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解蠱毒 (1)
楚容從秦惜的院子離開沒多久,容恒就回來了。
秦惜看到他有些悻悻的,悶悶的伏在床上不說話。
“怎麽了?”
“楚容剛才來了!”她露出一雙潋滟的杏眼,委屈的瞧着容恒,“嗚嗚嗚,你怎麽才回來!”
容恒眸子一沉,臉上卻沒有意外之色,顯然是在預料之中。他緩步走過來,坐在床沿摸摸她的腦袋,沉聲道,“我知道!”
“啊?!”秦惜猛然坐起身,“你知道?你知道還讓他來?!”
她剛才只顧着對付楚容,這會兒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過來,這裏是定安侯府啊,又不是楚容在大景朝的太子府,他怎麽可能無聲無息的就潛入她的房間了,還一個人都沒有驚動。
她的身邊又不止青翎一個會武功的,還有容恒給她安排的暗衛,一個個的竟然完全沒有驚動,這也太詭異了。
她“唰”的擡頭,怒視容恒,“你故意放他進來的?!”
她委屈的不行,他知不知道,楚容非禮她了,如果楚容把她給怎麽樣了……秦惜驀然別過頭去,眼圈紅紅的。
方才楚容怎麽欺負她她都忍住了沒有哭,可現在卻覺得委屈的不行。容恒他明明知道楚容對她有不軌的心思,竟然還故意放他進來,她吸吸鼻子,委屈的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她揪着被子,心裏堵得厲害。今天楚容親她了,她現在心裏還難受着呢。
容恒從背後擁住她,瞧見她眼淚啪嗒啪嗒的流,他心裏一抽,雙手落在她的小腹上,嘆息道,“媳婦,我知道錯了,但是我這樣做是有原因的,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秦惜難得的任性,伏在枕頭上拼命搖頭,“不聽不聽就不聽!”
聲音都是哽着的。
容恒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受委屈了,心裏恨不得把楚容撕成一片一片的,他深吸一口氣,他踢掉鞋子,沒有在說什麽,輕輕的坐在床上撫她的背脊。
好不容易,秦惜哭也哭完了,心裏的委屈也都發洩的差不多了,感覺容恒還在拍她的背,從枕頭裏扭出頭來,眼睛紅紅的瞪着他,“解釋吧,我要聽解釋!”
容恒嘆口氣,把她從枕頭裏拉到懷裏,默默無語的從衣襟裏掏出帕子擦去她面頰上的眼淚,看到她紅腫的嘴唇,他目光一沉,可算是知道她為什麽這樣生氣委屈了。他輕輕把她擁在懷裏,悶悶的道,“楚容他好不容易來一次大遠,怎麽可能放過跟你見面的機會,我防他如狼,這兩天一直跟你寸步不離,今天抓到了刺客原本不用我親自去審,但是我還是去了,而且還是光明正大的去的,楚容的人一直盯着我,我猜測,我走了之後他肯定會來。”感覺到懷中秦惜僵硬的身子,他嘆口氣,苦笑道,“你是我媳婦呢,我怎麽可能把你推到危險的地方,只是我知道楚容他肯定不會傷害你。第一是他喜歡你,第二……因為這裏是大遠,他若是真的敢傷害你,我就是跟他拼個兩敗俱傷也絕對不會讓他有機會離開大遠。他也是聰明人,自然不可能對你下手。”
“那你為什麽要引他過來?!”
“因為你!”
“我?”
“你身體裏的情蠱總是要解的,要不然總歸是禍患。我讓你哥哥在大景朝留心了,可他也完全找不出給你下蠱的人是誰,所以我必須把楚容引過來!”楚容面色陰沉。
秦惜已經聽明白了,她豁然一驚,猛然擡頭看向容恒,“你、你在他身上動手腳了?還是在我們房間裏動手腳了?”
容恒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指着桌子上的那壺茶,“楚容應當喝了那茶水吧?”
秦惜愣愣的點頭,“水裏有毒?”
容恒颔首,“茶水裏被我下了毒,但是不是什麽要緊的毒,只能對身懷內力的人有效果,平常之人就算是喝了也沒有關系。飲了這茶是不能動用內力而已,若是動用了內力就會毒發,不過這毒不是什麽難解的毒,逼出來也就是了。”
秦惜心中一動,“你還有後招?”
