起唇角微微一笑。

章嬷嬷搬了幾個凳子放在大廳的火盆旁邊,三個人圍着火盆坐下,比方才那種高高在上的坐法不知道要舒服溫暖多少。沈氏拉住秦惜和容恒的手,“只要你們兩個好好的,娘什麽都願意做。惜兒,過些日子你就來娘這裏,娘要着手教你掌管中饋了。”

秦惜一愣,她敬茶那天王妃就把府中的鑰匙交給了她,可是這些日子一直也沒有任何動靜,她還以為王妃做出那副舉動只是為了給府裏的下人們看看,為了震懾他們一番,哪知道她竟然真的要教她中饋。

秦惜頭皮一陣發麻,她最不喜歡這些亂七八糟的瑣事了,可是又不得不從,沈氏也是為了她和容恒好,而且她不能老是靠沈氏護着,必須要自己強大起來才能在府中立足。

思及此,她點點頭,“好,明兒個惜兒就來!”

沈氏一笑,顯得十分慈愛,“哪裏要那麽着急,今兒個才大年初一,明兒個就要開始走親戚了,咱們府中的親戚不多,但是要來咱們府上拜訪的人卻不少,娘還要忙一陣子呢。”

秦惜撓撓頭,她忘了這一茬了。

沈氏寬容的笑笑,“等過了正月十五娘再教你。明兒個是初二要走舅舅家,恒兒的舅舅們都不在京城,惜兒,你明兒個就和恒兒一起去蘇大學士家吧,年禮娘都已經讓人準備好了。”

秦惜不得不感動于沈氏的細心,連連道謝,“娘,您考慮的太周到了……”

“你們年輕人什麽都不懂,娘當然要考慮周到一些,”沈氏微笑道,“到明年你就自己着手準備了,等你接手了中饋,娘也能好好歇一歇。”

秦惜重重的點頭。

“娘您放心,媳婦肯定會幫你的。”容恒窩到沈氏的懷裏。

沈氏推開他,含笑道,“恒兒,你都成親了,是大人了,以後可不能動不動就往娘懷裏鑽了,讓人看到了會笑話的。”

容恒委屈的嘟起嘴巴,眼眶微紅。

沈氏心一軟,“沒外人的時候可以。”

容恒咧嘴一笑,眼睛裏哪裏還有淚痕,他“唰”的一下又鑽到沈氏的懷裏,用力抱住她的腰身,咕哝道,“媳婦不是外人。”

秦惜瞧着母子二人的模樣,但笑不語。

沈氏無奈的搖搖頭,她含笑看着秦惜,“惜兒,還有一件事兒,你身邊的秋意不是走了嗎,娘給你安排了一個丫鬟,也是個有功夫的,今後也能貼身保護你和恒兒,你瞧瞧看順不順眼,不喜歡的話娘再給你換一個。”

秦惜詫異的看向容恒,容恒在孫氏的懷中對她眨了眨眼睛。

章嬷嬷很快就領着那女子進了屋子。不知道容恒用了什麽辦法,簡親王妃給她選的貼身丫鬟竟然真的是容恒鷹羽衛中的那名女子。

再次看到她的時候她已經換上了一身淡紫色的大丫鬟的裝束,明明是大年初一的晚上,寒風呼嘯,她卻穿的如此單薄,偏偏一張小臉紅潤又白皙,半點都沒感覺到冷的樣子。因為練武的緣故,女子的身形十分纖細婀娜,尤其是她盈盈一握的腰肢,有種令人一折就斷的錯覺。

秦惜也聽到了女子的名字,她的名字叫做青翎,一個十分飄逸的名字。

進了屋,青翎也不四處打量,她沒有垂頭,背脊挺直,比一般的丫鬟要多了幾分傲骨。瞧着倒不像是個丫鬟,反而像個江湖女子。

青翎瞧見他們,在看到容恒窩在沈氏懷中的時候,眸子微微閃爍,很快就恢複正常,她福了一禮,給衆人行禮。

“參見王妃,二公子,少夫人!”

“起吧。”沈氏揮揮手,示意她起身,“擡起頭來讓少夫人瞧瞧。”

青翎順從的擡起頭。

其實秦惜方才已經把她給打量了一遍,此時忍不住再仔細看過去,女子容貌其實很是出挑,不是大遠朝常見的柔弱女子,她的眉毛又黑又濃,帶着一股子英氣。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瞧着都覺得很是順眼。這女子的氣質比起容貌更加出挑。

秦惜幾乎是一眼就喜歡上了,昨天的她包裹在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裏,只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睛,此時瞧着也很是順眼。

她點點頭,“娘,就她吧。”

“好。”沈氏吩咐青翎,“以後少夫人和二公子就是你的主子了,你一定要好好的護着他們,不管是誰,只要敢欺辱他們,你只管打,凡事都有本王妃給你撐腰。”

青翎眸子裏笑意一閃,福了一禮,“屬下知道了。”

沈氏眉頭一皺。

容恒立馬知道沈氏的不滿,看着秦惜狀若無辜道,“什麽屬下屬下啊,媳婦,她們不都是自稱奴婢嗎?”

