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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沈寰,別怪我心狠手辣 (1)

容厲雲眸子驀然一寒。

他大步邁上前去,瞧着重傷昏迷的容戌,面色陡然一變,“怎麽回事?!”

“屬下在小巷子裏找到太子殿下,殿下已經重傷昏迷,而且還有十多具屍體橫在那裏,應該是王爺的人。屬下瞧見太子殿下傷成這樣,不好把殿下送回太子府,所以就避開侍衛,偷偷的帶着殿下來了王府。”

抱着容戌的男子不是旁人,而是容厲雲安排在容戌身邊保護他安全的人。

先前因為太子殿下來王府并沒有帶他,而王爺曾經說過,要讓他寸步不離的跟着殿下保護殿下的安全,所以他想也不想就從太子府來了這裏。他武功高,大雨的夜裏聽到了打鬥聲,原本不想理會,可是卻瞧見夜色之中殿下放出的求救信號。他立馬飛身趕去看了一眼,那時刺殺太子殿下的人已經不見了,只剩下殿下一個人躺在大雨中,不知死活。他吃了一驚,慌忙就把殿下帶來了王府。

容厲雲更是心痛又憤怒,他從暗衛的手中接過半死不活的容戌,鐵青着臉色吩咐他,“立馬去請信得過的大夫來,醫術必須高明!”

“屬下立馬就去!”

暗衛不敢耽擱,立馬就飛身離開了雨幕。

容厲雲不敢耽擱,慌忙把容戌抱進了內室之中,幸好方才他為了和寰兒坦白,把所有的人都給遣散了出去,否則此刻院子裏又要多幾具屍體。容厲雲把容戌放在平日中丫鬟守夜睡的小床上,這才細細打量容戌身上的傷痕,這一看之下他更是大怒。

此時的容戌滿身的傷痕,渾身濕透,原本明黃色的太子服也被鮮血染紅,變成了暗黃色,不止如此,他此時身上還在流淌鮮血,滴滴答答的雨水混合着血水從他的衣裳上一滴滴的低落,看上去十分可怕。

傷口也很吓人,皮肉翻飛,不知道在水中泡了多久,傷口微微泛白,分外猙獰。

容厲雲心疼不已,他捏緊了拳頭。

容恒!

這個畜生,竟然把戌兒傷成現在這幅模樣,他方才真的不該把他們給放走的!

容戌在王府容厲雲不方便叫人,他咬咬牙,瞧着昏迷之中容戌緊皺的眉頭還有痛苦的面容,他伸手去脫他的衣服。

受傷已經夠重了,萬一再染上風寒,燒起了熱,那後果就真的不可以想象!還有,現在的天氣慢慢的變熱了,傷口萬一在水中泡的時間太久,恐怕容易潰爛并且發炎。

可是等脫掉容戌身上的衣服,容厲雲的面色更加的陰沉。

他站在那裏,渾身的氣壓極低,看上去十分的可怕。他眼神陰鸷的盯着容戌身上的傷痕,拳頭漸漸的握緊,咬緊牙關,一字一句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容恒!你、好!你很好!”

容戌身上足足十六道傷口,竟然和五年多前容恒身上受傷的傷口一模一樣,不只是大小長度,竟然連深淺都是一模一樣。這樣赤裸裸的報複,讓他怎麽能不憎恨憤怒!

“寰兒,這就是你養出來的孩子,對戌兒竟然能下這樣的狠手,你若是看到戌兒這樣的傷勢,你難道就不會心痛嗎!”容厲雲咬牙低語,聽到小床上的容戌悶哼一聲,他立馬不敢多想,飛快的從衣櫃中找出幹淨的布巾,又找出了他自己的一套衣服,擦幹淨他身上的血跡還有水跡,沒敢再折騰他,用衣服蓋住她的身子,這才從櫃子中報出一床輕軟的被褥蓋在他的身上。

