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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秦漠北老太太之死 (1)

收到秦珊帖子的時候容恒剛好在家,瞧見那帖子當即就皺緊了眉,她捏着燙金的帖子,詢問的看着秦惜。

“你真的要回秦家?”

“要回去一趟。”秦惜扔下手中做了一半的衣裳,揉揉有些酸疼的眼睛,“前些日子我去舅舅家,趙嬷嬷說秦家的人一直在想方設法的糾纏我娘,這次去秦家我剛好可以處理一下這件事情,不管秦漠北打的什麽主意,都不能讓他再打擾我娘。”

容恒沉吟,他對秦家可以說半點好印象都沒有,尤其是那個秦漠北,簡直不配為人父,自私自利的典型人物。

“我陪你一起去吧。”

秦惜奇怪的看他一眼,“你今天不是要和韓子玉出門嗎?”

“沒事,推掉就行了。”

“你忙你的吧。”秦惜站起身,伸展伸展胳膊腿,輕聲道,“你不用我一出門就跟我一起,有事兒就忙你的事情去,秦漠北他還能把我如何了不成?秦珊也沒有立場,更沒有那個能力對付我,你放心吧。”

容恒沉默,他今天的的确确和韓子玉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

秦惜也看出來了,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你放心吧,讓青翎跟着我就行了,我又不是三歲小孩,還能不知道危險安全嗎?而且秦家我也是十分熟悉的,秦漠北真的想對付我,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個本事。”

容恒看着她的臉色,想了許久,終于點點頭,“那你自己小心一點,我讓人暗中保護你。”看到秦惜要拒絕,容恒握住她的肩頭,“媳婦,別讓我擔心,現在我是有些人想要對付的對象,我怕他們在我這裏找不到機會,就從你身上下手。”

秦惜想了想,知道容恒是擔心她的安全,她也不想讓容恒但心,也就點了頭,“好,那你安排吧。”

“早些回來。”

“放心吧。”

容恒當然是不放心的,在他眼皮子底下他能安心些,離開他,有些事情就不受他的控制了。容恒轉身出了房間,囑咐青翎,“一定要把少夫人安全帶回來。”

“主子爺,您放心吧,奴婢肯定保護好少夫人。”

容恒這才點了頭。

用過早膳之後青翎就禀報秦惜,說秦珊的人已經等在了府外,秦惜沒有讓秦珊進府來,吩咐青翎讓秦珊在外面等一會兒,她随即就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帶着青翎就出發了。

王府裏容恒早已給秦惜安排好了馬車,車夫也是容恒給安排的,會些功夫,是容恒的人。

秦惜帶着青翎出府,剛到大門外就看到站在大門口的秦珊正安靜的等在那裏,不止秦珊,她身邊竟然還跟着趙淳。

秦惜的腳步猛然一頓,目光陡然冰寒起來。

“二妹妹真是好大的架子,竟然讓姐姐等了這麽久。”秦珊似笑非笑的譏諷。

秦惜壓根不理會她,站在王府朱紅色的大門口,居高臨下的看着秦珊和趙淳,她看着趙淳的同時,趙淳也在看她,兩人目光相撞,秦惜驀然冷了臉,轉身就往府裏走。

秦珊一詫,大步沖上來抓住秦惜的胳膊,“秦惜,你這是幹什麽,我不過是說了你一句,你有必要轉身就走嗎!”

秦惜身子一頓,冷着臉看着秦珊落在她胳膊上的手,秦珊冷哼一聲,把手從她的手臂上移開,她目光微微閃爍,“就算咱們姐妹再怎麽不和,但是這一次是回府看祖母,你就算看我不順眼也請你忍一忍,如果不是為了祖母,你以為我願意跟你一同前往?!”

