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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楚容丢臉 (1)

“所以,本宮請陛下為定安候和皇妹賜婚!”

此言一出,衆人驚愕不已。

讓容恒娶大景朝的公主?!老天!在場的官員們齊刷刷的看向容恒,有人豔羨,有人嫉妒,有人眼神不明,還有人面露憂色。

別說是容恒和秦惜微微一愣,就連當事人楚秋意都愣住了,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楚容。

皇兄……皇兄怎麽能……

她張口欲言,卻被楚容緊緊的抓住手腕,她也不知道身體那裏一疼,再次張口,喉嚨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對面的韓子玉已經跳了起來,指着楚容的鼻子,大罵道,“楚容,你什麽意思!你到底想幹什麽,我告訴你,不管你是怎麽想的,我一定不會讓你得逞的!”

韓子玉聲音尖銳,怔楞的衆人立馬就回過了神來,延昌帝眯起了眼睛,淡淡的看了楚容一眼,又看了容恒一眼,仿若沒有被這個驚天的消息刺激,淡淡的笑道,“楚太子既然知道定安候寵愛嬌妻,那就應該知道定安候已經成了親吧。”

“自然是知道的。”楚容拱拱手,淡淡的道,“本宮來的時候特意讓人打聽了一下,大遠朝的翩翩公子不少,才子也十分衆多,只是本宮想給皇妹找的是能真心待她,一輩子給她幸福的男子,因此探聽到定安候對待嬌妻十分寵愛,這才有這番舉動。定安候雖然成親了,但大遠朝男子三妻四妾原本是十分正常的事情,所以請陛下給皇妹和定安候賜婚。定安侯夫人是定安候名門正娶的妻子,本宮的皇妹雖然身份尊貴,也不是不能容忍之人,所以可以以平妻的身份嫁給定安候。皇妹和定安侯夫人以前情同姐妹,本宮相信,若是皇妹入了侯府,侯夫人和皇妹一定也能相處的十分和諧!”

楚容一番話說的那叫一個冠冕堂皇,竟然連婚後的事情都考慮的清清楚楚了。

這若是換了旁人倒不覺得有什麽,平白的多了一個公主平妻,誰不知道楚容對這個皇妹多看重,若是娶了這個公主,以後榮華富貴自然不用多說。但是這人若是容恒,這就有意思的很了,誰不知道這個大景的太平公主曾經是定安侯夫人的貼身侍女,自己曾經的貼身侍女和自己共侍一夫,并且還是以平妻的身份。

所有人看秦惜的眼神都變得萬分同情了起來。

三皇子容譽和太子容戌卻動了別的心思,這個時候誰娶了秋意,就代表和楚容拉近了關系,到時候若是奪位,也能多一份籌碼。

可惜,容恒不是容戌,更不是容譽。

楚容站起身,眼睛看着的同樣是容恒的方向,兩人目光相撞,楚容含笑如春風拂面,容恒淡然如平靜的湖面,波瀾不驚。

等楚容一番話說完,容恒才淡淡的起身,不顧拼命給他使眼色的三皇子容譽,容恒譏诮的看了楚容一眼,對延昌帝拱手道,“皇上,賜婚之事起碼是兩情相悅,臣對太平公主沒有半點念想,自然不可能娶她為妻!”

他拒絕的毫無商量的餘地。

延昌帝目光一閃,并未言語。

楚容哈哈一笑,“感情這種東西可以是一見鐘情,自然也可以日久生情。若是本宮沒有記錯的話,定安候和貴夫人不也是成親之後才慢慢的産生情愫的嗎?既然如此,那本宮的皇妹難不成比不上貴夫人,讓定安候上不了心?”

“本侯的心很小,只能容下一人,自然不能像楚太子這樣博愛!”容恒反唇相譏。

他的确沒有想到,楚容竟然會用這樣不入流的法子,竟然想着把秋意塞給他!容恒心中急轉,楚容應該不會是這樣幼稚的男人,他這一舉動應該不只是完全為了膈應他和媳婦。

但是目前他還想不明白罷了。

他握緊秦惜的手,不管怎麽樣,他都不可能去要別的女人,別說貴為公主,就算是天仙下凡,他也不屑之!