地上被扔了一地染血的布巾,房間中立馬就彌漫出一股子濃郁的血腥味。

容厲雲站在房間中,瞧着昏睡的沈寰還有昏迷之中的容戌,臉色比外面的天還要陰沉。

殺氣彌漫,他一定要殺了容恒,否則必然不得安生。

暗衛很快就找來了大夫,大夫應該是受了暗衛的囑咐,因此進來之後一句話都沒有說,大夫進屋裏,容厲雲就掀開了被子,看到容戌身上的十多道劍痕,方才剛剛擦拭幹淨的身子此時已經又沾滿了鮮血。那大夫的臉色微微一變,立馬就卸了藥箱從藥箱中拿出金瘡藥來。

“幹淨的布巾有嗎?”

“有!”

容厲雲立馬拿出來了布巾,遞給那大夫。大夫看到布巾,慌忙搖頭,“這個不行,太髒了,用這個擦拭傷口容易傷口潰爛……”

“那怎麽辦?”這布巾潔白如雪,已經是最幹淨的東西了。

“拿酒來,把這布巾浸泡在酒水之中,然後擰幹了拿出來。”大夫瞧着容厲雲愣住的模樣,知道他身份高貴,也不敢冷臉,解釋道,“王爺,這位公子傷痕太重,但是酒水能有消除炎症的作用,現在用酒水擦拭一遍傷口,雖然會疼痛難忍,但是總好過天氣熱了之後傷口潰爛……”

容厲雲聽聞,顧不上疑惑,立馬就讓暗衛去酒窖中去搬酒。

大夫立馬道,“酒水的濃度越高越好!”

容厲雲在大夫面前一點脾氣都沒有,用酒水消毒這一點他以前聞所未聞,所以一時之間倒是相信了大夫醫術高明了。

容厲雲猜的沒錯,這個大夫雖然不是皇宮中的禦醫,但是醫術的确是極好的,尤其擅長外傷的診治,在京城中倒也十分有名氣。幸好容厲雲有所防範,把容戌的臉給蓋住了,所以大夫自然是忍不出容戌的身份來的。

暗衛很快就搬來了一壇子酒,容厲雲想也不想拍開壇子上的窖泥,把幾條布巾一股腦的全扔進了壇子裏,然後撈出來,擰幹了遞給大夫。大夫半伏在容戌的身上,她知道這些身份貴重的人家有些事情他是不能問的,因此收斂起好奇心,完全不去看容戌的面容。他小心翼翼的給容戌擦拭着傷口,容戌的傷口很深,又血流不止,他能看到容戌的嘴唇都泛起了白色。

很顯然是失血過多的症狀。

酒精落在傷口上,昏迷中的容戌立馬疼的悶哼一聲,面上出現了極為明顯的痛苦之色。容厲雲聽到響動立馬大步邁了過來。他揭開容戌臉上蓋着的衣服,瞧着他緊閉着眼睛卻沒有醒來的跡象,不由得心頭擔憂。

“王爺不必擔憂,酒水刺激傷口,公子會疼痛是難免的!”大夫手中動作不停,擦拭了傷口之後立馬拿出最好的止血藥和金瘡藥,均勻的灑在容戌的身上,傷口太大,藥粉撒下去之後立馬就被鮮血給浸濕了,完全不管用。

大夫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的冷汗。

這情況……

“王爺……這藥不管用,恐怕要另想他法!”

“怎麽會不管用!”

大夫被容厲雲渾身外露的殺氣震懾道,擦去額頭的冷汗,“這已經是老朽找到的最好的金瘡藥了,但是這位公子身上的傷痕實在是太深,用藥根本就一點作用都沒有!”

“那怎麽辦?!”容厲雲目光血紅,面目猙獰的樣子仿佛随時能撲上來殺了大夫。

大夫一驚,瞧見容厲雲眼睛裏的殺氣,他慌忙道,“還有一個辦法,但是要受些罪!”

受什麽罪也比這樣一直流血的強。

“怎麽做?!”