說的她十分委屈似的。

秦惜譏诮的揚起嘴角,眼神如炬的盯着秦珊,她以前可不知道秦珊和老太太的關系好到了這個份上,當初雲氏和秦慧死的時候她可是恨不得要宰了老太太的。

秦珊在秦惜冷厲的目光下面色不變,冷聲道,“你若是不想去也就罷了,呵——我也懶得跟你一同前往!”

話雖然這樣說,但是卻沒有第一時間轉身就走。

秦惜輕哼一聲,終于轉過身來,“想讓我跟你一起去也可以,但是我絕對不跟趙淳同處,今天要麽你跟趙淳一起回秦家,要麽就是你跟我一起去秦家,我不可能跟他一起。”

秦珊咬牙。

她以為她想讓趙淳跟着一起去嗎,趙淳一聽說她要跟秦惜一起回秦家,就一言不發的上了馬車,就算她現在掌管了建昌侯府的中饋,可她也沒有和趙淳叫嚣的資本。

只要趙淳一個冷臉,她努力了這麽久才奪到手的中饋權利,立馬就能移位。

她深吸一口氣,“那是我相公,也算是半個秦家的人,你讓我怎麽跟他說!”

“那是你的事。”

秦珊咬牙,她面上糾結一會兒,冷冷的跟秦惜說了一聲,“你等一會兒。”就“蹬蹬蹬”的下了臺階,她走到趙淳身邊,因為離的遠,秦惜不知道兩個人究竟說了什麽,只看到趙淳陡然冰寒犀利的目光毫不掩飾的射了過來,秦惜面色不動,讓她和趙淳一起,她肯定是做不到的。

到現在她都忘不了當初在山洞裏,趙淳是怎麽淩辱她的。

她的肩頭現在還有一個深深的牙印。

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和趙淳相安無事的同處。

“少夫人,要不然咱們改天再去吧,奴婢總覺得不太對勁,秦珊和您一向不和,現在連自己的相公都不惜得罪,也要跟你一起同行,這事兒絕對有蹊跷。”

秦惜抿唇想了想,也十分贊同。

秦珊對她有多厭惡多憎恨,她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今天她的态度的确讓人生疑。

“你去告訴秦珊,讓她自己去吧,我改天自己再去一趟秦家。”

“好!”

青翎下了臺階,和兩個人交談了一番,秦珊的臉色十分的不好看,秦惜是故意耍她是吧?先讓她來勸趙淳回府,她好不容易勸的差不多了,她又說不去了!

“秦惜,你什麽意思?”

秦惜懶得理會秦珊,直接轉身回了院子。

回院子的時候還覺得背後一道炙熱的視線幾乎要燒焦了她,她握緊手中的帕子,忍住心裏的憎恨,大步離去。

晚上容恒回來的時候青翎把這事兒和容恒說了一遍,容恒聽說趙淳也跟着一起的時候當即就冷下了臉色。他走到窗邊,握住她正在繡東西的手腕,“媳婦,改天我跟你一起去秦家。”

秦惜一愣,剛欲拒絕,卻看到他目光中的擔憂,她心中微微一甜,面上也露出一抹笑,“好啊。”

第二天容恒就推了和韓子玉安排好的行程,特意跟秦惜一起去了秦家。

他們來的時候沒有通知人,因此到秦家的時候秦家所有人都不知道,守門的看到兩人,慌忙跑去屋子裏禀報去了。

秦惜和容恒沒有進府,而是淡淡的等在大門外,像是客人一般。

不多時秦漠北就出來了,瞧見秦惜和容恒,他面上竟然露出驚喜的模樣,當初孫氏休了他的時候,秦惜和容恒都在,那時候的秦漠北有多麽的歇斯底裏?因此兩人看到秦漠北的笑容都感覺十分詭異,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目光中的防備。

“惜兒回來了,二公子也來了,快請進,請進!”

