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三十一章 有喜了! (1)

與此同時。

王妃的屋子裏,王妃一身白色的亵衣躺在床榻上,身邊坐着容厲雲,容恒瞧見容厲雲來了,縮在一旁盡量減少存在感。

沈氏瞧見父子二人這樣,微微嘆口氣。

她的臉色微微有些蒼白,起先秦惜讓她裝病來改善容厲雲和容恒的父子關系,她欣然同意,哪裏知曉今天一大早起來就真的開始不舒服了。

容厲雲倒了杯清水端到她跟前,“喝點水,你嘴唇幹的緊。”

沈氏順勢接過茶杯,看了一旁角落裏的容恒,對容恒招招手,“恒兒,過來。”

容恒小心翼翼的看了容厲雲一眼,瞧見他只是皺了皺眉卻沒有開口反駁,他腳步一點點的挪了過去,睜着一雙清澈的鳳眼,怯生生的看着沈氏,小聲的喚了一聲,“娘……”

沈氏見此,心中微痛,她牽着容恒的手,讓他坐在身邊,蒼白着臉色,溫柔的瞧着他,“見了你父王怎麽不說話啊?快叫父王啊。”

容恒垂着眼,聽到王妃的話,輕輕擡眼看了容厲雲一眼,瞧見容厲雲微沉的面色,他又飛快的垂下眸子,怯怯的喚了一聲,“……父王。”

“嗯!”

容厲雲淡淡的點頭,如果不是瞧着沈氏面色不好,不想再讓她生氣,容厲雲肯定不會搭理容恒。他轉頭眼神溫柔的瞧着沈氏,“大夫馬上就來了,你先喝點水,我再讓人去催一催。”

“不用催,又沒有什麽大事兒。”沈氏喝口水壓下胃裏的不适,瞧着父子二人,嘆氣道,“應該是昨兒個吃壞了肚子,今日才難受,沒事兒的。”

容厲雲接過她喝完的茶杯,瞧着她不甚在意的模樣皺緊了眉頭,輕聲斥責道,“自己的身體自己都不知道愛護嗎?這麽冷的天什麽東西能吃什麽東西不能吃,心裏還沒有點數嗎,你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不知道照顧自己……”

“行了行了,你別說了。”

沈氏知道容厲雲是為了她好,可她并不喜歡這樣被當成小孩子一樣訓斥,她眼中閃過不耐,沉聲道,“你若是忙就只管去忙,不用管我,這這裏有恒兒,還有章嬷嬷照顧着,一點事兒都沒有!”

容厲雲當即閉上了嘴。

他嘆口氣,他也不是故意要說她的,這些天事情實在是太忙了,太子因為大學士府孫芷的事情被三皇子容譽狠狠的參了一本,因為這事兒,太子這些日子被太後罰了一個月的禁閉,皇上查證了事情之後也是龍顏大怒,把太子狠狠的訓斥了一頓,又罰了他半年的俸祿,這才算是完事兒。

可這事兒才不過短短的幾日功夫,只要太子最近這些日子能安分守己一些,老老實實低調做人,等這段時間風口過去了也就沒有大礙了。可就在前天,朝堂上突然又爆出了一件大事!

兵部尚書周雲志被查出私藏兵器,這可是驚天的大事兒!被查出私藏了上千支長槍,還有上千把長劍,還有數以千計,甚至是上萬套的盔甲。

私造兵器就已經是殺頭大罪。

兵部尚書周雲志竟然利用職務之便,私藏了大遠朝的這麽多兵器和盔甲,甚至根本就沒有被人發現!兵器都存在一個山洞裏,并且死死的封住了洞口,如果不是有上山采石的村民不小心發現了,并且立馬就禀報了上去,恐怕到現在都被藏的好好的。

大遠造兵器都有定數,周雲志能藏了這麽多兵器而不被發現,只能說明他從很早以前就開始私藏了!幾乎是所有人都把這件事聯想到了容戌的頭上。衆所周知,周雲志是當今太子殿下的岳父大人,而且是名副其實的太子黨,對太子忠心耿耿,他一個兵部尚書私藏這麽多兵器又完全沒有用處。

就這麽幾天的功夫,太子府以前還門可羅雀,現在所有人都恨不得太子府遠遠的,生怕沾染上太子府就會受波及。

太子他是儲君,如果周雲志的那些兵器是他讓私藏的,那他為何要私藏這麽毒的兵器?

