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溫婉之死 (1)
“徹查,此事一定要徹查!”
沈氏大怒,“二公子的膳食竟然也敢動手腳,來人,把廚房裏的人全部都給喚來,本王妃一定要查清楚這件事!”
沈氏心中後怕不已,如果今天中毒的人是容恒,那現在和溫婉躺在一起的人是不是就成了她家的恒兒?若真的是那般,受害者就成了恒兒,恒兒被發現和自己的嫂嫂茍且?這府中的人還有誰能容得下他?
容厲雲正是找不到對付恒兒的手段,若是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了,她毫不猶豫的相信容厲雲一定會動手殺了他們。而且還有通奸這樣理直氣壯的理由!
沈氏的額頭冒出一層的冷汗。
心中暗自慶幸今天幸好惜丫頭跑去她的院子裏了,要不然恐怕恒兒也不會讓青翎去廚房說換掉晚膳,他自己吃飯可以從簡,但是惜兒若是跟他在一處,飯菜肯定不會只有一碗清粥這樣簡單的。
沈氏不由得轉頭去看秦惜,秦惜的臉色也相當不好看,她雖然知道溫婉設計的人就是容恒,但是但凡想到容恒和溫婉躺在一起的畫面她就忍不住的想發火。
容恒悄悄的握住秦惜的手,忍不住捏了捏。
秦惜冷哼一聲,沒好氣的瞪他一眼。這男人到處招惹桃花,真真是氣死她了。
“媳婦……”容恒壓低了聲音,陪着小意。
秦惜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住怒火。
算了,長的好也不是容恒的錯,錯就錯在溫婉身上,怪不得之前要和容念初和好呢,真的和容念初鬧僵了,容念初把她給關起來了,她也沒有機會對容恒下手了。
哼,這個女人,真是一點腦子都沒有!
為了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人這樣破釜沉舟,甚至到了現在的情況,容恒一個眼角都不給她,她的眼裏竟然還是只有容恒。她這個做了人家五年妻子的人,難道看不到她丈夫胳膊上血流如注,看不到容念初搖搖欲墜的身子,看不到他慘白如紙的臉色,也看不到他目光裏滿滿的疼惜和深情嗎!
秦惜以前對容念初沒什麽好感,可今天是真的同情這個男人了,不知道他上輩子幹了多少虧心事,所以這輩子才會碰上溫婉這樣沒心沒肺,鐵石心腸的女人。
“沒錯,這件事必須徹查!”秦惜也發表了自己的意見,“一定要查清楚究竟是誰在容恒的膳食裏下這樣下作的藥!查到了絕對不能姑息!”秦惜趁着章嬷嬷冒着雨跑去喚廚房裏的人,蹲下身子問瑟瑟發抖的主廚,“你說今天二公子的膳食都是你做的?”
主廚意識到自己可能招攬了麻煩,額頭冷汗涔涔,“小、小人……是小人做的。”
“你在王府裏做了多少年廚子了?”
“三十多年了……”廚子伏地哀求,“少夫人,您相信小人啊,小人在王府裏做了三十多年的功了,小人的人品大家都可以作證的,而且……小人和二公子無冤無仇,怎麽可能在二公子的膳食裏下這樣下作的東西,對小人一點好處都沒有啊。二公子的膳食出了問題,小人第一個難辭其咎,若真是小人所為,小人老早就背着行囊逃走了,怎麽可能傻乎乎的還在府上等着各位主子們的查詢……少夫人您一定要明察啊,真的不是小人做的。”
廚子就差點沒有痛哭流涕了。
“惜兒……我看他說的有道理。”孫遠揚道,“他自己本身肯定不敢害容恒,若是旁人給他拿的藥,他也不可能在這裏坐以待斃。”
“嗯,我知道。”秦惜輕聲看着廚子,“那今天廚房裏有沒有什麽人進去了?”
廚子有些傻眼,廚房裏每日中進進出出的人不計其數,他又忙着做菜做飯,根本就沒有察覺到什麽可疑的人啊。
秦惜似乎看出廚子的想法,沉聲道,“二公子的晚膳做好了之後一直都是你在負責,這中間有沒有人接近過膳食你也不知道嗎?”