秦惜和容恒跟着喜笑顏開的秦漠北一起進了院子,秦惜在這裏生活了大半年,但是她發現,離開了秦家這麽久,對這裏半點都沒有留戀,更沒有懷念的意思。

秦漠北十分高興,一張老臉上的皺紋幾乎都能夾死蒼蠅,高興的給秦惜引路,仿佛完全忘了先前說和秦惜斷絕父女關系的話,他興沖沖的道,“惜丫頭啊,昨兒個珊兒回來了,她原本說跟你一起回來的,結果你沒有回來,爹爹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秦惜淡淡的扯扯嘴角,“聽說老太太身子不好了,所以來看看。”

“你祖母身子是不好了。”秦漠北嘆口氣,面上勉強揚起一抹笑來,“不過看到你肯定就能高興了。”

秦漠北直接領着兩人去了老太太的百草園。

百草園已經不是秦惜記憶中的樣子,記憶中的百草園從來都是丫鬟婆子一大堆,院子裏景色宜人,可此時的百草園中樹木枯萎,花兒凋零,整個一斷了生機的模樣,并且院子裏一個人都沒有,青石板的縫隙中都長出了野草,也不知道多少時間沒有人踏足過這裏了。

秦惜見了這個場景,心裏更加的感覺到秦漠北和秦珊的目的不純,他們口口聲聲來看老太太,如果真的對老太太這麽敬重,還會讓百草園荒涼成這個樣子?

可笑!

顯然容恒也是這樣想,秦惜和容恒并肩而行,兩人長袖垂下,容恒就在長袖下握住她的手,給她一個“萬事小心”的眼神,秦惜不着痕跡的點點頭。

到了老太太的屋子,立馬就聞到一股子騷臭味,不像是進了院子,反而像是到了如廁的地方。

秦惜和容恒當即皺緊了眉頭。

秦漠北也皺眉,他對屋子裏大喊,“王嬷嬷,把窗戶都打開,屋子裏一股子味道自己聞不到嗎!”

秦惜忍住厭惡進了屋,她一眼看到屋裏的王嬷嬷,短短的三個多月不見,王嬷嬷比以前瘦了不少,面色也是蠟黃蠟黃的,還有頭發也白了不少。瞧見秦惜,王嬷嬷猛然一愣。

“小姐?!”

秦惜對她微微一笑。

“小姐……真的是你!”王嬷嬷驚喜的小跑過來,卻在接近秦惜的瞬間停住了腳步,她腳步一頓,含淚給秦惜行禮。

“別講究這些虛禮了。”秦惜慌忙扶起王嬷嬷,看着王嬷嬷的模樣也知道她這三個多月以來日子肯定不好過,她嘆口氣,把所有的話都憋在嘴裏,轉而問王嬷嬷老太太的情況,“現在老太太怎麽樣了,好些了沒有?”

“沒有,一點都不見好。”王嬷嬷讓開身子,替秦惜掀了簾子,“小姐您進來看看吧。”

畢竟是老太太的內室,容恒就止住了腳步,他囑咐秦惜,“你進去看看吧,等會兒咱們就走。”

“好!”

走?

秦漠北聽到目光微微一閃,他伸手想去拉容恒,卻在觸碰到容恒冷厲目光的時候幹笑着放下了手,“容恒啊,你們這才來還沒喝口茶,怎麽就說走了,等等吧,我這個做父親的也多久都沒有看到惜丫頭了,很想跟她說說話,問問她母親這些時間過得還好不好!”

容恒心道,離開你這樣的人渣自然過的很好。

他也不打算給秦漠北留面子,反正秦惜也從來不承認這個是她爹,在她的心裏,只有已經去世的蘇丞相才是她的父親。

容恒負手而立,面色淡然,“岳母大人過得自然是極好,在大學士府,舅舅和舅母對她體貼細心,從來也不束縛她,要什麽有什麽,還有孫遠揚和孫芷陪着說話聊天,每天都過得十分舒心。”