“公子身上的傷口太深,可以選擇縫合傷口!”

“縫?用針縫?”

“正是!”大夫提到自己擅長的東西自然能侃侃而談,他沉聲道,“公子這樣的情況實在是太過驚險,就是換了宮裏的禦醫恐怕也沒有把握能把公子救回來,就算是碰到上好的金瘡藥和止血藥止住了流血恐怕也沒有什麽大的作用。今天下了這樣的暴雨,若是天氣晴朗起來,天立馬就熱了,這麽深的傷口最是容易潰爛,如果縫合了傷口再去包紮相對之下痊愈的可能要大一點!”

只是受的苦自然也要更多一些,大遠朝的醫術比不上大景朝,鎮痛的藥還有一些,但是麻醉的藥卻是一丁點都沒有的,所以若是要縫合傷口,那麽受傷的人肯定要活生生的受這些罪的,而且這個男子身上十多道傷痕,最長的一道從左肩一直劃到右腰的距離,就光是這一道傷口就要縫上上百針,十多刀傷口全都縫合好了,那也需要兩百針,這樣的苦不是一般的人能承受的了的。

所以大夫自然要詢問容厲雲的意見。

“你确定縫針有用?”

“公子的傷勢太重,能不能轉危為安老朽心裏一點底都沒有,但是比起直接包紮,縫針相對來說肯定要痊愈率要高一點,但是公子要受些苦,而且……今後身體上肯定也會留下縫針的痕跡。”

容厲雲瞧着昏迷之中的容戌,咬咬牙,點頭,“好,你縫吧!”

他想起五年多前容恒也是這樣的傷勢,當時大夫都已經說不行了讓準備後事了,連宮裏的太醫來了都一點用都沒有,最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走運,竟然就轉危為安了,但是當時容恒的狀況他心裏是有數的,他當時高燒不退,要不然也不會裝傻了他也不會發現了。

心中如是想,可瞧見大夫拿出了銀針之後,容厲雲還是忍不住捏緊了拳頭,今天縫針若是能成功也就罷了,如果失敗了……容厲雲眯着眼瞧着大夫,他一定會讓這個大夫死無葬身之地。

大夫只覺得背後一寒,不敢再猶豫,慌忙就拿出銀針,穿上線,線也在酒水中浸泡了一下,大夫把銀針在燭光下烤了一下,直到針熱了之後才開始縫合傷口。

針剛剛紮進皮膚裏,容戌就在昏迷中皺緊了眉頭,滿臉的痛苦之色。容厲雲連忙握住他的手。

足足兩百零三針,一針一線的縫合下來,等縫合完畢已經是下半夜了,床上的容戌從最開始的滿臉痛苦小聲呻吟一直到最後疼的從昏迷中醒了過來,容厲雲在他耳邊解釋了一番,他點點頭,示意大夫繼續縫合,這一次,再也沒有發出半點疼痛的聲音。

再疼,也沒有長劍釘在肩頭上那麽疼。

縫合完畢,大夫松了一口氣,容戌的胸腹間已經滿滿都是錯落的針線痕跡,還有滿身的血跡,房間中的血腥味越發的濃重,大夫用布巾擦去他滿身的鮮血,再次撒上了藥粉,這一次藥粉撒到身上之後,血便不流了。

大夫大大的松了一口氣,懸着的心可算是落了下來。

止血粉能止血了,那就已經成功了一半了。

大夫看着簡親王,“王爺,已經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防止公子會發燒,公子若是發燒了,那情況就不好控制了,所以您……一定呀防止住,還有傷口一定不能沾水,一旦沾水就容易潰爛,那今天縫合的傷口就完全沒有用處了!”

容厲雲瞧見血已經止住了,緊繃的心也松懈了下來,這一松,只覺得兩腿發軟,全身都是冷汗,他點點頭,“本王知道了!”