“小人想想……想想……”秦惜的話已經縮小了範圍,他閉上眼拼命的想着,腦海中閃過幾個人影,可想來想去,這幾個人都沒有可能啊。睜開眼,看到秦惜目光中淡淡的冷意,廚子也不敢隐瞞,這個時候招出來幾個人,總比只有他一個人受審要好的多啊。他慌忙道,“小人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有廚房的管事,還有燒火丫頭,還有……對了,還有世子爺院子裏的綠珠姑娘!”
孫遠揚立馬道,“這男子所中的春藥不是一般的地方能買的到的,藥性太烈,費用也很高。”
言下之意平常人根本就買不到,因此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綠珠的身上。
綠珠臉色慘白,跪在地上忍不住的瑟瑟發抖,方才聽到那廚子說二公子把晚膳賞賜給了廚房裏的人,她的臉色就開始慘白。現在她總算是明白了。
怨不得今天出現在這裏的人不是二公子,而是一個幫廚。
所有的事情都串成了一條線,明朗了起來,綠珠抖着身子轉頭看向世子妃,世子妃顯然也是被這條消息震撼到了,整個人都開始劇烈的顫抖了起來。綠珠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原來……竟然是她害了世子妃……是她害了世子妃啊。
大廳中好些人都已經明白了過來,容恒剛剛恢複正常,府裏的丫鬟婆子再也沒有一個敢輕怠他的。而且孫遠揚說了,那春藥根本不是平常人家能買的到的,所以……必然是不缺銀子的人才能辦到的事情。廚房裏的油水雖然不少,可是也不會有管事嬷嬷冒着這樣的危險來害一個前途無量的二公子。燒火的丫頭還有廚房的管事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了。
剩下的人就只剩下綠珠了。
沈氏冷了臉,已經想清楚事情的全過程。
溫婉這個女子對容恒的感情她是知道的,但是她怎麽也想不到溫婉竟然能做出這樣不要臉的事情來,給容恒下春藥,還自己送上門來。她心想,今天的情況可不就是一個好機會嗎。平日中秦惜和容恒兩個人都是膩歪在一起,恐怕她根本找不到機會下手,今天惜兒從皇宮裏回來之後就去了她的院子,這是府裏的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惜兒不在了,她就下手了!
可是她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惜兒不和恒兒一起用膳,所以恒兒就一切從簡了,還把膳食賞給了廚房的人,所以才會有一系列的事情發生。沈氏捏緊了帕子。
這算不算是自食惡果?!
容念初同樣也想到了這一層,他唇上的最後一抹血色一點點的褪下,眼神顫抖的瞧着不發一語的溫婉。
“溫婉……”他上前兩步,喉嚨幹澀的不像自己的,“你告訴我,不是我想的這樣……快說啊!只要是你說的我都相信!”
溫婉低泣起來,她不想死,她真的不想死,可是她的目光轉了一圈,發現這大廳裏的人看她的眼神要多詭異就有多詭異,唯獨一個目光中還有一點點瘋狂之色的就只剩下一個容念初,她顧不得別的,緊緊抓住容念初的胳膊,慌亂的搖頭,“不是我,不是我……”
她還沒有完成自己的心願,她不想死。
她想好好的活着,活着才能看她心愛的人,她真的死了,以後還有幾個人能記得她?!
溫婉情急之下,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緊緊抓住的是容念初受傷的胳膊,也完全沒有發現容念初痛到近乎扭曲的五官。她怕急了,害怕她會死,她拼命的搖晃着容念初的胳膊,“容念初,你相信我,我是被人陷害的……”
現在容念初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她只能緊緊的抓住她不放!
“好,我相信你!”
容念初抿緊嘴唇,他的理智其實告訴他,溫婉是在說謊,可是情感告訴他,他必須相信她。
他轉頭看着孫遠揚,“孫公子,你既然能查出這種春藥,也知道這個東西賣的比較少,那麽……能不能知道京城中究竟有幾處賣這種藥的地方,然後再一個一個排除……”
“這樣目标太大了。”孫遠揚搖頭,“這種藥是比較少見,一般正規的藥店是肯定不會售賣的,但是青樓裏面卻不少,京城中的青樓數不勝數,要想一個一個的排查,根本就查不到。”
“還有一個法子!”秦惜站起身來,扶着容恒的胳膊,眼神直視容念初,“很簡單,買藥的地方的确太多不好找,但是卻能鎖定幾個目标,然後再調查,這樣就容易的多了!”