容恒刻意咬重了“舒心”兩個字。

秦漠北臉上笑容一僵,立馬就有些尴尬和僵硬了,不過也只是轉瞬間的事情,不過片刻,他就又恢複了笑容,“啊……這樣啊,那我就放心了,她能過得好,我心裏也能安心了,畢竟是夫妻一場,我總是盼望着她能好的。”

容恒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呃……容恒啊,咱們兩個談談心行不?”秦漠北給容恒做了個“請”的手勢。容恒一點都不吃這一套,“要談就在這了談吧。”青翎很有眼力見兒的從屋裏搬出一個太師椅放在院子裏。容恒順勢就坐了下來。

秦漠北臉色難看,怒視青翎,這小丫頭什麽意思,他秦漠北好歹才是這個府裏的主子,就算是搬凳子,也該搬兩個才對吧!

青翎冷哼一聲,沒有理會秦漠北的憤怒,轉身就進了內室和秦惜去一處了。

秦漠北咬咬牙,額頭青筋直跳,可他給忍住了,自己到屋子裏搬了個椅子出來,和容恒坐在太陽底下。

“容恒啊,說起來你也算是我的女婿吧。”

“不敢當,本侯明明記得秦老爺已經和媳婦斷絕父女關系了吧。”容恒懶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淡淡的掀起眼皮,嘴角一抹譏诮的弧度異常的明顯,“本侯只承認有岳母,可不承認有岳父這回事兒,今兒個我和媳婦也是出于人道主義來瞧瞧老太太,瞧完了也就走了,今後和貴府再也不會有任何的瓜葛,也請秦老爺記清楚了,不要經常騷擾已經沒有關系的人,否則本侯的脾氣想來你們也聽說過的。”

秦漠北面色微微一變,背脊越發的僵硬起來。

“容恒……”

“秦老爺還是稱本侯為定安候比價好。”

秦漠北一口銀牙幾乎咬碎,他長袖下的手緊握成拳頭,死死的壓制住自己的怒火,深吸一口氣,他再次開口面色已經平靜了下來,“定安候,就算你不肯承認我是你的岳父,可也改變不了秦惜是我女兒的事實!以前的确是我這個做父親的對不起她和她娘,現在我有心悔改……”

“那是你的事情。”容恒大手一揮,不耐煩的打斷他,“奉勸你,有事說事,別在這裏打親情牌,我和媳婦都不吃這一套!”

秦漠北咬牙,不得不住了口。

他沒想到容恒竟然是這麽一個油鹽不進的,比以前癡傻的時候還要難纏,偏偏又不能得罪,他按捺住胸口的火焰,沉聲道,“……這一次讓珊兒給惜兒傳話,的确是有事相求。”

容恒譏诮。

果然如此,這個秦漠北如果不是自己的利益受到了危害,恐怕一輩子也想不起來自己有個叫秦惜的女兒。

秦惜和孫氏幾乎已經成為他的恥辱,他恨不得讓所有人都忘記他曾經娶過孫氏,曾經和孫氏生下秦惜。

“什麽事,說吧!”

秦漠北支支吾吾的開始訴說起來。

……

此時房間中的秦惜掩住了口鼻,內室比外室環境更差,一進屋一股子惡臭就撲面襲來,秦惜厭惡的皺眉,王嬷嬷已經習以為常,看到秦惜的面色,立馬去窗邊打開了窗子。

邊動手邊道,“這些時間老太太糊塗了,但是唯獨有一樣,不肯讓人看到她的樣子,所以平日中都是門窗緊閉的,屋子裏的氣味散發不出去,也就成了這樣了。”

秦惜微微颔首,走到了窗戶邊的床榻上,老太太比三個多月之前瘦了特別多,幾乎算的上是皮包骨頭,一張臉滿是皺紋,臉皮松弛,一伸手幾乎都能把她的臉皮給扯起來。

都這個樣子竟然還能熬過這個冬天。

秦惜冷笑,她原本以為老太太肯定過不了冬的。

老太太雖然癱瘓,可腦子卻是好使的,她癱瘓的這小半年,她脾氣越發的古怪起來,睜眼看到秦惜,她渾濁的眼珠子滿滿的都是兇狠,嘴巴嘀嘀咕咕的念念有詞,卻偏偏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王嬷嬷見此忙俯下身去聽她的話,聽到了之後她面色微微一僵,對秦惜露出歉意的表情。

“她說什麽了?”