“沒錯。現在……想來他應該中招了。媳婦,到明天,我會讓他把情蠱的解藥雙手奉上!”
……
容恒奉旨招待楚容,因此不用去上朝,也索性容恒在朝堂的官職只是個簡簡單單的閑職,也沒有什麽事情找的上他。翌日一大早,容恒就讓青翎去大學士府把孫遠揚給請了過來。孫遠揚雖然被皇帝賜了官職,卻還沒有走馬上任,所以還有幾天的空閑時間。
孫遠揚現在都害怕容恒找他了,因為容恒找他的時候總是沒有好事的,不過幸好青翎去找他的時候面色平靜,因此他也不怎麽着急。帶着藥箱來到了侯府,他來到秦惜和容恒院子裏的時候,兩個人正在院子裏曬太陽,中秋的中午陽光很足,只是風卻有些涼了。
孫遠揚瞧着兩人不像是生病中毒的模樣,也微微松了口氣。他站在院子門口,瞧着院子裏小橋流水,木質的拱橋,兩個人坐在陽光下靜靜的聊天,陽光下,她的肌膚被罩上一層朦胧的光暈,皮膚白的宛若透明,十分好看。
他頓在原地,有些不忍心打破這唯美的場景,心口砰砰直跳,臉色卻有些蒼白。
說話間,她轉過頭來,瞧見他的時候,潋滟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驚喜,從凳子上起身就對他招手,“表哥,快來啊!”
他目光一暖,背着藥箱大步的走上前去。
笑容輕緩,走近了趕緊按住她的肩頭,又把她按到了椅子上,低聲訓她,“都是要做母親的人了,怎麽還這樣大大咧咧的,小心孩子!”
“看到表哥太高興了嘛!”
他心中又是一暖,在她心裏能有這樣的位置,他還奢求什麽!在她身邊坐下,看到她竟然在和容恒下棋,黑子和白子靜靜的落在棋盤上,交錯成章,十分好看。
但是仔細一看便看清楚,她執的黑子已經落于下風,基本上沒有回天之力了。
他搖搖頭,把藥箱放在腳邊,對秦惜道,“你怎麽想着跟容恒下棋,應該去找韓子玉,或者是青翎,他們兩個的棋藝你興許能勝。”
秦惜撇撇嘴,扔掉手中的棋子,仰天長嘆道,“不是我想跟他下,是無聊啊,又不能出門,成天在院子裏也不知道幹什麽,容恒他也不讓我刺繡了,也不讓我練字,說耗心神,看個書說費眼睛,我覺得再這樣下去我人都要廢了。”
容恒沒好氣的笑笑,他是為了誰啊,小沒良心的。
孫遠揚摸摸她的腦袋,“就下棋吧,下棋也挺好的。”
“下了三盤了,一局都沒有贏過。”秦惜目光一轉,把手裏的黑氣塞給孫遠揚,“來來來,表哥你跟容恒下,殺殺他的銳氣,給我出氣!”
孫遠揚從她手中接過一小把的棋子,聞言微微一愣,淡淡的看了容恒一眼,問她,“容恒欺負你了?”
秦惜立馬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情,雖然容恒是為了她,甚至什麽都想的十分妥帖,連下毒都生怕毒到了她,下了對沒有內力不會奏效的毒,而且她自從懷孕之後就被嚴令禁止不許喝茶,可為了以防萬一,容恒還是不敢下有劇毒的茶,想來也是為了她好。
可是一想到楚容竟然親了她,她心裏就不得勁兒,狠狠的瞪了容恒一眼,抱着孫遠揚的胳膊委屈的道,“表哥,容恒欺負我了,你趕緊替我欺負回來!”
孫遠揚看她模樣就知道不是什麽大事兒,他摸摸秦惜的腦袋,“好,表哥幫你教訓他!”
楚容無奈,嘆氣道,“你們兩個合起火來欺負我一個。”
秦惜哼哼兩聲,沒理他。
容恒和孫遠揚就把棋盤上的棋子都撿回來,然後重新開盤。孫遠揚眉頭一挑,笑吟吟的瞧着容恒,“要不,換你執黑子?”