造反!

這兩個字出現在每個人的腦海中,大多數的人都選擇了緘默,暗暗的重新思考打量,并且開始觀察皇上的态度。作為一個皇上,哪怕他已經身體不佳,他都絕對不能容忍有人篡奪皇位,更何況當今皇上還身體康健?

就算延昌帝原本是想把皇位傳給容戌的,那也絕對不容許他有篡位的念頭的。

因此,龍顏大怒!

兵部尚書周雲志已經被革職查辦,扔進了天牢,嚴刑拷打。太子妃也受了波及,這兩日的時間一直都兢兢戰戰,十分老實。

整整三日過去了,天牢裏沒有傳出任何的消息,皇上已經下旨封鎖了天牢,不許任何人進出,因此就算是他容厲雲也根本打聽不到周雲志有沒有把容戌給招出來。

延昌帝異常的沉默起來,太子依舊被關着禁閉,這些日子,可以說朝堂上風起雲湧,每個人都十分小心,言辭謹慎,生怕一個不小心惹怒了皇上,受了魚池之災。

就連三皇子容譽一黨都不敢太過窮追猛打,因為這事兒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必然和太子有關聯。容譽也是擔心追的太厲害,導致了反效果。而且延昌帝也不是個沒腦子的,他肯定知道該怎麽做的。

想到這裏,容厲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眸子複雜的看着沈氏,緊緊的握住了拳頭。

寰兒,你可知道咱們的兒子如今正在水深火熱之中?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萬劫不複?!

你若是知道容戌是咱們的兒子,你現如今還能氣定神閑的跟我說這些嗎!

容厲雲苦笑一聲,搖搖頭,努力壓下心中的情緒,對沈氏露出一抹溫柔的笑來,“方才是我太着急了,我這也是關心你,生怕你染了病。”瞧見沈氏面容稍稍和緩了一些,容厲雲輕輕握住她的手,“寰兒,你要知道,不管怎麽樣,我心裏最重要的都是你!”

是的,在他容厲雲的心裏,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和沈寰相比,說出去恐怕沒人會相信,就連寰兒興許都不信。

他容厲雲這輩子唯一愛過的女人只有沈寰,他能為她生,為她死!

誰都不知道,當初寰兒當初懷胎的時候,那時候他心裏有多感動,他覺得這輩子都完整了,也圓滿了。可是漸漸的,他聽到一些不利于她的流言蜚語,說她如何如何的愛慕孫清正了,更甚至,他後來才知道寰兒在參加一些女子的宴會的時候受人排擠,哪怕她是簡親王妃依舊對她不理不睬。

容厲雲恨吶,恨的牙癢癢,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子,怎麽能容那些人輕賤?!

所以他發誓,他一定要讓她的寰兒做這大遠最尊貴的女人,到時候要讓所有人都看她的臉色行事,再也不敢對她有絲毫的不敬。所以他行動了,他偶然聽到皇後娘娘和寰兒的産期差不多,所以就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整整半年的部署,在寰兒生産的那一刻,他終于完成,順利的換了兩個孩子!

“寰兒……”

“當着孩子的面說什麽呢。”

沈氏瞪了容厲雲一眼,飛快的從他手裏抽出手來,他們兩個人加起來都八十多歲的人了,孩子都二十三歲了,還說這個做什麽!