延昌帝見兩人你一眼我一語話語十分的不客氣,不由得輕咳一聲。瞧見兩人都朝他看過來,他含笑打圓場,“容愛卿說得對,感情之事講究兩情相悅,楚太子還是不要勉強的好,楚太子既然是為皇妹考慮,那自然應該知道,強扭的瓜不甜,而且兩人若是沒有感情強行拉在一起,日後怕是要變成一對怨侶。既然如此,那楚太子何不為公主再選一位能一心一意對待她的男子!”

楚容站在月色之中,面容比月光還要清冷。

容譽眸子一閃,也來打圓場,端起酒杯笑道,“父皇說的極是,大遠朝的好男兒何止一二,殿下不妨多為公主考慮考慮,再思索一番。”

韓子玉摸着手裏的茶杯,他已經做好打算了,如果楚容這厮堅持非要把秋意嫁給容恒,他一定把茶杯給丢過去,砸他一臉的包。

可讓人奇怪的是,楚容竟然沒有堅持,他淡淡一笑,眼睛瞧着容恒,意味不明的笑道,“哈哈,本宮不過是開個玩笑,皇妹跟定安侯夫人感情極好,又怎麽會做這樣讓人不齒的事情。只是皇妹她擔憂定安候将後來對侯夫人不好,所以才讓本宮試一試定安候對其夫人的感情。”楚容從桌子上端了一杯酒,遙遙的敬了容恒一杯,沉聲道,“侯爺和夫人果然情比金堅,本宮佩服!佩服!”

容恒目光一閃,卻也不想把事情弄的太難看,似笑非笑的端起酒杯,将杯中之酒一飲而盡,這才淡淡的道,“這樣的玩笑楚太子以後還是少開,如果不然,毀的可是公主的名聲。”

楚容含笑落座,心中卻譏诮。

名聲?!

那是什麽東西,他們大景朝的人才不在意這種事情。

坐下來的時候給秋意解了啞xue,竟然瞧見她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臉色也有些灰敗,楚容拍拍她的肩膀,壓低了聲音道,“放心吧,皇兄怎麽也不會拿你的終身幸福開玩笑的。”

秋意心下惴惴,現在心髒還砰砰砰的直跳,她灌了一杯茶壓驚,目光還有沒有來得及褪下的後怕,方才,皇兄他……當真是開玩笑的嗎?!

楚容瞧着她驚疑不定的目光,含笑拍拍她的肩頭,沒有再解釋。

他今日這一番動作自然是有特殊的意義的,只是……不需要秋意明白而已。

這一茬就此揭過,沒有人再提。

可是接下來的時間,每個人各懷心思,氣氛卻不似先前那樣的熱烈了。

秦惜眉頭微蹙,她扯扯容恒的袖子,“楚容他究竟想幹什麽?”

容恒搖搖頭,“不知道,但是總歸不是什麽好事就對了。”

秦惜心下氣惱不已,這個楚容也太過分了,她怎麽都算是楚容的救命恩人,他給她身上下了情蠱,還處處算計容恒,這就是他對待救命恩人該有的态度嗎!

她咬着唇,眸子裏閃過一絲陰郁,湊到容恒的耳畔小聲的說了幾句,容恒聽着聽着,目光中突然閃過一絲笑意。等秦惜說完,他才握住她的手壓低聲音道,“放心吧,這事兒我已經有安排了,他這次到我們的地盤上,不讓他付出點代價,又怎麽對得起你身體裏的情蠱!”

秦惜這才放心的點點頭。

她一向信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禮讓三分,人再犯我斬草除根!楚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對付她和容恒,就算他是哥哥的救命恩人,她也不能再坐視不理,他救了哥哥的性命,哥哥在給他賣命,也算是回報了他,所以她不應再對他産生什麽感激的情緒了。

容恒要對付他,她自然十分樂意看到。

……

秦惜以為楚容經過了這事兒不會再整出什麽幺蛾子來了,可是她顯然估算錯了楚容的心。接下來的好半晌,楚容都沒有再說什麽,但是在宴會過半的時候,看到一個舞女表演了舞劍之後,他忽然又笑了出來。

他笑的實在是有些突兀,讓人想不發現都難。

延昌帝靠在龍椅上,轉眸看他,“楚太子可是瞧見什麽好笑的東西了,竟然笑的這樣開心?”