這話說的不可謂不傲啊。
容恒卻眉頭都沒有動一下,指尖撚着一顆白子,淡淡道,“還是表哥執黑子吧,我用白棋就挺好。”
孫遠揚也不客氣,黑子先行,他撫着衣袖,輕輕的落下一子。容恒緊随其後,很快的落了一子。
兩人邊下棋邊談笑風生,仿佛手底下的棋子下的十分随意,跟玩兒似的。可秦惜也是個懂棋之人,只看得心驚肉跳。讓表哥幫她教訓容恒,也不過是玩笑話罷了,容恒的棋藝是她前世今生加起來見過的最好的,卻沒想到表哥的棋藝也很厲害,兩個人你一子,我一子的下着,竟然看不出究竟是誰占了上風。
因為容恒剛剛下一子占了上風,可下一子表哥下了一子立馬就能扭轉局面,這一局棋下的她一個旁觀者都覺得十分驚心。
容恒下棋的時候很是認真,秦惜從一本書上看過,說認真的男人最好看。她瞧着兩個人從最開始的談笑風生,手中棋子落得快如閃電,到後面兩個人動作都慢了下來,有時候捏着一顆棋子要好半晌才能落下來。容恒正好正對着她,他面色凝重,劍眉微蹙,一副十分鄭重其事的模樣,低垂着眼睛,睫毛很長,忽閃忽閃的讓人心癢癢。他鼻梁高挺,唇紅齒白,氣質卻十分冷硬,緊繃的下颌線條流暢,十分的好看。
秦惜一直都知道他長的好看,頭一次看到的時候還忍不住的失神,現在瞧着更好看。
如果是平時她這樣赤裸裸的盯着容恒,他早就有所察覺了,可現在他卻仿若未覺,十分認真的撚着手中的棋子,面色凝重。
秦惜又扭着頭看表哥,表哥的五官其實并不出色,但是組合在一起就覺得十分的舒心,看着這樣的人就覺得心情平靜。興許是平日中很少出門的緣故,他的皮膚很白,臉也很白。她托着下巴歪着頭打量他,他的睫毛也好長,她心中腹诽,一個兩個的大男人睫毛都長這麽長幹什麽。
他的唇色不如容恒的鮮紅,帶着幾分淡淡的蒼白。她忍不住想,好像從來都沒有看到過表哥嘴唇有血色的時候。
在陽光的照射下,他的皮膚蒼白的宛若透明,他幾乎能看到他脖頸上青色的血管。
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孫遠揚,看着看着突然發現表哥的耳後根微微有些泛紅,漸漸的,那紅暈從耳後根染到臉頰上,為他蒼白的面容添了一些顏色。
倒覺得氣色很好了。
孫遠揚嘆口氣,落下一子之後轉頭無奈的瞧着秦惜,“惜兒,你這樣看着表哥,讓表哥怎麽安心給你報仇!”
“唔……表哥你下你的嘛,我看我的。”她幹脆轉過身來,雙手托住下巴,笑吟吟的瞧着他,興高采烈的笑,“表哥,突然發現你長的真好看,哎,不知道哪家的姑娘将來能有福氣嫁給你。”
孫遠揚失笑,摸摸她的腦袋,轉頭繼續跟容恒下棋。
如果不是足夠了解秦惜,還以為這丫頭是知道他喜歡她,所以故意說這話讓他死心的,可是他知道這丫頭啊,根本就是一個感情十分遲鈍的人。她這個人倒是十分聰明,但是碰到感情上的事情卻迷糊的很,恐怕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對她的心思呢。
或者以為他對她完全就是表哥對表妹的那種喜歡跟照顧吧。
不過這樣也好,他們兩個誰都不用有負擔。
容恒瞧着對面的兩人,無奈的笑笑,對他別的情敵他都能冷着臉,甚至想方設法的把人攆出去不讓媳婦看到,但是孫遠揚這個人……卻讓人讨厭不起來,而且他對孫遠揚比秦惜對他了解的還要多。他并不是一個熱心腸的人,在鷹羽衛,作為鬼醫,在許多人重病受傷求上門來醫治的時候他都能不聞不問,甚至病人就是死在他的腳邊他都能不看一眼,心不可謂不冷。
但是那是對他不在意的人,對他在乎的人,譬如他的家人,再譬如秦惜……只要是走進他心裏的人,他都會毫無保留的對這個人好,不會傷害她。
也正是因為知道這一點,再加上他不讨厭孫遠揚,所以從來也不阻止他們見面之類的。
他心裏十分滿足的想着,反正媳婦也不知道你喜歡她,她心裏只有我一個。
這樣一想,心情立馬大好,連下棋的時候嘴角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孫遠揚看他的模樣雖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可也知道他想的肯定不是什麽好事兒,他心下輕哼一聲,棋盤上的棋子更是步步緊逼。
兩人這一盤棋足足下了兩個時辰之久,最後以容恒落敗一個棋子為結局。
“承讓了。”孫遠揚對容恒拱拱手。
容恒眉頭一挑,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秦惜瞪大眼睛,對孫遠揚萬分崇拜,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表哥,你實在是太厲害了!”