這些年她失望太多,什麽情啊愛啊的,早已不放在心上,她這輩子唯一的心結就是能讓他們父子兩個和和睦睦的。

沈寰瞧着一旁待着的容恒,苦笑着瞧着容厲雲,“王爺,你說妾身這輩子有生之年還能不能看到你和恒兒變成平常父子那樣?”

提起容恒,容厲雲心中微堵,抿了唇沒說話。

沈氏瞧着他的樣子,疲憊的閉上眼睛,二十多年了,她一直都想改善他們父子的關系,可到現在為止,依舊是毫無進展。她嘆口氣,對容厲雲擺擺手,“王爺,您去忙吧,這裏有恒兒就行了。”

她放棄了!

以後也不會再動這樣荒謬的念頭了,她覺得容厲雲和她的恒兒一定是上輩子的仇人,所以這輩子就來注定不和。

“寰兒……”

“你走吧,我這會兒不想看到你。”

“不行,我要等大夫來了看了你的情況再說!”容厲雲堅持。

沈氏閉上眼睛,緊緊的握住容恒的手,不再言語。

容恒趴在床榻上,乖巧的把頭伏在沈氏的床沿。

不多時,沒等來大夫,反而等來了章嬷嬷。

容厲雲聽到腳步聲瞧見章嬷嬷後面沒有跟着大夫,皺緊了眉頭,“大夫呢?”

“大夫還沒來。”章嬷嬷福了一禮,輕聲禀報,“王爺,馮姨娘屋子裏的芯兒來禀報,說馮姨娘屋子裏突然鬧蛇,還被蛇給咬了,受了驚吓,想請您過去看看……”

“這個時候怎麽會有蛇!”容厲雲不耐煩,“讓她編個借口也編個像樣點的!”

章嬷嬷瞧了容厲雲一眼,輕聲道,“……王爺,這事兒好像是真的,世子爺都過去看了,而且抓了條蛇扔河裏了,還有大夫也過去看了……”

“大夫?”容厲雲眸子裏寒光一閃,他“唰”的一下起身,怒視章嬷嬷,“不是讓你給王妃請大夫嗎,怎麽這邊的大夫還沒來,她那裏的大夫就過去了?!”

章嬷嬷苦笑,“王爺,那大夫原本是給王妃請的,可到了府上卻被馮姨娘院子裏的人給截去了。還說……還說……”

“說什麽!”

“……說馮姨娘的情況比較緊急,王妃不過是染個風寒,當知道輕重緩急。”

容厲雲眸子一變,大怒道,“誰給她的膽子,竟然連王妃的大夫都敢截!什麽是輕重緩急?!王妃的事情再小也是重,她馮氏的事情再大亦是輕!立馬告訴前院的總管,給馮氏看病的大夫從今以後我王府再也不用了,我王府不需要這樣不分輕重的人!拿了我的帖子,直接去皇宮裏把太醫院的院首給請來,今後王妃身子若是不适,直接請太醫來醫治!”

章嬷嬷眸子微微一喜,“……是,老奴這就讓人去通知大總管。”

“不用,又不是什麽看不好的絕症。”

“胡說什麽!什麽絕症不絕症的!”容厲雲臉色微變,“這麽大的人了,說話怎麽沒個忌諱,這樣的話以後不許說了!”

沈氏輕嘆一聲,握緊了容恒的手,容恒也反握住沈氏的手。

章嬷嬷吩咐了小丫頭去前院裏通傳容厲雲的話,再看看床榻邊的三人,略微猶豫的道,“王爺……那您要不要去看看馮姨娘,馮姨娘身邊的丫鬟瞧着挺着急的。”

“本王又不是大夫,大夫不是給她看過病了!”容厲雲大手一揮,不耐道,“讓她的人滾回去,別來煩本王!”

章嬷嬷躬身退下,“老奴這就打發了芯兒。”

沈氏瞧着容厲雲的樣子,嘴角露出一抹譏诮的笑容。

既然不在意為何要納了做妾?孩子都比恒兒大,在她面前又擺出這樣的姿态作甚?!