“你、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說既然大家都懷疑是綠珠做的事情,那很簡單,讓青翎翻翻出府的記錄,查一查她這段時間都是什麽時候出府,然後再讓她說說她去了什麽地方,然後再去跟那些地方的人去核對,這樣不是有效快速的多嗎?”秦惜又轉眸瞧着面色慘白的綠珠,“綠珠,你說是不是?”
“奴、奴婢前些日子是出了府,但是那是因為前些日子世子妃的心情不太好,所以奴婢出府給她買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兒來,都是一些攤販上的人,逛了就離開了,哪裏記得攤販的容貌……”綠珠心中忐忑,努力的保持鎮定,她出府的确是以世子妃心情不好,給尋些好玩的物事出去的,也的确帶回來了一些東西,所以不擔心秦惜會查。
“嗯,也有道理。”秦惜笑的溫和,目光中卻有冷意,“那你去了哪條大街總該明白吧,大街上的攤販不少,你雖然記不得她們,可她們卻能記得你,穿着王府裏大丫鬟的衣裳誰不多看你兩眼呢?別告訴本夫人你沒有穿府裏的衣裳,而是穿便裝去的。府裏有規定,只要是府裏的丫頭,都要穿王府裏特制的衣裳,除非是主子給放了假才能穿自己的便裝。唔……衣裳什麽的,守門的婆子應當也看得到的。”
綠珠剛到喉嚨的反駁立馬被秦惜的話給壓了下去。她不敢擡頭,長袖下的手卻死死的握成了拳頭,她知道争辯無用,只能說了實話,“奴婢……奴婢去的是東河大街!”
“很好!”秦惜拍拍綠珠的肩膀,“說實話總是沒錯的。”
話是這樣說,秦惜卻沒有讓人去東河大街去找證人,而是下令吩咐青翎,“把世子妃院子裏的二等丫頭全都給帶過來!”
青翎見房間裏沒有人阻止,立馬領命前去。
綠珠死死的咬住唇,沒有言語。溫婉更是躲在容念初的身後,如同秋風中的落葉,不停的顫抖着。
容厲雲皺緊眉頭,他倒要看看秦惜能不能把黑的說成白的,而王妃瞧着秦惜滿臉的自信,也沒有開口,因此秦惜也理所當然的審問了這件事,她不但要摘清自己的嫌疑,也要讓溫婉嘗一嘗什麽叫自作孽,不可活!
容恒站在秦惜的身後,無聲的支持他,今天的事兒說到底是後院的事兒,他并不太好插手。但是他覺得惜兒的計劃是萬無一失的,她幾乎什麽都沒有做,就是特意叮囑了他不要讓他離開院子,就算是離開了,也必須不讓人察覺,還叮囑他,讓他把晚膳賞賜給廚房裏的人了……而已。
所有的事情可以說都是溫婉一手自導自演出來的,惜兒只是稍稍把那計劃打亂了兩下而已。
但是結果卻是天壤之別。
容恒對溫婉以前還有那麽一丁點的愧疚,可那一丁點的愧疚早就被溫婉給消磨光了,這個女人的野心是她,一個執念深重的女人能做出多麽瘋狂的事情誰也不能預料,所以,她今天必須死!
而所有的一切,全都在媳婦的掌握之中。
所以容恒十分放心。
沒多少時候,溫婉院子裏的八個二等丫鬟就全都被帶了進來,外面大雨傾盆,幾個人來的都很着急,盡管打着傘,每個人的身上還是不可避免的濕了,進了屋子就帶進來一股子淡淡的寒氣。
幾個丫鬟默不作聲的跪在地上,等候着秦惜的審問。
秦惜目光在幾個丫鬟身上轉了一圈,看到中間那個的時候她目光微微一閃,走到那個小丫鬟的身邊,“擡起頭來。”
那小丫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今天看了馮氏的刑罰被吓的,聽到秦惜叫她臉色頓時就慘白了起來。
“少……少夫人……”
“別怕,本夫人又不是吃人的魔鬼。”秦惜言笑晏晏,看上去十分溫柔,那小丫鬟看她面容親切,慢慢的平靜了下來。秦惜低頭瞧着小丫鬟,柔聲道,“我問你,前些日子綠珠出府都帶了什麽東西回來?”
沈氏皺眉,有些摸不清頭腦。
就算溫婉讓綠珠去買了春藥,也不可能對幾個小丫頭說實話啊。她一轉頭想開口,卻瞧見一旁的容恒含笑對她搖搖頭,沈氏想了想也就作罷,興許這丫頭真的有自己的主意也說不定呢?