要知道,先前她跟容恒下棋,容恒三下五下就把她打的落花流水潰不成軍啊。
孫遠揚含笑摸摸她的腦袋,嘴角也彎出一抹愉悅的弧度。
他平日中自己跟自己下棋比較多,芷兒心靜不下來,根本不能跟他對弈,爹爹倒是可以,但是時間太忙,而且也不是他的對手。今天棋逢對手,他的心情也甚是好。
心情好了,連帶着感覺身體都十分舒服,病症好像都離他遠去了。
青翎在一邊瞧着,看到容恒輸了忍不住哈哈大笑一笑,對孫遠揚豎起大拇指,“鬼醫你太厲害了,我頭一次看到有人下棋打敗主子爺。”
容恒沒好氣的瞪了青翎一眼,青翎做了個鬼臉,“我去讓人弄午飯過來!”
三人這才恍然,原來都已經日上中天,正中午了。
容恒邊收棋子邊和孫遠揚說閑話,“陛下有沒有說什麽時候讓你開始上朝?”
“明天去內務府領官服,後日便開始上朝了。”孫遠揚一顆顆的撿起黑子,把棋子都放到棋盒裏,這才看着容恒,輕聲道,“你今天讓我來侯府,應該不止是為了下棋吧。”
容恒眸子微微一閃,神秘的笑起來,“等等吧,很快就該有人來找咱們了。”
孫遠揚眨眨眼睛,瞬間了然。
“哎,你們兩個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秦惜眼睛在兩個人臉上轉來轉去,瞧見兩人都露出神秘的笑容,好奇的心癢癢,“你們打什麽啞謎呢!到底什麽事兒瞞着我呢?”
“媳婦,你很快就知道了。”
“跟昨天晚上的事情有關?”昨天晚上容恒告訴她,說今天楚容會把她情蠱的解藥雙手奉上,難道是這件事兒。她目光灼灼的盯着容恒,心裏十分高興。她也希望身體裏的情蠱趕緊解了,有時候看着容恒憋的難受,她心裏也難受着呢。
容恒瞧她期待的目光,對她點點頭。
三人在院子裏用了午膳,到下午的時候韓子玉下朝,直奔容恒這裏,瞧見三個人悠閑自在的曬太陽喝茶,他臉色立馬就黑了,埋怨道,“你們倒是悠閑自在的很!容恒,陛下不是讓你帶楚容去游玩嗎,你們就在侯府裏不出去了?”
“他也要能出去才行啊。”容恒懶洋洋的道。
韓子玉瞪大眼睛,“昨天韓子玉身上的毒是你下的?”
容恒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韓子玉多了解容恒,這就知道一定是他了,忍不住哈哈笑起來,他一個淩空翻翻到容恒跟前,拍拍他的肩膀,“好兄弟,我承你這個情。”
要知道,昨兒個如果不是楚容中毒了,他很可能輸給楚容,輸給別人也就算了,但是不能在秋意跟前輸啊,要不然他的形象都毀光了。
“子玉,你身上是怎麽了?”
秦惜心細,一下子看到他鮮紅的錦袍有些淩亂褶皺,而且還有點灰頭土臉的感覺。韓子玉一向十分注重自己的衣着容貌,此時竟然這樣出現了,倒是十分蹊跷,離的近了,她立馬聞到韓子玉身上的血腥味,她懷孕之後對氣味十分敏感,立馬就捂住了鼻子,“你受傷了?”