大總管的辦事效率确實很高,沒過多久,就請來了宮裏的太醫。

太醫背着負手而立,身後的藥童背着藥箱,瞧見容厲雲先打了招呼,容厲雲哪裏有功夫跟他瞎扯,随意應了兩句就道,“王妃身子有些不适,你來給她看看,瞧瞧有沒有大礙。”

“是,老朽這就給王妃把脈。”

太醫先看了看王妃的臉色,瞧着她面色微微蒼白,邊打開藥箱邊問症狀,“王妃什麽時候開始不舒服的?”

“昨日就開始了……不過昨日就是覺得不太舒服,也不知道哪裏不舒服,原本想着沒有大礙就沒有請大夫。誰知道今天就難受了起來。”沈氏對大夫沒有隐瞞,有問必答。

容厲雲聽到她的話,眉頭一豎,昨天就生病了竟然拖到今天才請大夫?!他剛要說話,卻瞧見沈氏蒼白的臉色帶着明顯的疲态,到底是心疼她,強行忍了下來。

太醫繼續問,“王妃覺得哪裏不舒服?”

“就是胃裏難受,老是想吐。”說着,沈氏臉色一白,捂着唇就幹嘔了起來。

“王妃……”

“娘!”

“寰兒!”容厲雲一個健步跑過去,一把推開容恒,容恒一時不防被推的撞到一旁的床架上,眼前一黑,他捂住額頭,感覺到有一股子溫熱流了出來。

容厲雲卻完全沒有察覺到容恒的情況,他單手攬住沈氏的肩,瞧着愣在一旁的章嬷嬷,厲聲道,“還愣着幹什麽,快去拿盆子來!”

“……是是是,老奴這就去拿!”

可已經來不及了,沈氏這一次已經不是幹嘔,她早上剛剛喝的一點粥全都奉獻在了容厲雲的長袍上,容厲雲瞧着身上的污穢,眼睛都不眨一下。只心疼的給她拍着背脊,“寰兒,你哪裏還難受,快和太醫說……”

沈寰嘔了許久,直到腹中再沒有東西可以吐,她才白着臉停了下來,她因為嘔吐,臉色越發的蒼白,眼眶卻是通紅的。

“寰兒……”

“你走開!”

沈氏已經看到容恒滿頭的血,她鼻子一酸,容恒很乖,乖的讓她心疼。就是方才容厲雲把他推到,他重重的撞在床架上,連床上的她感覺到床身重重的顫了一下,她的恒兒平日中最怕疼,可今天因為她不舒服,連哼都沒有哼一下。

甚至受了傷也默默的縮在角落裏,想偷偷的擦掉頭上的血。她知道她的恒兒是不想讓她擔心,可正是因為如此,她才更加的難受。

沈氏不顧有外人在場,含淚怒視容厲雲,“你非要剜了我的心,看到我死了你才滿意是不是!”

“寰兒……”

容厲雲苦笑,他方才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看着她難受,比自己難受還痛苦,當時只想飛身到她身邊,所以下手也沒有注意力氣,瞧見容恒捂着頭,指縫裏滲出鮮血,容厲雲眸子裏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他站在原地,身上還有來不及擦拭的污穢,苦笑道,“我方才真不是故意的……”

沈氏根本聽不進他的話,指着房門,“你出去!”

這個時候容厲雲怎麽可能出去,他是心疼沈氏,也不想讓她生氣,但是眼下的情況,若是不知道她的病情究竟如何,他會擔心死,“寰兒,等太醫給你診了脈,你沒事兒了之後我再出去,你別動怒,臉都白了。”容厲雲脫掉身上沾了污穢的外衣,随手扔掉,吩咐已經愣住的太醫,“還愣着幹什麽,給王妃診脈!”