“沒什麽……沒什麽!”

“說吧,她說什麽難聽話我沒有聽過。”

“老太太說……說您是賤蹄子,嫁人了有家了就忘本了……”王嬷嬷垂下眸子不敢看秦惜。

秦惜失笑,這個老太婆還真以為她還是以前那個說一不二的老太太嗎。

她緩緩上前,青翎給她搬了個凳子,她扶着凳子緩緩坐下,手指卻突然一痛,秦惜一低頭就看到凳子上凸出的釘子。她聳聳肩,這老太太果然是不受待見了,屋裏的東西都已經落魄成這樣了,避開釘子,坐在床邊也不生氣,笑吟吟的看着老太太,想着以前她對她的狠,還有對孫氏的挖苦刻薄,秦惜笑意愈發的深刻起來,她瞧着老太太陰冷的目光,樂呵呵的道,“老太太,你可千萬別生氣,氣死了你我可一點責任都沒有!”

一句話剛落,老太太的面色就兇狠起來,眼神幾乎要把秦惜給吞了,胸口不斷的起伏着,讓人毫不猶豫的相信如果她能動,肯定撲上來咬秦惜一口。

“恐怕還沒有人告訴你吧,我和秦家早就脫離了關系,而你最親愛的兒子也被我娘一紙休書給休了,成了大遠朝第一個被女子休棄的男人!”看到老太太豁然瞪大的眼睛,秦惜心情更好,她從來都是有仇必報,把老太太弄成現在這樣都不足以抵消老太太對秦惜和孫氏做的一切。她冷笑道,“今天我來看你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來看看你什麽時候才能死,善惡到頭終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現在你的報應也來了,自從你癱瘓了之後應該見識到世态炎涼了吧,當初我和我娘可就是這樣被你欺壓的。”

老太太在床榻上拼命的掙紮撲棱起來,可她癱瘓的身體也只有脖子能動一動,那掙紮在秦惜看來跟沒有也沒什麽區別。她喉嚨咕哝着,王嬷嬷再次俯身去聽,這一次面色越發的尴尬起來。

秦惜沒有再問王嬷嬷,反正老太太嘴裏也吐不出什麽好話。

“對了,忘了告訴你,靜薇生産了。”瞧見老太太的目光陡然一亮,秦惜越發肯定秦漠北自從老太太癱瘓就沒有來照顧過她,更別說是跟她說府裏的事情。她笑吟吟的毀滅老太太眼中的希翼,“很不幸的告訴你,那個靜薇生下來的同樣是個女兒!”

老太太豁然瞪大了眼睛,目赤欲裂。

秦惜來秦家之前就已經打聽到了,先前秦漠北納的兩個妾,那個叫精薇的女子又産下了一個女兒,老太太抱孫子的念頭這輩子肯定是不可能了。

她越發高興起來,“也不知道你和秦漠北是不是這輩子造孽太多,所以注定要絕子絕孫!”

老太太終于忍不住,“噗噗噗”的往秦惜在臉上吐口水,秦惜厭惡的站起身子,離她遠遠的。

她說不出話,只能做口型,秦惜從她的口型中也能看出一個字,“滾!”

她以為她想在這裏呆着?秦惜冷笑一聲,轉身大步的離開了房間,沒有出內室,而是掀了簾子到外廳。

王嬷嬷猶豫了一下,不顧老太太猙獰的臉色,也快步跟了上來。

“小姐……”

“王嬷嬷,我剛好有事要問問你。”

“小姐請問。”

“秦珊出嫁了之後經常回府看老太太嗎?”