“沒有,別人的血!”韓子玉臉色黯淡下來,他找了個離秦惜比較遠的凳子一屁股坐下去,嘆氣道,“今天下朝的路上碰到了殺手,染了一身的血,剛換下朝服穿上我自己的衣裳,還沒有來得及洗個澡去掉身上的血腥味,先前容譽送給我的那兩個女子不知道從哪裏聽說我受傷了,立馬就跑到我院子裏去了。我被她們兩個糾纏的沒辦法,衣服被她們拉成這樣的。”他臉色拉下來,哭喪着臉道,“這也就算了,竟然被秋意看到她們摟着我的樣子,這次真的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秦惜忍不住“噗嗤”一笑。
韓子玉立馬幽怨的看着她。
他都這麽慘了,怎麽還取笑他!哎,今天秋意也不知道為什麽事兒去找他,結果看到這一幕,他好不容易拜托了兩個女人去追秋意,可秋意的身邊竟然被楚容安排了兩個暗衛,都是高手,他跟兩個人打了一架,到底是不想弄的太難看了,所以就灰溜溜的跑來這裏訴苦了。
“哎……秦惜,不不不,嫂子,你給我出出主意吧,或者你去秋意那裏跟她解釋解釋,她跟你關系好,肯定會聽你的。”
韓子玉眼巴巴的看着她,就差沒有乖巧的搖尾巴了。
秦惜搖搖頭,笑完了之後面色就正經了下來,“行了行了,我看你別打秋意的主意了,我瞧楚容根本就沒有把秋意嫁到大遠朝的打算,你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韓子玉的臉色立馬暗了下去。
他仰躺在軟椅上,瞧着刺目的太陽,重重的嘆口氣。他也知道秦惜說的是真的,楚容當真想給秋意找婆家,昨兒個在宮宴上,容恒拒絕了之後,楚容就會立刻給秋意找下一家,可是楚容沒有!就是說讓秋意嫁給容恒估計都不是真心的,要不然也不會容恒拒絕了兩句就不再堅持了。
事後他在宴會上又提起了秋意的婚事,也被楚容三句兩句的帶過去。他嘆口氣,好不容易喜歡上一個人,難道就放棄了?
可是若是不放棄,他日若是有朝一日,大遠和大景打起來了,就跟容恒說的似的,恐怕她這個大景的公主第一個就被拉出來祭旗了。
韓子玉煩躁的抓耳撓腮。
放棄吧,心有不甘,不放棄吧,又不能用秋意的性命來做賭注。
他重重的嘆口氣。
算了算了,不管這麽多了,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順其自然吧!
韓子玉和容恒立馬說起了朝堂上的事兒。孫遠揚就抽個時間給秦惜把了個脈。
“怎麽樣?”
“沒事,好的很,脈象很穩。”孫遠揚對她一笑,“都很健康,再過一個月應該就能聽到胎動了。”
秦惜露出慈愛的笑容。
幾人立馬說起了朝堂上的事情,韓子玉道,“今兒個早上你們是沒瞧見,這段時間京城不是不安寧嗎,容譽的人就彈劾趙淳,說他這個九門提督做的不稱職,管理不了京城的治安,鬧的百姓人心惶惶半夜都不敢出門。容戌的人就反口咬住容譽,說三皇子沒事兒找茬,兩撥人在朝堂上罵的那叫一個歡。皇上的臉色黑的跟鍋灰似的,下朝的時候把容戌和容譽兩個人叫到禦書房,估計又是各打五十大板的教訓法子。”
容恒冷笑,“這兩個人現在是要狗急跳牆了,也不想想現如今楚容在大遠朝,皇帝能容許他們兩個鬧的這樣難看嗎,平白讓外人看了笑話!”
“那是因為咱們是局外人,自然看的通透,容戌和容譽兩個人都鬥了多少年了,哪裏能顧得上楚容一個外人。”韓子玉搖着折扇,笑的風流,“他們這樣也好,哈哈,老皇帝對他們肯定沒有好感,大局都不顧了!”
孫遠揚擰着眉頭,猶豫了半晌,瞧着容恒和韓子玉道,“你們……還是小心點,京城裏沒有你們一丁點的兵力,萬一當真從暗處轉到明處,到了千鈞一發的時候,你們還是要吃大虧的!”