“是是是,老朽這就給王妃看病。”

“等等!”王妃喝止住他,怒視太醫,“先給二公子包紮!”看不到恒兒頭上血流不止嗎。

太醫為難的看着簡親王。

“這種事情需要考慮嗎?給恒兒包紮!否則我死了也不讓你們診脈!”

容厲雲嘆口氣,“先給容恒包紮吧。”

“是!”

太醫手腳很麻利,動作飛快的給容恒清理了傷口,又給他頭上抹了綠色的藥膏,然後掏出藥箱中的繃帶,一點點的在他的頭上纏繞起來,“二公子,這兩天洗臉的時候要注意一下,腦袋上千萬別沾了水。”

瞧見容恒乖巧的點頭,太醫眸子複雜的從藥箱中拿出藥膏來塞到容恒的手中,“每天晚上都要換藥,這是藥膏,別弄丢了。”

“好!”

沈氏看了容恒流了那麽多血,咬着唇,“恒兒,疼不疼?”

“不疼!”容恒咧嘴露出一口白牙,他伸手摸着頭上的繃帶,跑到王妃屋子裏的梳妝臺前,看到銅鏡中的自己,他彎起眼睛笑眯眯的看着沈氏,“娘,真的不疼哦,嘿嘿,等會兒恒兒回自己屋了,我媳婦看到我這樣肯定要心疼的,嘿嘿,恒兒可喜歡媳婦心疼我了。”

沈氏勾起嘴角,想附和的笑笑,可那笑容還沒有揚起,就已經頹然的垂了下去。

“我沒事了,你快給我娘看病啊。”容恒催促太醫。

太醫走到床沿,說了一聲“得罪了”便搭上王妃的脈搏,容恒和容厲雲顧不上關心別的,都緊緊的盯着太醫的表情。那太醫搭上沈氏的脈,不多大會兒,瞪大了眼睛。他移開手,愣了一會兒,又重新搭了上去。好半晌他才移開了手,面色有些詭異的複雜。

“太醫,王妃怎麽樣了?她身體有沒有……”

“王爺王爺!”太醫不得不打斷容厲雲的喋喋不休,他搖搖頭,拱起手對容厲雲道喜,“恭喜王爺了!”

容厲雲還沒反應過來,寰兒都這樣了,他何喜之有?!

“喜什麽……”最後一個喜字還沒有問出來,容厲雲陡然明白過來,他難得的瞪大了眼睛,傻在了原地,愣成了木頭人!

“呵呵。”太醫捋着胡子,笑眯眯的瞧着容厲雲,“王爺,王妃這是有喜了。”

沈氏也是一愣,有喜?

她都四十多歲了,兒子都二十三歲了,竟然有喜了!沈氏瞪大眼睛看着太醫,“太醫,您沒……診錯吧?!”

她這個年紀了,怎麽可能還有身孕!

“錯不了錯不了。”太醫哈哈一笑,“王妃這喜脈還不明顯,今天換了個旁的大夫恐怕真的把王妃的情況按照腸胃不适來醫治了,王妃,您這是害喜呢!因為年齡大了,所以反應才比較強烈。王妃想一想,這兩日是不是瞧見吃食的時候胃裏翻騰的尤其厲害些?”

沈氏愣愣然,好像……好像是的。

她忽然想起懷容恒的時候,當時懷他兩個月好像才有害喜的症狀,而這一次……沈氏覆上自己的小腹,她已經四十多歲了,就算是嘔吐也完全沒有敢往懷孕那方面去想。

現在已經是正月三十了,明日就是二月初一。她想起上一次……上一次她和容厲雲是什麽時候?上次容厲雲強留在她的房裏,整整一夜。算算日子,剛剛好就是一個月左右的時間。

容厲雲也反應了過來,他面色陡然一喜,忍不住愉悅的哈哈大笑起來。他轉身蹲在沈氏的身邊,握住她的手,忍不住的激動,“寰兒,你聽到了沒有,我們又有孩子了,我們又有孩子了!”