大夫收拾了藥箱,不安的瞧着容厲雲。

容厲雲對他擺擺手,“去賬房領銀子吧。”

大夫僵硬的身子微微放松,出了房間不顧大雨就沖了出去。

太可怕了,方才簡親王對他最起碼動了三次殺心!

瞧着大夫大步跑出去,容戌慘白着臉色,“爹,滅口……”

“放心吧,爹爹知道。”容厲雲把他放在床榻上,又在他的背後給他墊了一個大迎枕,瞧着他慘白的面容,心裏終究是放心不下,“戌兒,你今天恐怕不能回太子府,必須要在這裏靜養才行。”

“好,今天不回去。”

他這個狀況若是回去,恐怕只會引起慌亂,別說是靜養,光是聽着太子妃的哭泣聲他都忍不住要發火。

容厲雲搬了個凳子在床邊坐下,蹙眉看着他,“你身上的傷……”

容戌面色頓時一冷,他因為失血過多,不但臉是慘白的,就連嘴唇都是慘白的,可加上眼睛裏的冰寒和發紅的眼珠子,看上去宛若從地獄中爬出來的厲鬼,森然而可怕。他喘着粗氣,“是容恒!他……咳咳……”

“好了,別說了,你好好休息!”

“不!”容戌咳嗽的時候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的他冷汗淋漓,他眼前發黑,好一陣子才緩過勁來,才緩過來便拉住容厲雲的胳膊,“爹,容恒……必須、除掉!他許多人手……府外許多接應他的人……這五年來……”他劇烈的喘息着,咬牙堅持說完,“他這五年來肯定組織了自己的勢力,身邊的人武功一個比一個高,要不然我也不會在他手上吃這麽大的虧,今日若不是我放了焰火叫來了身邊的暗衛,恐怕……現在已經死在那裏了!”

容厲雲面色微微一變,他額頭青筋直跳,拍拍容戌的胳膊,“你放心,你安心養傷,爹爹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是他太大意了,以為容恒就只有那麽一丁點的勢力,可是他也忘了,五年多的時間,兩千多個日子,能做的事情怎麽可能就這麽一點,而且容恒還有韓子玉這樣一個幫手,這五年多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也不知道究竟創建了多少的勢力!

“我的身份……”

“放心吧,你的身份不會曝光的!”容厲雲知道他擔心什麽,拍拍他的胳膊,輕聲道,“今天逃出去的都是容恒身邊最親近的人,就算他跑出去和延昌帝說他是延昌帝的親生兒子,有誰會相信?皇帝最是多疑,雖然會懷疑咱們,但是更多的卻會懷疑容恒不安好心。而且二十三年前的事情爹爹做的極為隐秘,這些年來,容恒一直裝傻充愣,他如果找到了證據又何必如此?既然沒有證據,咱們又有什麽好怕的。”

空口無憑,他若是敢說,他就敢啓禀皇上這個兒子野心勃勃,想謀朝篡位!

容戌聞言微微松了一口氣,緊繃的心弦一松,他整個人都無力起來,眼神頓時就迷蒙起來。

失血過多再加上受了重傷,容厲雲知道他已經累極,輕聲道,“你先休息吧,有話明天再說。”

容戌疲憊的點點頭,慘白的面上滿滿都是虛弱,他知道簡親王府是個安全的地方,所以就安心的睡了過去。

容厲雲卻一夜未眠,他這一夜生怕容戌會發起燒來,但是怕什麽來什麽,到了後半夜的時候容戌還是發起熱來,容厲雲急的滿頭冷汗,他只能讓人一盆盆的冷水打進來,拿濕的布巾墊在他的額頭上,可半點用處都沒有,容戌燒的整個人都渾渾噩噩的,嘴裏說着各種呓語,面上都是痛苦之色。容厲雲滿頭大汗,他別無他法,只能一遍一遍的給容戌換布巾。

到了天将将亮的時候,容戌的燒才終于退了下來。

容厲雲一夜擔憂又心疼,一夜不眠整個人卻像是老了好幾歲,等他的燒退下了之後才疲憊的閉了閉眼睛。大雨一夜未曾停歇,天快亮的時候他才陡然想起了一件事,招來了兩個暗衛,囑咐他們,“去把發現太子地方的那些屍體給處理掉!”