“只是瞧見方才那舞女舞劍突然覺得上一次來的匆忙,沒能見識一番大遠朝的武功,我們大景民風彪悍,百姓們騎上馬就是士兵,說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都不為過。而皇妹卻在大遠朝長大,聽說大遠朝的武功以內外兼修為主,所以這一次來就帶了幾個人,想和大遠切磋一下文武兩個方面,不知道陛下意下如何?”

這種要求,延昌帝自然只能同意。

在他們大遠的地盤上,若是再落了下風,那簡直就是說不過去。而且今天參加宴會的文武百官不少,就算楚容是有備而來,他也相信能應付的過來。

“切磋自然可以,只是楚太子覺得怎樣切磋為好?”

楚容歪着頭想了想,半晌笑道,“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彎弓射箭,騎馬蹴鞠,十八般兵器……若是一個個的比過來恐怕時間也不允許。不如這般。本宮和陛下來抓阄,把方才說的那些比試法子都寫下來放在壇子裏,然後抓到什麽就比什麽,一共五局,五局三勝,如何?!”

“好!”

延昌帝同意了之後,立馬有人找來了筆墨紙硯和壇子,延昌帝和楚容一起吧寫好的紙條放在壇子裏,由兩人檢查了一遍,沒有問題了之後便開始抓阄。

抓到的第一個竟然就是詩詞!

大遠朝是禮儀之都,詩詞歌賦都是百年傳下來的文化底蘊,而大景不過是粗鄙野蠻之人,因此延昌帝有十足十的把握能勝這一局。

楚容淡淡一笑,招招手身後立馬走出來一個年約五旬的老者,老者身材消瘦,一身灰色的長袍迎風飄蕩,雖然頭發花白,可一雙眼睛卻神采奕奕,背脊也挺得筆直,看上去倒有幾分仙風道骨之姿。

楚容含笑道,“這是我大景朝有名的儒士,對詩詞歌賦頗有研究。這一局就讓他來吧。陛下不妨也挑選一個來切磋。”

這話說的不可謂不嚣張。

楚容那話中的意思分明就是你随便找個人出來對抗,我們一點都不怕。

延昌帝的臉色不太好,在座的衆人官員們臉色也相當不好看。楚容這一句話看不起的可不只是一個人,而是他們大遠朝所有的文官。

人群中一個年輕的男子憤憤然的起了身,對延昌帝拱手道,“陛下,微臣願意一試!”

這男子不是旁人,正是今年的新科狀元,才華出衆,雖然十分年輕,可文采是萬裏挑一的好。延昌帝淡淡掃他一眼,“好!張愛卿就和大景的使者們切磋一下吧。”

“微臣一定不負陛下的厚望!”

男子從座位後起身,來到了中央的空地上,那老者也來了,和男子并肩站在空地上。

“陛下賜題吧。”楚容十分大方的讓延昌帝賜題。

延昌帝心中更是惱怒,楚容也太目中無人了,還讓他賜題,分明就是對臺下的老者信心十足!

他暗暗惱恨,聲音也冷了下來,“還是楚太子賜題吧,這裏都是我大遠朝的百官,若是傳出去莫說是朕故意以多欺少,勝之不武!”

“那好,本宮來賜題!”楚容四下看了看,目光一轉,落在夜空中碩大的月亮上,他眸子一動,笑道,“今日是中秋佳節,既然如此,不妨兩位以中秋為題,各自做一首詩吧。”

“這位小兄弟先請吧。”

狀元郎輕哼一聲,對老者拱拱手,“我大遠的子民一向尊老愛幼,還是老先生先請吧。”

那老者不卑不亢,聞言也不推辭。他看了看周遭的人,又看了看物品和景色,片刻之後輕聲道,“滿月飛明鏡,歸心折大刀。轉蓬行地遠,攀桂仰天高。水路疑霜雪,林栖見羽毛。此時瞻白兔,直欲數秋毫!”作完之後,他對狀元郎拱拱手,“請小兄弟賜教!”