王嬷嬷詫異,“沒有啊,大小姐就是之前回門的時候回來過,其餘時間老奴都沒有見過她,小姐您又不是不了解大小姐,心裏恨老太太恨的要死,怎麽可能來探望老太太!”

秦惜挑眉,“昨天呢,她昨天來了嗎?”

“昨天也沒有啊。”

秦惜冷笑,昨天的秦珊果然有問題。

“王嬷嬷……”

“嗯?”

“你這些日子在秦家生活的可還順心,如果覺得不舒服,我可以幫你離開這裏,再給你一筆積蓄,你回老家也能做個小買賣,倒省的這麽一大把年紀還來伺候人了。”

王嬷嬷以前幫了她不少忙,她現在如果能幫上王嬷嬷自然是願意幫一把的。

王嬷嬷一愣,随即她微微一笑,“謝謝二小姐的好意,但是老奴……不想走。雖然老太太脾氣不好伺候,但是畢竟是陪嫁的婆子,和老太太也是有主仆情誼的,老太太這個模樣老奴走了,交給誰都不放心,還是算了。而且老奴無依無靠的,在府裏好歹都是熟人,府裏的好多人老奴都當成親人,對老奴也十分照顧,老奴不到十五歲的時候就離開老家了,現在這個年紀就算回去了也沒有認識的人,秦家雖然不好,但是好歹有個能說話的人……所以謝謝小姐的好意,老奴在這裏挺好的。”

秦惜微微一嘆。

老太太這輩子能碰到像王嬷嬷這樣的陪嫁婆子,也算是走了運了,可惜她卻不知道珍惜。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你若是有什麽需要,或者有什麽事兒辦不了就讓人到王府裏傳話,我若是方便,都會替你辦的。”

王嬷嬷面露感激,“二小姐,您真是個大好人,謝謝您。”

王嬷嬷心裏有些感慨。

二小姐其實真的是個好人,她之所以對付老太太,把老太太害成這樣也完全是為了自保,她一個替二小姐辦了幾天事兒的都能讓二小姐這樣對待,如果當初老太太肯待二小姐真心一點,現在也不會落到這個田地。

“既然沒事了,那我就先走了。”

“好,二小姐您慢走。”王嬷嬷目送秦惜和青翎離開。

兩個人走出屋子,就看到容恒和秦漠北一坐一站的在院子裏,容恒面色淡然的坐在椅子裏,從表情上看不出有什麽不妥,而秦漠北卻是面色漲紅,額頭青筋直跳,他握着拳頭憤怒的盯着容恒,十分生氣的模樣。

秦惜微微挑眉。

容恒看到秦惜出來,也從椅子上起了身,“都說好了嗎?”

“好了。”秦惜下了臺階走到他身邊,“你呢?辦好了嗎?”

“也好了。”

容恒握住秦惜的手,“既然事情都解決好了,咱們就回家去。”

他們兩個來的時候就說好了,容恒對付秦漠北,而秦惜的任務嘛……就是氣氣老太太,最好是把她給氣死了,也能緩解一下自己心裏的怨氣。

容恒握住秦惜的手卻看到她指尖微微出了血,他拿出帕子給她擦拭掉血跡,“怎麽回事?”

“沒事。”秦惜瞧着容恒鄭重其事的樣子,心中溫暖,她微笑着解釋道,“方才摸凳子的時候沒有注意到上面有一根釘子,不小心弄破了點皮,不礙事的。”

“下次小心點。”容恒替她擦去指尖上的血跡。

“好,咱們走吧,我身上都要被熏臭了。”

“嗯,回去就洗澡換衣服。”

“好。”

兩人視秦漠北如無物,小聲的說着話,然後也沒有和秦漠北道別,就牽着手離開了院子。

身後的秦漠北通紅着眼睛,砸了椅子。

回程的馬車中,秦惜靠在容恒的肩頭嘆氣。

“怎麽了?”