京城中若是陡然發現了那麽幾具屍體,恐怕又要熱鬧起來了。

暗衛領命前去,容厲雲站在窗邊,看着窗外依舊磅礴的大雨,也不敢叫人進來伺候,關上窗戶,他讓人喚來了前院的總管,大總管是他的心腹,絕對可以信任的人,總管很快就來到了,容厲雲囑咐他,“讓廚房的人準備膳食進來,要清淡的,還有王妃的早膳。中午的時候讓人去大學士府跑一趟,去問孫家的人要王妃補身子的藥膳方子。還有……”他頓了頓,目光陡然冷了下來,“跟皇上告病,就說本王昨夜府中遇刺,世子爺和世子妃全都喪命,本王也受了傷,告假十天,給兒子辦後事!”

昨天的事情總管是不甚清楚的,但是他對容厲雲的話沒有半點質疑,點點頭,“屬下這就去辦!”

容厲雲點點頭,揮揮手讓他離開。

再回房間的時候卻瞧見沈寰已經醒了過來,她已經穿好了衣服,瞧見房間裏的容戌,似乎吓了一跳,躊躇着沒有上前。

“寰兒,你醒了?”

“容厲雲,昨夜你試圖殺害孫遠揚,今日竟然還要去大學士府求藥膳,你要臉不要!”

“寰兒……我也是為了你好!”如果不是為了寰兒,他自然不可能會去求什麽藥膳。

“別打着為我好的旗號,我不需要!你不就是仗着恒兒對我的感情,知道恒兒會以我的安全考慮,一定會讓孫遠揚把食譜給我嗎!你對他們都要趕盡殺絕了,你怎麽還有臉皮利用這最有一絲絲的聯系,容厲雲,人要臉,樹要皮,你的臉皮都被你給吃了嗎!”

“寰兒……現在能不能不要讨論這個。”容厲雲捏捏發酸的太陽xue,他就是知道孫遠揚肯定不會拒絕食譜,所以才讓人上門去求的,他也知道是在利用容恒對寰兒的感情,可是他真的是為了她好,為什麽她就是這麽不理解他呢!容厲雲嘆口氣,瞧着床上的容戌,無力的道,“這個才是你的兒子,你怎麽不關心關心他?!”

沈寰抿緊了嘴唇,原本不想理會容厲雲,可是瞧見容戌慘白着臉色躺在床上,她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忍不住低聲詢問,“他怎麽會在這裏?”

“昨夜他被容恒打成重傷,身上被刺了十六劍,險些喪命,現在他不能回太子府,會被人發現,所以就在王府養傷!”容厲雲刻意加重了“被容恒打成重傷”這幾個字,果然瞧見沈氏的面色微微變了一變。他以為沈氏心裏對容恒肯定已經有了點別的想法,可卻聽到她喃喃道,“若不是容戌非要上去截殺他,他又怎麽會落得這般下場。”

同時心裏也舒了一口氣,既然容戌成了這個樣子,那就是恒兒占了上風,恒兒他……必然是安全的了。

“寰兒,戌兒才是我們的兒子!”容厲雲惱恨她不在意容戌的态度。

王妃咬牙,別開眼睛不再看這父子兩人,冷聲道,“恒兒既然能把他傷成這個樣子,肯定就能要了他的性命,可恒兒沒有!恒兒的态度已經很明顯了,他只是自保,傷害容戌也只是因為他要保護自己身邊重要的人,既然恒兒已經讓步了,為什麽你們不能讓一步!”沈寰瞪着容厲雲,“容厲雲,你就不能放下這一切和恒兒握手言和嗎!”

握手言和?!