狀元郎面色微微一白。這詩……這詩作的及好,把一個人的身處他鄉的思鄉之情表達的淋漓盡致,而且詩的意境跟眼下的情況也是極為符合的。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這樣的詩便是流傳千古也是當得的,他怎麽可能做出比這個更好的詩?!狀元郎的額頭漸漸滲出冷汗來,不只是他,在座的人中聽到那老者做的詩一個個都低垂着臉,方才心中還在想楚太子簡直太過嚣張,可聽完人家做的詩卻明白了,要嚣張也要有資本才行啊。人家分明就是有資本的。

衆人同情的看着年輕的狀元郎,這可不是一場簡單的比試而已,若是輸了,那丢的可是大遠朝的臉面。

延昌帝雖然離得遠,卻也能清楚的看到狀元郎瑟瑟發抖的身體和慘白的臉色。他的面色驀然一沉,一瞬間臉色變得十分難看。

唯獨楚容面色含笑,十分自得。

眼瞧着那年輕的狀元郎就要吓的暈厥了,楚容哈哈一笑,“這位大人還太年輕了,不若陛下換一個人再來做一首吧!”

延昌帝臉色越發的難看,冷冷的盯住那狀元郎,厲聲道,“還愣着做什麽,退下!”

那狀元郎慘白這臉色,從空地上退了出去。在場的衆人都明白,這狀元郎因為這一時氣憤,仕途已經走到頭了。他先前估計還想着能出出風頭呢,此時卻是灰溜溜的離去了。

秦惜和容恒兩個人在底下也皺緊了眉頭,秦惜詢問容恒,“那老者什麽來頭,學問竟然如此之高?”

容恒沉聲道,“如果我所料不錯,應當是大景朝第一儒士,黃石!”

秦惜豁然一驚,這個名字實在是如雷貫耳,她雖然是個閨閣女子,可是家裏的書架上也經常能看到黃石的書籍,說他是影響當代一代人的儒士都不過分。

難怪狀元郎都不是他的對手。

秦惜戳戳容恒的手掌,“容恒,你能做詩嗎?”

“能!”容恒失笑,“但是也只能讀的通順罷了,要做千古名句卻還差的很遠。”

他入軍營很早,學習的都是怎麽殺人,兵法和謀略,附庸風雅的詩詞歌賦卻是不擅長的。

老者黃石十分謙遜的對延昌帝拱拱手,“陛下不妨再找個人出來吧。”

延昌帝目光一轉,卻見文武百官一個個都低垂着頭,生怕皇帝抽到自己,一時間心頭怒火燃燒,他大遠竟然沒有一個能做出好詩詞的人嗎!一個個不是都愛附庸風雅嗎,怎的到了這種關鍵時刻,一個人都瞧不見了!

他胸口憋悶,這樣再拖下去,也不過是輸的更難看而已,他咬着牙關,剛想說“此局認輸”卻見人群之中有一個男子起了身,男子白衣翩翩,十分年輕,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出頭,相貌不算極為出挑,可那一身淡雅出塵的氣質卻讓人十分容易心生好感。

延昌帝從未見過這男子,他目光一轉,落在男子身邊的人身上,瞧見孫清正,他眉頭一皺,難不成這個白衣男子就是孫清正那個病弱體虛的兒子,孫遠揚?!

沒錯,此時起了身的正是孫遠揚。

他緩緩前行,一身白衣出塵飄然,不似凡間的凡夫俗子,他一步一步緩緩上前,每一步都走的很慢,但是步伐卻很穩。他走到老者的身邊,對老者微微拱手,輕聲道,“在下願意和老先生讨教一二!”

“你是?”

“一個無名小輩罷了。”孫遠揚擡起眸子,哪怕是瞧着延昌帝的時候目光都是淡淡的,“陛下可否讓在下一試?!”

原本都要認輸了,這個時候冒出來一個,聽到黃石的詩之後還能出來,應當是有些真才實學的。延昌帝點點頭,“孫公子試一試吧。”

孫遠揚面色清淡,對面色擔憂的秦惜點點頭,脫口便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绮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

那老者聽到孫遠揚的詞,眼睛豁然瞪大,似是不敢置信,他把詞在口中輕輕的默念了兩邊,不由的眼睛一亮。“好好好!好一個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好一個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他對孫遠揚彎腰,施了一禮,“在下心服口服!”

延昌帝大喜,哈哈一笑,“好!不愧是孫愛卿的長子,果然文采出衆!賞!賞黃金百兩!”

孫遠揚淡淡一笑,不卑不亢,“謝陛下賞賜!”

這一句贏得漂亮,秦惜和容恒卻有些傻眼。

“表哥……表哥好厲害,竟然能做出這樣好的詞!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婵娟。”她默念兩句,忽然道,“表哥不是一向不愛出風頭嗎,今天這是怎麽了?”