綠珠瞧着秦惜竟然問小丫頭,卻不像王妃那樣輕松,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
小丫頭不明所以,輕聲道,“綠珠姐姐出門給世子妃帶了一些蜜餞的棗子還有一些腌漬過的梅子,還有一些從悠然居帶回來的點心之類的東西,唔……還有就是一些有趣的小玩意,泥人和糖人之類的東西。”
秦惜耐住性子,繼續問,“還有呢?”
“還有……”小丫頭皺着眉頭,忽然想起了什麽一般,眼睛微微一亮,“還有就是給世子妃帶回來了一些補虛補氣的藥,說世子妃身子不太好,就從府外抓些藥回來給世子妃補補身子。”
一句話讓綠珠停止的背脊佝偻了起來,她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整個人看上去異常的頹廢。
秦惜得到滿意的答案,輕輕點頭。
他知道綠珠給溫婉抓的是不讓溫婉懷孕的藥,但是這藥又不是別的,畢竟是要熬給溫婉喝的,就算是綠珠有心要避諱着別人,可世子妃的院子裏到處都守着人,幾個二等丫頭更是關鍵人物,因此秦惜料定了綠珠用別的藥來蒙騙了她們,這也是秦惜找把幾個二等丫鬟找來的原因。
有些事情一向都是瞞上不瞞下的。
秦惜走到綠珠的身側,“綠珠姑娘好像沒有說進了藥鋪的事兒,不妨說一說那藥鋪在哪裏,讓本夫人也好去找藥鋪的老板問一問,看看你離開藥鋪之後究竟去了哪裏!”
秦惜已經讓青翎調查清楚了,雖然先前綠珠出府的時候被人給跟丢了,但是她是個大活人,又是王府裏的大丫鬟,就算心思細膩,卻也逃不過容恒的鷹羽衛,所以行蹤還是有跡可循的,秦惜已經知道綠珠的那些春藥是從哪裏買來的,但是她現在并不急于揭破春藥的事兒。她要先揭破了溫婉這五年為何不孕,這樣一來,不用再找什麽春藥的來歷,大家也都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了。
秦惜瞧着垂頭不語的綠珠,輕笑道,“你當然可以選擇不說,但是清河大街也就那麽幾個藥鋪,本夫人讓青翎把藥鋪的大夫們全都帶來,自然而然也就能認的清楚了。”
綠珠咬緊嘴唇,眼神憎恨的盯住秦惜,這個女人……為什麽一定要把世子妃往死路上逼!
秦惜當做沒看到她的眼神,反正今天晚上之後這主仆二人再也翻不起風浪來了,她靜靜的看着綠珠,“是你自己招供呢,還是讓本夫人去找大夫來問個清楚?!”
“奴婢……說。”綠珠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她給了那藥鋪的大夫許多的銀子,而且五年來從來都是在那個藥鋪裏抓藥,也曾經警告過那大夫,若是把這事兒給說出去,就讓他們這個藥鋪徹底從京城消失,所以她想賭一賭,只要世子妃有活下來的可能,她都要拼搏一下。她咬唇道,“是清河大街上的仁心藥店!”
秦惜給青翎使了個眼色,青翎立馬就要出門。
“等等!”容厲雲也看出事情的不對勁了,他攔住青翎,深深的看了秦惜一眼,吩咐身側的暗衛,“你……去清河大街把仁心藥店裏的大夫給帶過來!”
秦惜冷笑不止。
這個容厲雲,恐怕是擔心青翎會和那大夫串供吧!