身份名不正言不順,兵力又不在京城。
京都附近一共有四十萬大軍,三十萬分成三份,容戌容譽,還有父親一人統領十萬。禁衛軍五萬人馬如今是容譽的人在管,九門提督手裏有五萬軍馬如今是容戌的人,容恒和韓子玉一兵一将都沒有,真的沖突起來,難道只靠一百個鷹羽衛嗎!
這個道理他一個不統領兵馬的人都能想到,容恒和韓子玉難道一點布置都沒有?他擰眉鄭重的看着兩人。
容恒和韓子玉對視一眼,韓子玉從軟椅上起了身,傲然一笑,“我韓子玉領兵這麽多年,別的不說,手底下的兵不少。這一點你就別操心了。名不正言不順也沒有關系,總有人等不及要做一番動作出來的,到最後就看誰的實力更強橫了。”
有韓子玉這句話,孫遠揚頓時放了心。
到了未時的時候,楚容身邊的侍衛終于在幾個人期期盼望之下,來了他們的院子。
那侍衛面色焦急,“定安候,我們太子殿下請你們過去一趟!”
“我們?”
“是,有您和侯夫人!”他擡起頭看了孫遠揚一眼,抿唇道,“還有鬼醫大人!”
韓子玉立馬不滿了,瞪着那侍衛,“怎麽不叫我啊,歧視人啊!”
那侍衛低着頭不說話。
容恒淡淡的擺擺手,“好!你先去吧,我們随後就來。”
那侍衛立馬退下。
容恒和孫遠揚對視一眼,笑着從軟椅上起身,孫遠揚背起藥箱,跟在容恒身邊,容恒則扶着秦惜往前走。
韓子玉立馬小跑着跟上去,嘟囔道,“憑什麽不讓我去啊,我非要去,我倒要瞅瞅,他能不能把我給攆出來!”
容恒想了想接下來的事情,也任由他去了。
四人很快到了楚容的院子,侍衛領着幾人,推開了楚容的房門,然後請了幾個人進屋。
楚容這一次來大遠除了楚秋意這個妹妹,還有伺候秋意的兩個宮女,身邊并沒有帶女眷,伺候他的人也都是侍衛,因此他的房間瞧着倒是比旁的房間顯得冷硬些。
四人到的時候,楚容正穿着一件墨綠色的青衣長袍坐在廳堂裏小口抿茶,瞧見四人結伴前來,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背着藥箱的孫遠揚身上,目光中極快的閃過一絲冷意。
他放下茶盞,又看向秦惜,眼神赤裸裸的盯住她的紅唇,還做了個十分挑逗性的動作,撫了撫自己的嘴唇。
秦惜頓時惱怒不已,這個楚容,分明就是在提醒她,昨天她被他給吻了。
她咬住牙關,狠狠的冷哼了一聲。
楚容收回目光,随意的擺擺手,“各位來了就坐吧。”
容恒倒也十分随意,當真坐在了楚容的對面,攜着秦惜坐在了他的身邊,韓子玉和孫遠揚十分默契的坐在了秦惜的手邊,隔開秦惜和楚容的距離。
楚容給幾人倒了杯茶,推到衆人跟前,瞧見幾人沒有一個動手喝茶的意思,不由得冷哼一聲,譏诮道,“本宮可不會這麽卑鄙,在茶水裏下毒!”
說着,眼神落在容恒的身上。
容恒不甘示弱,淡淡的道,“本侯也不會卑鄙的潛入別人的院子!”
兩人同時冷哼一聲,別過頭去。
這兩人此生注定是仇人了,容恒一點也不想跟楚容耗時間,開門見山的道,“太子殿下既然讓我等前來,應當不只是請我們幾個人喝茶這樣簡單吧,有事兒不妨直說!”
“有什麽事兒難道侯爺不清楚嗎!”