容恒也很詫異,他了解的孫遠揚是一個什麽都置之度外的人,除了他的家人和秦惜,好像就沒有什麽在意的人和東西,而且他生性淡薄,興許是因為身體不好的緣故,對什麽東西都看的很淡,不求名也不求利,活的十分随心。

平日中十分低調,可以這樣說,他和媳婦雖然知道孫遠揚十分聰明,甚至可以說的上是智慧,可就連他和秦惜都不知道他有這樣的文采。可接下來,更讓他們大跌眼鏡的還在後面。

第二輪抽到了琴,楚容又派了一個男子出來,琴藝十分高超,閉上眼睛聽着那琴聲,仿佛被琴聲帶到了某種境地。琴音一出,又是一陣尴尬,因為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人出來迎戰。

竟然還是孫遠揚自告奮勇,以一曲《春江花月夜》再次讓大景朝的人落敗。第三輪是書法,這一次同樣的以孫遠揚的勝利為結束。五局已經是三勝,孫遠揚憑借一己之力,竟然打敗了大景朝精挑細選出來的幾個頗有造詣的名人。

延昌帝的臉色越來越紅潤好看,而楚容的臉色卻越發的難看。

“哈哈哈!”延昌帝笑的難以抑制,他拍着龍椅,笑的十分開懷,“好好好,朕竟然不知道孫愛卿的愛子才華竟然這樣出衆,孫愛卿,有這樣的人才你竟然私藏在家裏,也太過分了!”

言語雖然不好聽,可話語卻滿滿都是打趣,可以看出延昌帝的心情有多好了。

孫清正聞言,跪在空地中,苦笑道,“犬子不過雕蟲小技,平日中身體又不好,這些都是他自學來的。”

“好好!賞,朕一定要重重的賞!”延昌帝十分開懷,“這樣優秀的人才怎麽能憋屈在家裏!傳旨,封孫公子為吏部文選清吏司!”

衆人嘩然。

竟然開口便封了個正五品的官職,還是文選清吏司!這可是有實權的官職啊,掌管着文官的替補,升遷……衆人瞧着孫遠揚的眼神立馬變得十分豔羨。

秦惜以為孫遠揚會拒絕的,可他卻撩着長袍跪謝了延昌帝,謝了皇帝的恩典。

秦惜頓時瞪大了眼睛。

“表、表哥他今天是怎麽了?”

表哥的身體根本就不能操勞,所以舅舅根本就沒打算讓他做官,一直讓他在家裏養病,表哥也沒有發對過舅舅和舅母的提議,他知道自己身體不好,每一天都會當成最後一天來過,所以他平日中寧可在府中不出門,陪着自己的家人。

他……今天卻出了這樣大的風頭,還接受了皇帝的封賞……

容恒抿着唇,心中閃過一絲想法,并且很明白的知道他的猜測很可能是對的。

晚宴在延昌帝高高興興下結束,秦惜和容恒特意早了些退場,在宮門口等着孫遠揚。

孫遠揚似乎知道他們兩個會由此一舉,因此看到兩人一點都不意外。定安侯府和大學士府離的不遠,時間雖然月上中天,但是三人決定緩步走回去。

青翎遠遠的跟在三人身後。

越是黑暗,月亮的光芒就越是明亮,出了宮門之後就沒有了引路的燈,但是月光很是明亮,幾人很快就适應了這清涼的光芒,沿着大路緩緩前行。

秦惜眼見沒人了,這才詢問孫遠揚,“表哥,你今日……你為什麽要入朝為官啊?”

“就知道你會有此一問。”孫遠揚和容恒,一人一邊的扶着秦惜,生怕她跌倒了傷到孩子,聽到她詢問,他才淡淡一笑,“我這二十多年一直在府中無所事事,平日中也不知道要做些什麽,所以想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做。不管怎麽樣,總不能讓人提起父親,就想起他有一個病弱的兒子吧。”

秦惜隐隐覺得事情不是這麽簡單,可表哥的樣子分明就是不想多說。她擔憂的轉頭瞧着他,“你的身子……”

“沒事的,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上次你找出來的那個醫術配出來的藥很管用,這一段時間病都沒有發作,平日中也很少吃藥了,跟普通人沒有什麽區別,你就別擔心我了。”

“可是……”

“表哥自己是大夫,自己心裏有數的,你別可是這可是那的了,眼下你照顧好自己才是最當緊的。我看那個楚容對你和容恒都不是很友好的樣子,容恒已經想到辦法治他了,你們要小心一些,擔心他發現了之後會報複你們。”

秦惜腳下一個踉跄,容恒慌忙扶住她,低低的道,“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他哪裏有臉把這些事情公布于衆!也幸好楚容是個極度自信的人,否則我還真的不好找機會下手!”