容厲雲冷笑不止,容恒把戌兒傷成這樣,還想握手言和?

做夢!

“寰兒,今後你就不要再出府了!我會另外安排丫鬟跟着你!”

這就是要軟禁她了!給她安排丫鬟?一句話讓沈氏想起昨天慘死的章嬷嬷,章嬷嬷是從小看着她長大的嬷嬷,也是她的奶娘,在她的心裏,章嬷嬷的地位能跟她的親娘比較,可昨天……容厲雲竟然毫不猶豫的殺了她……

沈寰眼眶驀然一紅,“容厲雲,你會遭報應的,一定會的!”

容厲雲累了一夜,此時聽到沈氏竟然還是這樣不理解他,對她也有了幾分怒氣,他努力壓抑着,“寰兒,你不要試圖激怒我,否則……我會做什麽我自己都不知道!”

沈寰咬牙,卻強壓住怒火沒有再說什麽。

她撫摸着自己的小腹,告訴自己不要發火,也不要激怒他,跟容厲雲完全沒有道理可以講,他若是能聽的進去,事情也不會發展成現在這樣不可收拾。而且容恒的情況她害怕,害怕容厲雲真的不管不顧的去殺了恒兒。

她不知道恒兒有多少和容厲雲對抗的能力,但是她心裏下意識的覺得,恒兒不是容厲雲的對手。

她再次看向容戌,容戌的面容仔細看來跟她竟然有那麽一丁點的相似,盡管知道這個才是她的親生兒子,可是她到現在都覺得接受不了。她的兒子怎麽會是這樣的人呢?

以前她見了容戌不少次,容戌在她的印象裏是一個狡猾奸詐,為達目的不折手段的男人,更甚至,他這個太子竟然有一個無比諷刺的“賢名”所以每次她瞧見容戌都覺得此人十分虛僞。

可是這麽一個虛僞的不行的人竟然是她的孩子!

她怎麽會生出這樣的孩子!

她的孩子就該是容恒那樣的……

她抱着頭,沖出了房間,再待下去她覺得自己會崩潰的瘋掉!

容厲雲大步追上去,瞧見她拿了傘跑出去才松了一口氣,他沒有追上去,留在房間裏照看容戌。

然而,容厲雲和沈氏都沒有發現,躺在小床上的容戌睫毛微微顫了顫。被褥下的手已經捏成了拳頭。

沈寰!

沈寰!

既然你如此向着容恒,既然你完全不把我當成你的兒子,那麽,你就別怪我心狠手辣!

……

秦惜等人回到了定安侯府,定安侯府很大,足夠所有的人居住,因此,秦惜讓青翎給大學士府傳了信,說孫遠揚今天歇在這邊,讓大學士府裏的人不必擔憂。幸好定安侯府裏都有人一直的守着,日常用品也都備的十分齊全。

秦惜瞧見房間裏鋪的整整齊齊的被褥,忍不住嘆了口氣,容恒恐怕老早就猜到在王府裏不會待太久了,所以才會讓人提前都準備好吧。

既然已經和容厲雲撕破了臉皮,容恒他們自然要商議接下來的事情該怎麽辦,秦惜作為院子裏唯一的女主人,先是讓人燒了熱水,幾個人泡了個熱水澡,又換了衣裳,防止風寒,這才坐在了一處讨論接下來的準備。

房間裏點上了手臂粗的蠟燭,将整個房間籠罩在光明之下,幾個人這次沒有避諱着秦惜,因此秦惜也落座在桌邊。秦惜聽着外面暴雨磅礴的聲音,有些不安,“容恒,容厲雲的人會不會殺到這裏來?”

容恒面色微涼,卻握住她的手安撫她,“放心吧,不會的,在王府裏他是老大,但是出了王府他可就沒有這麽大的膽子了,而且定安侯府裏全都是我們的人,不但武功高強,而且好多機關,一旦觸碰了他們就會丢掉性命,更何況現如今容戌不知死活,容厲雲擔心還來不及,怎麽會有心情再來找我們的麻煩!”