“沒有,就是覺得累,我真的搞不懂這些人心裏都在想什麽,容恒,你知道嗎,我爹娘對我和哥哥是疼到骨子裏的那種,所以我特別理解不了怎麽會有人能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這樣絕情!我真慶幸自己不是秦惜,否則恐怕就是傷心都要傷心死了。”

容恒順着她的長發,想起容厲雲來,沒說話。

“對了,你方才和秦漠北說什麽了,他那麽憤怒?”

容恒微微一笑,目光中的溫暖化解了他冷硬的五官,“就是讓他不要再去找岳母大人還有你,既然斷絕了關系就斷的徹底一點。”

“他能聽你的?”

她懷疑的看着容恒,“秦漠北臉皮一向厚的要死,這一次對他們如此熱情肯定是有事相求,你就說這麽兩句話他不可能跟你發飙吧。”

刮刮她的鼻子,容恒笑的溫和,“當然不只是這樣,因為舅舅管着十萬大軍,秦漠北也在軍營裏管理糧饷,舅舅發現了有人私吞糧饷,吞的數目之龐大令人咂舌,你舅舅查來查去就查到了他的頭上,他多次求你舅舅未果,這才想到從岳母那裏入手,你又阻斷了他的人見岳母,所以就讓秦珊給你傳話讓你回府,想求你讓你舅舅別查了。”

“你是怎麽回答他的?”

“我跟他說他的事情跟咱們沒有關系,既然他能吞了這麽多的糧饷,就該為自己的行為承擔後果。後來他惱羞成怒說如果我們兩個不幫他的忙,他就散播謠言,壞你的名聲。”

秦惜冷哼,秦漠北也只會這樣下三濫的招數。

“然後呢?”

“我就告訴他,如果他敢這樣做,我讓他丢的不只是烏紗帽,還有他戴烏紗帽的腦袋。”

秦惜哈哈一笑,“就該這樣!秦漠北貪生怕死的很,肯定鬧不出什麽風浪來的,不過這樣警告他一下也好,省的他老是整出幺蛾子出來。”

“嗯,也算是解了你的一樁心事。”

秦惜抿唇,和容恒對視一眼,相視一笑。

只要能讓秦漠北從此之後張長記性,不再去找娘親的麻煩,她跑這一趟還是值當的。

“對了,太子的事兒是怎麽處理的?”秦惜從容恒肩膀上擡起頭來,這兩天忙着處理府裏零散的事情,竟然都忘了太子的事情的後續了。

在太子府讓這麽多人都中了毒,太子肯定是責無旁貸的。

提起這事,容恒的面色微微沉了下來,她攬住秦惜的腰身,譏诮的道,“容譽跑到皇上面前大鬧一番,但是效果并不明顯,皇上也只判了容戌一個失察的罪名!”

“只是失察?!”這真的是把錯誤壓到最低了。

“是的!明面上只象征性的罰了一下。”

“明面上?”

秦惜抓到容恒話語的問題。

“這麽一點小語句也能被你給抓住。”容恒微微一笑,“興許是為了安撫容譽,也有可能是為了給最近頻頻出錯的容戌一個教訓,所以皇上撤了禁衛軍首領的職,換成了容譽的人。”

秦惜眉頭一挑,“先前的禁衛軍首領是……”

“趙淳!”

秦惜了然,明面上懲罰的是趙淳,但是實際上卻是削弱了太子黨的勢力,這也算是給容戌一個大大的教訓了。

“如果不給容戌一個教訓,容譽哪裏會善罷甘休。”容恒攬住秦惜,在馬車的轱辘聲中淡淡的道,“而且這件事容戌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誰讓是在他的太子府出的事情呢。”

說到最後,言語中有淡淡的幸災樂禍。

秦惜抿嘴一笑,舒服的靠在車壁上,“容譽不鬧騰了?”