“你剛好趁機要挾他把惜兒的情蠱給解了。”

“我正是這樣打算的。”

三人邊走邊說話,倒是極少有這樣悠閑的時候,中秋的夜已經有些涼了,萬家燈火都亮着,今日原本是中秋佳節,街道上也有許多的行人,只是如今的人都散了,街道上便留着衆人放鞭炮和煙花之後的硝煙味。

三人說完了話就慢慢前行,一直走了小半個時辰才把孫遠揚送到大學士府。

“要不要進去坐坐了?”

“不了。”容恒道,“太晚了,改天閑暇了再來拜訪吧,媳婦已經該睡了。”

秦惜現在每天都有固定的時間睡覺,容恒已經摸出了規律,以往這個時候她早就入睡了,現在還在外面吹冷風,他擔心她着涼,也擔心對孩子不好,所以拒絕了孫遠揚的好意。對他擺擺手,“你回去吧!”

“好!”

孫遠揚轉身進了大學士府,他白衣飄飄,如若仙人一般。

秦惜下意識的伸出手去,她心中有些不安,總覺得表哥比之前她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更加的出塵了,這種幾乎要脫離凡塵的感覺讓她心中十分不安。

……

孫遠揚能察覺到容恒和秦惜目送他離去,直到兩人的柔和目光消失了之後,他挺直的背脊才微微有些佝偻,他扶着抄手游廊裏的廊柱,面色陡然蒼白下來,呼吸也有些粗重。

他潔白修長的手指落在刷着紅漆的廊柱上,不知道是不是月色太過慘白,照出來他的指尖也是慘白一片,隐隐的,還有些發抖。

路過的小丫頭見他伏在廊柱上久久不動,慌忙上前,“少爺,您沒事吧,要不要奴婢扶您回房休息?”

“不用!”

他面色淡淡,努力挺直背脊,對丫鬟擺了擺手,“你下去吧!”

丫鬟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頭的離去了。

他一步步艱難的往前走,好不容易到了自己的院子裏,他讓人給他準備了一盆熱水,然後把人都趕出了房間。

從懷中拿出白色的手帕,沾了水,把臉上塗的胭脂給擦掉,若是此時有人進來看到他的面容必然要大吃一驚,因為他面上的紅潤竟然是塗了胭脂的緣故,而擦掉胭脂之後,他的臉色慘白如紙,幾乎跟身上純白的衣料一個顏色。

擦掉胭脂,他擰幹了帕子,珍而重之的把帕子放在手邊,似乎生怕帕子被風吹走了,哪怕是閉目養神,他也緊緊的捏着帕子。若是秦惜看到孫遠揚手中的帕子,恐怕要大吃一驚,因為這一方帕子,竟然還是一年多前在秦家,她還沒有出嫁的時候。那一日孫遠揚剛剛從江南跟妹妹一起去到秦家,卻碰上孫氏中了砒霜之毒。當時她回來了之後,因為孫遠揚身上被孫氏吐的一身污穢,她便拿出随身帶的帕子給他,讓他擦拭身上的污穢。

原本他是想洗幹淨了還給她的,可是後來……不知道是出于什麽原因,他一直留了下來,并且每天貼身放着。

他疲憊的躺在躺椅上,側臉看着手邊的帕子,帕子潔白,只簡簡單單的繡了幾根碧綠的青竹,倒是跟惜兒給他做的那件秋衫差不多。

他的性子從不願與人計較,可有一次他穿着惜兒給他做的那件秋衫,小丫頭奉茶的時候茶漬不小心落在了衣服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黃色的印記,那一天他發了很大的火,吓的小丫頭都白了臉色。當時母親和父親還以為是出了什麽重要的事情,還特意過來問他。只有芷兒看到了衣服之後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

他隐約覺得自己的秘密仿佛被人發現了,從此之後再也沒有穿過那件衣裳。

現如今那白色的繡着翠竹的秋衫還壓在他的櫃子裏。

其實他知道,自己的行為不過是掩耳盜鈴罷了,除了感情遲鈍的惜兒,恐怕旁人都看出來他的心思了。對于這一點他十分感謝容恒,沒有在得知他的心意之後故意讓惜兒疏遠他,反而該如何相處還如何相處,倒是避免了很多的尴尬。

門口傳來敲門聲,“少爺,老爺來看您了!”