秦惜點點頭,給衆人添了一杯熱茶。

孫遠揚握住滾燙的茶杯,擡眸瞧着容恒,“既然已經撕破了臉皮,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放心吧。”容恒冷笑一聲,“有些事我們完全不必關心,容厲雲自己都會捂的嚴嚴實實,我們沒有證據證明我的身份,所以日後明争肯定不會有,但是暗鬥必然不斷,不只是暗鬥,還有暗殺肯定也少不了,咱們都是知道真相的人,首先就會成為容厲雲暗殺的對象。我和子玉都會武功,媳婦以後減少出門,就算是出門也讓青翎保護,我會再安排人手,但是表哥沒有武功,而且你知道了這些秘密,容厲雲必然以為舅舅也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以後在朝堂上也好,私下裏也好,恐怕都會針對孫家的人,所以你們一定要小心。”

容恒想了想,從懷中掏出竹哨遞給孫遠揚,“這個是召集鷹羽衛的人所用的哨子,你帶在身上,日後若是碰到了危險就吹響哨子,自然會有人來救你。還有……表哥務必要告知府裏的人,減少出門的可能。”

容厲雲太卑鄙無恥了,容戌亦然,他們什麽事情都能幹的出來。

孫遠揚沒有客氣,從容恒手中接過了竹哨,“我知道了,放心吧,我明日回府之後會把事情都告訴父親,他會知道怎麽做的!”

容恒點點頭。

他的身份告訴舅舅自然是最好的,告訴了舅舅最起碼他能對容厲雲有防範之心,而且也防止被容戌拉攏的可能了。

“那容戌呢,總不能讓他這個假太子一直當下去。”韓子玉漫不經心的打開手中的折扇,面上是前所未有的正經模樣,“咱們知道他是假太子,別人不知道,而且他明面上的身份是太子,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的身份若是好好利用,想明面上整治咱們也都是情理之中的,而且皇室的血脈不容混淆,現如今皇上龍體康健還好,若是皇上龍體堪憂,到時候他這個太子才是大遠朝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所以……咱們必須想法子揭穿他的身份,或者是把他從太子的位置上拉下來!”

“韓子玉說的對,主子爺,讓容戌這樣下去,咱們就是處于下風,名不正言不順太被動了。”青翎冷聲道,“咱們找了五年多也沒有找到能否定太子身份的證據,所以現在只有把容戌從太子的位置上拉下來,這樣咱們才能高枕無憂!”

容恒眯着眼睛垂着眸子,輕輕敲擊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衆人也不打擾他,任憑他暢想。

半晌之後,容恒擡起了眸子,他和韓子玉交換了一個眼神,随後淡淡道,“還不是時候,如果容戌是虎,那麽容譽就是狼。容戌倒了他反而會掌權,到時候對我們同樣不利!”

“那怎麽辦?”青翎皺眉。

孫遠揚目光一動,忽然轉頭看向韓子玉,容恒也笑吟吟的瞧着韓子玉。韓子玉晃着折扇的動作微微一僵,被兩人看的背後發毛,他忍不住把凳子往後拉了點,和兩個人拉開一些距離,驚恐的瞧着二人,“你們兩個幹嘛這樣看着我?!”

這兩個絕對都是腹黑到極致的人,這樣盯着他絕對沒什麽好事兒!

孫遠揚和容恒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道,“你去投靠容譽!”

“啊?”韓子玉傻眼,指着自己的鼻子,驚訝道,“你們讓我去投靠容譽?!”