可惜啊可惜,那藥店裏的大夫老早就被青翎收拾的服服帖帖,所以不管是誰去把他給請過來,也沒什麽所謂。秦惜聳聳肩,“既然父王願意代勞,那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也省的有人懷疑本夫人居心不良。”說着,淡淡的瞥了綠珠一眼。
大廳中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安靜,秦惜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喉嚨有些幹,尤其是聽着院子裏“嘩啦啦”的雨聲,更是覺得渴的不行了。她呼出一口氣,這個時候氣氛緊繃,她去喝茶未免也太不好了吧?念頭剛剛閃過,眼前就出現了一杯還冒着熱氣的茶水。
秦惜轉頭瞧見容恒含笑的關切,“嗓子累了吧,喝兩口茶潤潤喉。”
秦惜一笑,也沒有客氣,端起茶杯潤了潤喉,又把茶杯交給了容恒。容恒動作娴熟的把茶杯放在了桌子上,又旁若無人的拿起帕子給秦惜擦拭嘴角的茶漬,輕聲道,“說話別這麽着急,慢慢說,反正今天一晚上是不得安生了。”
“嗯。”
兩人仿佛當大廳中所有的人都不存在一般,相視一笑。
溫婉的眼睛幾乎黏在容恒的身上,看到這一幕,她目光中閃過一絲瘋狂之色,怎麽都壓制不住。她死死的揪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那衣服還是含霧瞧着她渾身光裸找來的秦惜的衣裳。
她把那衣裳當做了秦惜一般,死死的撕扯着,狠狠的用指甲把那袖子戳破了一大大洞。
等待的時間總是漫長的,到暗衛把那大夫帶來的時候衆人仿若過了一個世紀那麽長。大夫是個五十歲左右的老者,身體消瘦,留着一撮三羊胡子,看上去倒是十分可親。
他被暗衛從藥鋪裏帶過來,身上竟然一點雨水鬥未曾沾染,一進屋,看到跪着的綠珠他微微詫異,一轉眼看到青翎的時候,目光中卻是深深的敬畏。
他方才進府的時候就已經看到簡親王府的門牌,心道肯定是出了事情了。他忐忑不已,掀了袍子就跪在地上。
“草民參見王爺王妃,世子爺世子妃……”
“起來吧。”容厲雲淡淡的道,“你就是清河大街上仁心藥店的大夫?”
“小人正是……”
大夫活了五十多歲也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因此有些驚懼。
秦惜也不着急,等大夫站起來之後才指着綠珠問他,“這位老大夫,您可認得這個女子?”
大夫和綠珠打了五年多的交道,自然是認得的,他雖然不知道秦惜的身份,但是看着秦惜衣着不凡,在這個院子裏王爺和王妃都沒有開口她竟然都能開口詢問,料定身份肯定不會低。因此十分恭敬的回答,“草民認得。”
綠珠卻有些着急了,她急忙擡頭看向老大夫,“劉大夫,這些年來多虧了您給世子妃看了身體裏的虛寒之症,這五年多來都沒有正式的感謝您,奴婢在這裏跟您說聲謝!您這樣仁心仁術的大夫,以後肯定會走大運,發大財的!”
秦惜冷笑,這個綠珠還在做最後的掙紮啊。
她這話裏話外無非是暗示大夫,讓這個大夫按照“虛寒之症”來說溫婉的病情,還暗示着大夫只要這樣說了,以後就有許多的報酬。
老大夫活了這多年,自然也能聽明白綠珠的話,他眸子微微一閃,沒有言語。
秦惜繼續問,“綠珠去你藥店裏平日中都是抓什麽藥?”
綠珠驚慌的看着大夫。
大夫不急不緩的道,“回這位夫人……綠珠姑娘去草民的藥鋪裏抓的都是避孕的湯藥。”
綠珠整個人頹然的軟倒在地上。
“避孕的湯藥?”秦惜故作驚訝的驚訝了一下,而後鄭重的問那大夫,“一共抓了多少副?”
“記不得了。”大夫十分老實,他皺眉看着綠珠,“這位姑娘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難言之隐,從五年多前就開始抓避孕的湯藥,草民曾經和這位姑娘說過,這樣的湯藥喝多了對女子沒有任何好處,有可能以後會導致終身不孕,但是這女子不聽勸,一直抓了五年多!”
王妃瞪大了眼睛,緊緊的捂住了嘴巴。容念初的身子不可控制的搖晃了起來。像是慢動作一般,他緩緩轉頭,看着他背後躲着的溫婉,慢慢的擡起手,似乎想要去撫摸她的臉,問她究竟是不是這樣,可是他的手剛剛伸到一般便頹然落下。
“溫婉,你……真的,對的起我……”
他一字一句,似嘲笑命運,更多的卻是在嘲笑自己,“我容念初真的是瞎了眼睛,竟然會看上你這樣的蛇蠍毒婦!”他擡起手,死死的捏住她的肩膀,目光中再也沒有一絲憐惜之意,全都是遭受背叛的瘋狂,他不顧溫婉疼白了臉,突然紅着眼吼起來,“你有沒有心!啊?!你究竟是不是女人!你這樣厭惡我?連我的孩子都不願意生下,既然如此,當初你為什麽要答應這門親事,為什麽要讓我看到希望!你回答我!回答我!”