這是他這二十三年來聽到的最振奮的消息。他一只都想和寰兒多生幾個孩子,可她生産容戌的時候傷了身體,當時大夫都說,今後很難再有孩子。起先那兩年他還不信,可後來慢慢的就真的絕望了,他還勸自己,不管怎麽樣,能有一個已經是上天的恩賜了。

可沒想到,如今他都已經快五十歲的人了,寰兒也已經四十多歲了,他們竟然還能有孩子!

容厲雲心裏的激動可想而知。

沈氏撫着自己的小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她以為這輩子她唯一的孩子就是恒兒了,她這輩子能看到恒兒開開心心的過一輩子也就滿足了,哪裏想到這個時候竟然還有一個小生命闖進了她的世界裏?

她瞧着容厲雲難掩的激動和振奮,再看看容恒目光也是一亮,心裏對這個小生命的到來亦感到由衷的高興。

興許……這孩子是一個契機。

能改善恒兒和容厲雲的關系呢?!

然而,還不等他幾人高興呢,太醫就開始潑冷水。

“王爺,王妃這一胎恐怕……”

恐怕?!

容厲雲陡然擡起了目光,眼神如實質的射到太醫身上,太醫縮縮脖子,他覺得如果他口中說了什麽不好的,簡親王能直接掐死他。

因此他也不敢賣關子,趕緊說道,“王妃年齡不小了,所以必須要格外注意才行,冬天天太冷,要注意不能染風寒,懷胎期間是不能吃亂七八糟的藥的,所以萬一風寒了就只能忍着,還有吃食方面也不能大意,但凡是孕婦不能沾染的東西那是半點都碰不得。還有就是王妃的年齡畢竟擺在這裏,生孩子的話肯定是有些風險的,王爺,您……”

“會有風險?!”

容厲雲就聽到了風險兩個字!

太醫老實的點點頭,“風險肯定是有的。就是平常年輕女子生孩子都有風險,更何況王妃年齡不小了。”

“會不會有生命危險?!”

“這個……不好說,老朽也不敢保證。”太醫實事求是,瞧着容厲雲陡然陰沉的面容,他也不打太極,輕聲道,“王爺,老朽真不能跟您保證!”

“那……如果不生了呢?”

“不生?”太醫瞪大眼,“王爺的意思是讓王妃落胎?”

“不!不可能,容厲雲你敢!”沈氏捂着肚子,瞪着容厲雲,“這是我的孩子,你若是不喜歡你可以不養,我一個人能把他給養大!”

“寰兒,我們的孩子我怎麽會不喜歡,可如果這孩子會威脅到你的生命,那我們就得不償失了……”

“我不管,我一定要生下來!”

“寰兒……”容厲雲無奈。

“王爺!”太醫不得不打斷容厲雲的話,他合攏藥箱,“王妃這個時候若是落胎對身體更加不好,也會更加危險!”

容厲雲眸子一凜,那豈不是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

他咬牙,恨不得給自己兩巴掌,當時……當時他怎麽就能對寰兒那樣,事後為什麽不給她弄些湯藥來,如今弄得這般兩難的局面……若是寰兒真的因為這腹中的孩子出了事情,他這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

“王爺不必過于擔憂,只要王妃腹中的孩子胎位正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王爺可以去宮裏找生養多的嬷嬷們來伺候王妃,等王妃肚子慢慢大起來之後再找一些經驗老道的産婆來摸摸王妃的胎位,然後老朽再每隔幾天來給王妃診脈,這樣應該沒有太大的問題。”

容厲雲舒口氣,怒視太醫,這人一句話就不能一次性說完?非要這樣吓他?!

太醫縮縮脖子,合上了藥箱,囑咐沈氏,“王妃,您這害喜害的有些早,就算吃不下東西為了孩子也一定要吃,吐了就再吃!若是實在吃不下就弄些水果來,不過這種天水果可不好找了。”

容厲雲小跑到一旁的書架上,取了筆墨紙硯,問太醫,“需要禁忌什麽注意什麽你都說一遍本王記下來,還有什麽水果吃了好你盡管說,本王想法子弄來!”