容恒目光中閃過一絲笑意,點點頭,“沒錯,現如今表面上看着容譽掌管了皇宮裏的禁衛軍,他比容戌要占一些優勢,但是容戌有容厲雲這一枚暗棋,而且這一枚暗棋還特別的鋒利,誰也不知道他究竟隐藏了多少勢力,所以真的到撕破臉皮的時候,容戌肯定還是占優勢。所以你去投靠容譽,容譽此時正是急需人才的時候,而且據我說知,你回京這一年的時間裏,容譽一直在想方設法的拉攏你,只是你一直沒有理會罷了。你是鎮國大将軍,如果入了容譽的陣營,容譽有了底氣,必然會大肆打壓容戌,到時候容戌反擊之下,要麽亮出容厲雲給他的暗棋,要麽就被打壓的頭都擡不起來。比起第二個,容戌肯定會選擇第一個,當然,他們不會公開身份,只會把黑暗的勢力一點點的露出來,等他露出了全部的情況,咱們再對付他,那就事半功倍了!”

韓子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聽起來貌似是個不錯的主意。

容戌又不傻,他和容譽鬥了這麽多年,早就成了死敵,不可能讓容譽肆意打壓他,如果他一直不還手,或者說一直處于下風,那麽太子黨的人有些人肯定就沒信心,轉而投靠容譽去了,這樣的事情肯定是他不願意看到的。

還有一點好處,容戌又不敢聲張自己的身份,所以就算明明知道他是假裝投靠容譽,他們也沒有辦法揭穿這件事,只能吃這個啞巴虧。

他猛地拍手,眼睛贊嘆的瞧着容恒,“容恒,孫遠揚,你們兩個還真是陰險,竟然這樣的辦法都能想出來”

秦惜也想明白了,嘴角不由得一抽,“什麽叫陰險,這叫聰明!聰明!”

韓子玉越想越高興,他又想到了一個好處,他假裝投靠容譽,容譽有底氣和容戌挑釁,到時候他們若是鬥的一個兩敗俱傷,容恒再想法子整治容戌就容易的多了。

可是問題來了,韓子玉撓頭,“這一年來,我對容譽的人從來都是不加以顏色的,如果突然變了态度他們怎麽會相信我投靠他們?”

容譽能和容戌鬥這麽多年,又不傻!

孫遠揚淡淡的掃了他一眼,“現如今容譽的人跟你還有接觸嗎?”

“有啊,無非就是拉攏我來着,以前是容譽親自來,但是我不好跟他接觸,你們也知道皇上身體還健朗着呢,現在我光明正大的投靠三皇子,這不是給皇上找不痛快嗎!所以我拒絕的特別狠,但是容譽不死心,不過估計他的熱情也快被我給消磨光了,現在都是派身邊的幕僚來規勸我,我不怎麽理會也就是了。”

“那就行。”孫遠揚目光轉了一圈,勾勾手示意韓子玉湊過耳朵,韓子玉微微猶豫湊了過來,孫遠揚在他耳畔低語了幾句,韓子玉起初微微一愣,可很快,他的眼睛越來越亮,聽完了忍不住拍手叫好,“額滴個娘哎,孫遠揚,你是我見過的最陰險狡詐的人,真的,沒有之一!本小侯太感謝你了,你竟然這樣為了我考慮……你放心,等事成之後我肯定重重的感謝你!”

韓子玉感動的眼淚都要冒出來了。他伸手就想給孫遠揚一個大大的擁抱,眼角卻瞧見孫遠揚的手往懷裏探,想起上一次他拍了一下他的肩頭,手上就癢了半個時辰,他面色立馬一變,幾個健步退開,離他遠遠的,“你、你你別亂來啊,我不抱你就是了!”

孫遠揚輕哼一聲,放下了手。

秦惜暗罵韓子玉笨蛋,先前表哥跟她在王府能撒的藥粉都給撒光了,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嗎?!

哎,這傻孩子。

事情就這樣商量了下來,說完了話,秦惜瞧着孫遠揚的臉色蒼白,擔憂的道,“表哥,你臉色很難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事。”孫遠揚搖搖頭,“興許是方才淋了雨,休息一夜就沒事了。”

“要不要找個大夫來看看……”

孫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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