“他之所以鬧騰也只是為了讓皇上懲罰容戌,現在目的達到了,而且還得了禁衛軍統領的位置,自然是滿心歡喜的息事寧人了。”

“那……別的人呢,都息事寧人?”

“容念初和容戌是親兄弟,這一點容念初自己也清楚的很,自然不會去找容戌的麻煩,至于趙淳就更不可能了,還有就是我……皇上為了補償我這個中了毒的,賞了一些不輕不重的東西,孫遠揚那裏也是一樣的。”

“呃……怎麽沒有聽你提起過。”

“無非就是一些布匹補品之類的,全都丢到庫房裏去了,沒有什麽稀罕的。”

“那這件事情就算到吃為止了,是吧?”

“該安撫的人都安撫了,自然是到吃為止了。”

秦惜淡淡的垂下目光,“延昌帝到底是怎麽想的?”

就任由這容戌和容譽争鬥,你說他偏袒容戌,偏偏他把禁衛軍首領這樣重要的位置交給了容譽,說他偏袒容譽吧,偏偏他沒有明面上給容戌難看,只是判了他一個失察的罪名,還有先前兵部尚書的事情出了之後多少人彈劾太子,可延昌帝偏偏就給壓了下來。

這個老皇帝的心思還真是難猜。

容恒也猜不準延昌帝的心思,他摸摸秦惜的腦袋,“別想那麽多了,自古以來,最難測的就是君心,他怎麽想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心裏清楚。”

秦惜咬着唇,仰頭擔憂的看着容恒,躊躇着問他,“……你呢?”

“嗯?”

“你對皇帝是一種什麽心情?”

秦惜一句話落下,就感覺容恒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緊,她仰頭看過去,就看到他緊繃的下颌。

“我對他……感情很複雜。”

秦惜理解,畢竟皇帝是他的親生父親,他對他感情複雜也是能理解的,“還有嗎?”

容恒的頭擱在秦惜的發頂上,不讓她看到他目光中的哀傷,低低的道,“有時候看到容厲雲對容戌的好,心裏就忍不住想,如果皇帝知道我是他的兒子,會不會也對我這麽好?但是我不敢深想下去。媳婦……你知道嗎,每次看到我娘對我這麽好,我高興的同時又忍不住難受,我相信我娘就算知道我不是她的親生兒子,對我也同樣的好。所以……我就想,容戌也在他面前生活了二十三年,應該也是父子情深,要不然也不會被封為太子……就算他知道我才是他的親生兒子,恐怕也沒有辦法對我像容戌那樣……”

秦惜默然。

她緩緩的,伸出手臂環住他的腰身。

容恒是不幸的,因為他從小命運多舛,從生下來的那一刻就被人當成了工具一樣利用,可他同時也是幸運的,能碰上王妃那樣對他掏心掏肺的母親。

她不禁想,如果延昌帝知道容恒是他的兒子,看着容恒這樣被人打壓欺辱,他能真的做到無動于衷嗎?

……

另一邊。

此時的秦家。

容恒和秦惜離去之後,秦漠北的臉色就詭異的平靜了下來,再看不到一絲絲暴怒的痕跡。

他飛快的奔向老太太的寝屋,一把掀開簾子,屋子裏的王嬷嬷已經昏迷了過去,歪歪的平躺在地上,而老太太閉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昏迷了。

此時的房間中多出了一個人,那人從頭到腳都被包裹在黑色的布料中,身材臃腫,看不出是男還是女,只露出一雙沒有感情的雙眸。

秦漠北看到這人,心裏陡然一松,“你終于來了!”

黑衣人轉身目光依舊是一片死水,沒有情緒的看着秦漠北,“辦成了?”

黑衣人聲音沙啞深沉,依舊是不分男女。

秦漠北生怕惹怒了黑衣人,慌忙從懷中掏出一個盒子,他打開盒子,紅色的盒子中已經空無一物,慌忙點頭,“成了,都成了!”

黑衣人淡淡的“嗯”了一聲,“很好!”

“那您答應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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