溫婉疼的臉色煞白,掙紮道,“你放開我,放開!”
“你做夢,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放開你!”容念初瘋狂的大笑着,“溫婉啊溫婉,我一直都以為自己一定能焐熱你,可是你不是冰,是冰也被我給融化了,你也不是石頭,石頭也會被我給焐熱的。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但是我知道……你毀了我五年多!”
溫婉被容念初的話刺激的也瘋狂了起來,她紅着眼睛不顧這大廳中有諸多的人在,抱着頭尖叫起來,“你閉嘴!是你毀了我,我不喜歡你,我一點都不喜歡你,我的未婚夫是容恒,不是你,是你用了卑鄙無恥的手段才把我娶回來的,你跟個屠夫沒有區別!你親手掐死了我的愛情,還想讓我愛上你?還想讓我給你生兒育女,你做夢!做夢!你知不知道,我的枕頭下一直藏着匕首,這五年多,每次你跟我同床共枕我都恨不得一刀捅死你!你以為你對我情深意切就能感動我嗎,你做夢!我不會接受你的任何感情,你就是個魔鬼,是你毀了我的幸福,你活該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活該!”
容念初第一次失控,一巴掌甩了過去!
他一巴掌重重的摔在溫婉的臉上,還不等她反應過來,就狠狠的扼住了她的脖子,“溫婉,你這個賤人!”
“我賤,我是賤!”溫婉被他掐的呼吸困難,她斷斷續續的道,“你……以為你是誰……你對我付出感情……我就要……就要回報給你嗎?你做夢!這麽多年……我愛的人一直都是……容恒。我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只愛他一個人。”溫婉被掐的臉色憋紅,她死死的扒住容念初的胳膊,滿臉充血,“今天的事……都是我策劃的,我想……想成為容恒的人……然後,離開你……我要成為他的……妻子,誰、誰也阻止……不了我!”
再多的證據也沒有溫婉這麽一番話的威力大,大廳中的人瞧着已經陷入瘋狂的兩人,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溫婉似乎真的不顧一切了,她咬牙努力發出音節,“你知道我……為什麽不生你的孩子嗎?”
容念初用力之大,手背上的青筋都在跳動,他聽到溫婉的話,下意識的松開了手。溫婉卻趁着他松開了雙手,用力推搡他左肩猙獰的傷口,容念初痛的眼前一黑,險些暈厥過去。溫婉抓住機會,捂住疼的幾乎斷掉的脖子就往一旁的容恒身上撲。
她知道……
今天她承認了這些已經是必死無疑。
她沒有別的念頭,她只想在最後臨死的時候抱一次她心愛的男人。她愛了容恒十多年,可是恐怕誰也想不到,她和容恒從來也沒有肢體接觸,一丁點都沒有。
她這一生被容念初毀了個徹底,她這輩子最恨的男人就是容念初。
她最愛的人就是容恒。
她張開雙臂,狠狠的撲向容恒,帶着一股子瘋狂,帶着一種不顧一切,泯滅天地的執拗。
所有人都想不到溫婉會這樣做,就是容恒也沒有想到,但是以他的武功,自然不可能讓溫婉得逞。他抱住秦惜,身子一閃就避開了溫婉的身體。
溫婉剛要再撲,背心卻陡然一疼。
漸漸的,那疼痛蔓延到四肢,蔓延到全身。她撲起的身子仿佛一瞬間被折斷了翅膀,陡然停下。
她仰着頭,瞪大了眼睛,緩緩低頭,看着自己被長劍貫穿的胸膛,劍身原本該是雪白冰冷的,可此時,那劍身上沾滿了鮮紅的血液。
在漸漸消弭的意識中,她恍惚的想,這把長劍她認識,是容念初從不離身的長劍,她曾經多少次想在他睡着的時候用這把劍貫穿他的胸膛,可此時……竟然是反過來了。
也好……
也……好……
她朦胧中看到容恒避之不及的身影,緩緩的想,為什麽……這長劍不早點刺過來呢,這樣……她就看不到容恒躲避的模樣了,這樣,她的心裏最起碼還能殘留着一丁點念想。
可是,她再也選擇不了了。
耳邊聽着綠珠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溫婉眼前的景物不住的飛旋着,她以為她會倒在地上,可是沒有,一雙熟悉的臂膀攬住了她的腰身,她僵硬的扭頭,眼睛裏最後殘餘的畫面竟然還是容念初的臉。
容念初……
容……念初……
容念初扶住已經沒有呼吸的溫婉,緊緊的擁抱住她,他的眼神一片絕望,帶着一股子深深的執拗。他撫着溫婉雪白的臉頰,喃喃道,“這樣……你就永遠都屬于我了吧。溫婉……溫婉,你對容恒的執念有多深,我對你的執念就有多深,你愛他,我卻愛你,生生世世,咱們就這樣無休無止的糾纏吧……”
他用力拔出長劍,長劍染滿了她的血,劍身拔出,那血就噴濺出來,濺了他一臉。他的臉上,睫毛上,沾滿了溫婉溫熱的血。
大廳中的人看到這一幕,均捂上了嘴,死死的縮在角落中。
綠珠瘋狂的奔過來,瞧見已經沒有聲息的溫婉,她瘋狂的對容念初拳打腳踢起來,“為什麽,為什麽要殺世子妃……”
“滾!”