他勉強撐起身子,“進來。”

孫清正已經換了一身簡單的衣裳,瞧見他房間裏黑暗一片,替他點了蠟燭,邊做邊道,“怎麽不讓人把蠟燭點上,房間裏黑漆漆的,瞧着沒有一點人氣。”

蠟燭塔上一共有九根蠟燭,點上之後房間裏立馬就明亮了起來。孫清正一轉頭就瞧見孫遠揚慘白失血的面容,他所有到喉嚨的話全都給咽了下去。

“爹……”他撐着身子想要起身。

孫清正連忙扶住他,他臉色很不好看,訓斥道,“你身子都這樣了還起來做什麽!今天我就不該讓你去宮宴,自己的身子自己不知道嗎,還敢接下皇上賜的官位,你不想要命了!”

他苦笑不已。

孫清正話雖然說得嚴厲,可還是從櫃子裏拿出一床被子,輕輕的搭在了他的身上。他自己找了個凳子,坐在他的跟前,瞧見他指尖泛白,連指甲上都沒有一丁點的顏色,心中不由得一片酸澀,“你這是要把自己的身子折騰成什麽樣子你才高興!”

“爹……”他的聲音很輕,似乎風一吹就會散了,勉強睜開眼睛,瞧見父親擔憂的面容,他嘆口氣,“放心吧,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該吃的藥我每天都在吃,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的。”

“你照鏡子了沒,有沒有看到自己的臉色有多難看。”

他當然知道,要不然出門也不會塗胭脂了,他苦笑,沒想到有一日他竟然會塗女兒家才用的那些物事。

嘆口氣,伸手握住父親的手,他的指尖冰涼,父親的手掌卻溫暖,幾乎是立刻的,他的手就被父親溫暖的大掌包裹了起來,就像他小時候無數次生病的時候一樣。

他眼眶微紅,眨眨眼睛掩飾自己的失神,勉強笑道,“我想在自己最後的時間裏,能為她做點什麽,爹,您不要阻止我。”

最後的時間……

孫清正眼眶立馬就紅了,“這就是你非要入朝的原因?!”

“嗯!大遠朝的天……馬上就要變了。”他說了會兒話竟然喘息了起來,輕聲道,“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楚容離開了大遠之後,立馬就會有異動。到時候,我在朝堂之中不管能幫多少忙,總歸是能幫一點是一點。爹,我別的不求你什麽,只求你,他日若是容恒當上了皇帝,您還在朝為官,求您,務必……務必要護着秦惜,到時候她的處境一定不好過。”

孫清正已經從孫遠揚的口中得知容恒的身世,聽到兒子交代後話般的話語,他眼眶通紅,喉間哽的難受。

他別過頭去,深吸一口氣,冷聲道,“你自己好好保重身體,到時候你自己護着!”

“我怕……怕我等不到那一天!”

“那你就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別成天想一些有的沒的,好好的養身體!揚兒,自己喜歡的人是要靠自己去守護的。你的身體也不是回天乏術,你好好鑽研醫術,不管怎麽樣,能緩解就緩解,能壓制就壓制,絕對不能放棄,否則你看不到惜兒幸福,你能安心嗎!”孫清正如今只能用秦惜來刺激他。

孫遠揚苦笑不止,他當然也想活的長久一點,能看着她幸福,看着她過的好,只是他這個身體他真的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揉揉疼痛不已的太陽xue,另一手緊緊抓住父親的手腕,“爹,我答應你會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你也答應我,不管皇上給你安排了什麽行動,都請你……務必護着惜兒!”

“好,你放心吧,她是我的外甥女,不用你交代,我也會盡自己的能力好好護着她的。”孫清正看他臉色疲憊,問他,“是不是累了?”

“嗯,有點!”孫遠揚疲憊的閉上眼睛。

孫清正幾乎都聽不到他的呼吸聲,他心下酸澀,從躺椅上把他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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