太醫點點頭,走到容厲雲的身邊和他低聲講述了起來。

沈氏撫着小腹,眸子慈愛。

容恒眼睛亮亮的盯着沈氏的小腹,趴在床頭看着她,“娘……恒兒是不是要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了?”

沈氏眸子溫柔,輕輕撫摸着他的頭發,瞧着他額頭的傷口,眸子閃過一絲心疼,“恒兒,你是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只要是娘生的,弟弟妹妹都喜歡!”

沈氏有些不太好意思,換了旁人,她這個年齡孫子都好幾歲滿地跑了,她竟然又懷了孩子,本來還擔心恒兒心裏會不舒服,聽到他這樣說,她眸子越發的溫柔了起來。

容恒歪着腦袋瞧着沈氏,“娘,你生了弟弟妹妹會不會就不喜歡恒兒了?”

“怎麽會。”沈氏拍拍他的腦袋,“娘最愛的孩子就是你,就算你弟弟妹妹出生了也不會改變!”

恒兒是她的命根子,比起一個還沒有出生的孩子,她自然還不猶豫的選擇恒兒。容恒聞言,笑的愈發的憨傻起來。

……

馮氏的屋子裏,馮氏已經再次躺在了床上,她也不敢睡,方才的事情在她心裏留下了太多的陰影,她生怕自己一睡醒之後,腿上再纏一條蛇。

芯兒進了屋,她沒瞧見芯兒身後跟着人,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失望。她知道王爺有可能不會來,可真的不來,她心裏還是難受。

“王爺怎麽說?”

“姨娘,奴婢被章嬷嬷攔在了外面,根本就沒有瞧見王爺。”芯兒嘆口氣,走到床邊,“奴婢是被章嬷嬷給罵回來的,說王爺發了好大的火……說,說……”

馮氏面色一變,厲聲道,“說什麽?!”

“說方才給您看病的大夫其實是章嬷嬷請來給王妃看病的,結果被咱們的人給攬到了這裏。王爺為此大發雷霆,說王妃的事情再小都是重要的,姨娘您的事情再大……再大、都是輕的,還說今後都不讓那大夫來王府看病了……”

馮氏心頭拔涼拔涼的,她捏緊了拳頭。方才那種情況,只當自己是要死了,她身邊的人恐怕碰到大夫都會拉過來,哪裏會想到別的,而且……王妃她不就是染了風寒嗎,就是等一等,又能怎麽樣?

難道她快死了,都比不上王妃的一個風寒來的要緊嗎!

馮氏的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流,她還以為王爺對她能有些不同,可到了這樣的關鍵時刻她才知道……原來在王爺的心裏,她連沈氏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姨娘,您別哭,別哭啊!”

芯兒手忙腳亂的給馮氏擦眼淚,“姨娘,您要忍耐啊,王妃有王爺的寵愛,咱們院子裏什麽都沒有,世子爺又不停您的話,您若是自己都不再愛惜自己,還有誰會心疼您啊!”

芯兒一句話戳痛了馮氏的心。

是啊,她真的太失敗了,她的相公不心疼她,她的兒子也不聽她的話,她的兒媳婦更是忤逆她,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還有誰比她活的更加窩囊!