青翎立馬改口,“奴婢知道了。”

事情都安排好了,沈氏也累了,讓容恒和秦惜回去歇着,順便她自己也歇會兒。

兩人帶着青翎回了自己的院子,遠遠的梅蕊就迎了上來,“二公子,小姐你們可回來了。”

秦惜這才注意到梅蕊對她的稱呼還是小姐,皺眉讓她開口,“以後都叫少夫人吧。”

叫她小姐,叫容恒二公子,弄的他們兩個跟兄妹似的。

梅蕊也是叫習慣了才沒有及時改的了口,知道小姐也不是真的生氣,她伸長脖子也沒看到秋意回來,“小……少夫人,秋意姐姐真的走了?”

“嗯,走了!”秦惜把身後跟着的青翎介紹給梅蕊,“這個是青翎,以後會跟着我和二公子,你和含霧跟她多熟悉熟悉,以後院子裏的事兒就交給她了,你和含霧以後凡事兒和她多商量商量。”

梅蕊面色一僵,很快就遮掩過去,垂下眸子道,“奴婢知道了。”

容恒和秦惜就進了屋。青翎和梅蕊擦肩而過的時候,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等三人都進了屋,梅蕊還站在院子裏,冷風一吹,她驀然打了個寒顫。

屋裏的含霧看她久久沒有進屋,就尋了來,瞧見她傻傻的站在院子裏,不由得拉着她到了屋檐下,疑惑的問道,“你幹嘛呢,站在風口裏多冷啊。”

“含霧……”梅蕊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少夫人她……帶了個丫鬟回來。”

含霧點點頭,那又怎麽了?

梅蕊看着她的眼神,不由得蹙眉,“少夫人還讓我們凡事跟她多商量,含霧,這是相當于讓她直接就占了秋意姐姐的位置啊。”

“秋意姐姐走了,她的位置當然要空缺出來,肯定要有個替補上來的啊,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含霧依舊沒弄明白。

梅蕊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你怎麽就是不明白呢,秋意姐姐是跟着少夫人一起長大的,她統領着這個小院子我不說什麽,可這個青翎,從哪裏冒出來的都不知道,怎麽能做少夫人的貼身丫鬟?!”

最重要的是,蓋過了她和含霧。

秋意姐姐走了,她知道必然要提上一個丫鬟領着小院子,含霧為人太過老實,不懂得圓滑,所以少夫人肯定不會選她。她都幾乎已經料定了少夫人會讓她管着院子,可哪裏想到少夫人竟然直接把那位置給了青翎!

含霧哪裏懂梅蕊那彎彎繞繞的心思,安慰她道,“我瞧着少夫人和二公子是從王妃的院子裏出來的,想來是王妃選出來的人,既然是王妃選的,肯定是信的過的,你就別瞎操心了。小姐要喝熱水,你快去廚房弄些熱水過來,別讓小姐等久了。”

梅蕊跺跺腳,怒瞪含霧一眼跑遠了。

含霧撓撓頭,她說錯什麽了嗎?!怎麽梅蕊看着這麽生氣的樣子?

梅蕊一個人跑去廚房,一路上都有些憤憤不平。

少夫人怎麽就這樣把院子裏的權利交給一個毫不相幹的女子身上了,那女子瞧着就不是個好相與的,以後她和含霧還能有什麽好果子吃?

偏偏那含霧也是個傻的,竟然連争取都不曉得争取一下!

寒風淩冽,梅蕊縮着脖子小跑着前行,快到廚房的時候忽然聽到幾個婆子在小聲的議論着什麽,她聽到少夫人三個字的時候微微放緩了腳步,藏了起來。

就聽到幾個婆子正在議論她們院子裏的事兒。

“哎,你們聽說了沒有,王妃賞了個奴婢給了少夫人和二公子呢。”

另一個婆子接話,“當然聽說了,這事兒現在都傳的阖府皆知了。”

“你們知道什麽啊,你們那曉得這其中的玄妙關系。”第三個略微蒼老的聲音響起。

“哦,你給我們說說這中間能有什麽利害關系,不就是一個小丫鬟嗎?”

“什麽小丫鬟。”那蒼老的聲音繼續道,“真的那麽簡單就好了,咱們王妃是什麽人,她賞的丫鬟能有什麽用處你們還不知道?咱們世子爺沒有子嗣,二公子也沒有子嗣,馮姨娘都要急死了,馬上就要給世子爺安排納妾了,這個時候王妃能不急?我瞧那丫頭明面上是丫頭,背地裏……呵呵。”

“不至于吧?如果要選通房老早就選了怎麽到這個時候才有動靜!”

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你們真真是蠢的!王妃是什麽人,多注重規矩的?大戶人家哪有不娶正妻就給安排通房的?現在好了,二公子成親了也就沒有那麽多顧忌了,而且少夫人年紀又小,還不到十五歲呢,她懂什麽啊,王妃給安排了人,還不是興高采烈的就接受了!更何況,就算是少夫人知道王妃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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