“你放下世子妃,快點,這裏有神醫。孫少爺,您救救我們世子妃,求求您救救她……”
容念初已經陷入了瘋魔,他一劍捅死綠珠,若不是這個綠珠的袒護和遮掩,他和婉兒還好好的,最起碼……不會像現在這樣,毫無轉圜的餘地。
綠珠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容念初呵呵一笑,冷硬的面容陰鸷又冰冷,他握住長劍,笑吟吟的看着容厲雲,容厲雲立馬警覺起來,把沈氏擋在了身後,容恒護住秦惜,青翎也護住了孫遠揚。“念初……念初,容厲雲,你給我取這個名字不就是讓我時時刻刻的記住自己出生的初衷嗎!這些年……夠了,真的夠了!”
“容念初,你想幹什麽?”容厲雲并不想對付他,皺眉道,“這些年來我對你不薄……”
“哈哈,哈哈哈,不薄……哈哈,你對我不薄?你為了讓我沒有軟肋,你殺盡我身邊所有人,又為了控制我,故意找到我娘和溫婉以她們來脅迫我給你辦事……竟然還敢對我說待我不薄,我為你容厲雲賣命,為你做那些髒的見不得人的事情,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你答應過我,不會殺我娘,可是你失言了,你答應過我,會讓婉兒好好的在府上,可是你也失言了……容厲雲,我以後再也不會相信你了!”
容厲雲心裏忽然升起一股子十分不好的念頭,皺眉看着他,“你究竟想幹什麽?!”
容念初卻沒有回答他,而是轉頭看向了容恒,他深深的看着容恒,一字一句道,“容恒,我很讨厭你!”
“我也讨厭你!”
“那剛好。”容念初抱緊懷中的溫婉,“這些年,我做了許多對不住你的事情,興許你自己都不知道,但是我讨厭你是因為婉兒的全副身心都在你的身上,可是我也知道,你對她從來都沒有感情……”他輕聲道,“容恒,我求你一件事情,請你務必答應我!”
容恒皺眉,沒有作聲。
“不是什麽為難你的事情,只是想拜托你,等我死了,求你把我和溫婉合葬起來,千萬別合葬在簡親王府的墓地中,那裏太髒太黑暗了,求你尋個山清水秀的地方,把我和婉兒合葬起來,遠離這些肮髒的令人作嘔的地方!”
容恒緊皺眉頭,嘴唇緊抿。
“容念初,你想幹什麽?!”容厲雲以為容念初因為溫婉的死要尋死,不由得怒聲道,“為了一個女人,你就不活了?!”
容念初瘋狂的笑着,并不回答,他只倔強的看着容恒,容恒對他微微點頭,容念初對容恒拱拱手,“這輩子我已經對不住你了,如果有下輩子,我也不想報答你,只希望咱們生生死死都不要再見!”
“……好!”
容念初得了容恒的承諾,嘴角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他平日中很少笑,這一笑面上的表情便柔和了下來,就算是滿臉的血污也覺着順眼許多。他橫起長劍,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的時候目光中已經是一片決然。
“容念初……”
“容厲雲!”容念初打斷他的話,“我這輩子所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