“芯兒,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她沈氏憑什麽都處處壓我一頭?!我雖然不如她長的漂亮,可是我對王爺溫柔體貼,她呢,對王爺從來都是不冷不淡,有時候直接給王爺甩臉子,我真的想不通,為什麽王爺就那麽愛她,就那麽在乎她看重她,把她捧在心尖尖上,不許任何人傷害她!我不明白,我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

芯兒嘆口氣,“姨娘,您認命吧,連桂嬷嬷都能被她們的人收買了,咱們身邊說不準全都是王妃和少夫人的人,一不小心咱們興許就被她們給算計了。您……還是忍着吧。”

“所以桂嬷嬷她該死!”馮氏面色扭曲猙獰起來,“那賤婆子,這些年我待她那樣好,她竟然還背叛我,我都抓到她的證據了她竟然還不承認!她該死,背叛我的下場就是這樣!讓我忍?憑什麽我要忍這口氣,我都忍了二十多年了,誰想過我的感受?他們一個個的欺人太甚,你讓我怎麽忍!我不能再忍了,我要跟他們拼了!”

芯兒大驚,慌忙捂住馮氏的嘴。

“姨娘,您小聲一點,被人聽到了咱們就慘了,奴婢聽說……”

“別吞吞吐吐的,給我說!”

“是。奴婢方才從王妃院子裏回來的時候就瞧見宮裏的太醫從院子裏出來,奴婢偷偷的躲在暗處,好像聽到……聽到太醫恭喜王爺要做爹,還說讓王爺細心照料王妃的身子……姨娘,王妃恐怕是又有身孕了,奴婢看王爺高興的那個樣子,您說這樣的話傳到王爺的耳中,讓王爺以為您要對王妃不利,恐怕……恐怕王爺能直接斬殺了咱們主仆啊!”

馮氏面色一變,整個人臉色驀然蒼白下來,她眸子如電,瞪着芯兒,“你說什麽?!”

“奴……奴婢……”

“你說王妃懷孕了?”

“十有八九是的……”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馮氏陡然掐住芯兒的胳膊,扭曲着臉厲聲道,“你說王爺很高興?”

“是……是的,王爺看着特別高興,姨娘您是沒看到,奴婢從來都沒有瞧見王爺那樣開懷的笑容,真真是發自內心的高興的。”

“她怎麽能有身孕,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有身孕!”馮氏低頭喃喃,眼睛裏滿滿的都是陰骘,她死死的掐住錦被,綢緞的面料被她纖長的指甲幾乎抓碎,她搖着頭,“不行!不能讓這孩子生下來,容厲雲那麽喜歡這孩子,萬一是個男孩……再加上他對沈氏的寵愛,那念初的地位就不保了,不行!我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誰也不能擋了念初的路!誰都不能!”

“姨娘,您千萬別沖動啊,王妃也不一定能生兒子的,而且……而且世子爺都做了五年世子了,總不可能什麽錯都不犯,王爺就撤了他吧?更何況這事兒王爺說了也不算啊,要皇上點頭同意了才行的。”

“你懂什麽!容恒做了十八年的世子到最後不也是說撤就撤了?王爺是不喜歡容恒,但是他多看重王妃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王妃若是能生下孩子,他哪有不喜歡的道理。他若是想撤了念初需要念初犯錯嗎?随便找出幾條理由也就行了。皇上和王爺是親兄弟,皇上能不幫着王爺嗎?我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芯兒目瞪口呆,“興許王妃生了女兒呢?”

“她生了女兒當然是最好,但是以王爺對王妃的寵愛,恐怕就算王妃生了女兒也會倍加寵愛,芯兒,你入府不久,你根本就不知道二十年前王爺對王妃寵到什麽地步!我不能讓以前的事情重演,不論如何這個孩子都是王爺和王妃甚至是容恒之間的一個契機,我不能讓這個孩子生下來,絕對不能!”

如果孩子生下來了,她幾乎不敢想象念初的地位。

以前她可以不争不搶,也可以忍!

因為這王府就這麽大,容恒也已經傻了,除了王妃偶爾給她難看,她忍忍能過去,畢竟這王府将來的一切肯定都是念初的!但是現在不一樣,這已經不是争寵的事情了。這個孩子關乎到她和念初今後的一切。

她不可能再忍着不行動!

“姨娘,您……您想怎麽做啊。王妃哪裏咱們根本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