楚容心下惱恨不已,昨日他沒有想那樣多,一心要見秦惜,竟然不慎被容恒給算計了,回來之後他逼出了身體裏的毒,可誰想到那毒只是一個引子,他中毒回來之後立馬就被秋意和韓子玉扶到了房間,房間裏被人給動了手腳。
動的手腳都十分的小心,他從小遭受的暗算太多,因此有檢查被褥的習慣,昨日逼毒出來之後就去檢查被褥,被褥和房間都沒有問題。可他一向有煮茶的習慣,房間裏有放着爐子和煮茶的茶具,容恒不知道從哪裏知道他有這個習慣,竟然在爐子上方的燈罩上下了毒,那毒無色無味,遇煙則化,他逼毒之後就去煮茶,哪裏知道煮茶的蒸汽熏上去,那毒就落到了茶水中,一天之間因為茶水中了兩次毒,這對他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剛開始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中了毒,因為秋意不放心他逼毒有沒有逼幹淨,非讓太醫給他診了脈,他這一行帶了随行的太醫來,随行的太醫診了脈之後立馬瞪大了眼睛。
當時他才知曉他,容恒竟然給他下了不舉的藥!
容恒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他給秦惜下情蠱,他索性就來給他下不舉的藥!不用想也知道他是故意的!
他讓太醫給他配藥解毒,可太醫卻大汗淋漓,配了一整天依舊配不出解藥來。尤其是今天他知道孫遠揚來了侯府,他是知曉孫遠揚鬼醫的身份的,想到容恒為何叫他來,他一口銀牙幾乎咬碎。
可是別無他法,明明知道容恒故意設計,他卻不得不對他屈服。
容恒啊容恒,他這輩一共吃了三次大虧竟然兩次都是吃在他手中。
上一次是他派人故意攔住了他來京城的腳步,讓他一行人晚來了幾天,錯過了攔住秦惜嫁給了他。
第二次便是昨日中毒。
不舉!他現在還沒有娶親,若是有人知道他不舉,并且告訴了父皇,他這個太子也不用做了!
他努力壓制住心下的火,擡頭面無表情的瞧着容恒,“說吧,你的條件!”
容恒給他下藥并沒有好處,無非是提條件罷了。
“情蠱的解藥!”容恒答的幹脆利落。
楚容皺眉,“明人面前不說暗話,秦惜身體裏的蠱毒的确是我讓人下的,但是我也不會蠢到把下蠱的人放在身邊讓你找到吧。那人如今不在大遠朝!”
“那是你的事情。”容恒目光逼人,冷冷的道,“我的交易就是這樣,除非你把媳婦身體裏的情蠱給解了,否則,你也別想有解藥!昨天到今天,十二個時辰了,太子殿下的太醫應該找不到解毒的辦法吧,昨日京城中的名醫也被殿下的人找的差不多了,也研究不出解毒的法子。呵呵,不妨告訴你,你這毒,就算是彙集天下名醫,也找不到解毒的辦法,鬼醫的毒你當是誰都能解的了的嗎!”
楚容冷哼一聲,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所以他才讓人把容恒幾個人給叫了過來。他想了想,做最後的掙紮,“除了給秦惜解蠱毒,換成別的……”
“沒有商量的餘地!”
楚容長袖下的手緊握成拳,他做了太子這麽多年,已經很少有人敢這樣跟他說話了,他深吸一口氣,好,他認栽!
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瓷瓶,扔給容恒!
容恒打開瓷瓶的蓋子,頓時一股子濃郁的血腥味飄了出來,他眉頭一挑,楚容已經冷着臉解釋了起來,“這是給秦惜下蠱之人的血,只要在秦惜的身上割出一個小小的傷口,再把這血放在傷口之處,蠱蟲自然就會爬出來!”
容恒把血液交給孫遠揚,“表哥看看這東西有沒有問題。”
孫遠揚聞了聞,又用金針銀針都試了一遍,好半晌之後才确定,“沒有問題。”
容恒松了一口氣。
韓子玉立馬狗腿的遞上一把匕首,怪不得容恒要算計楚容,他竟然給秦惜下情蠱,真是卑鄙無恥下流!
容恒當下當機立斷決定給媳婦解蠱,這蠱毒一日留在媳婦的身體裏,他一日便心中難安。
從韓子玉手中接過匕首,握住秦惜的手指,“媳婦,有點疼你忍着點!”聽到秦惜輕輕的“嗯”了一聲,他握住匕首“唰”的一劃,秦惜只只覺得指尖一涼,還沒有感覺到疼痛,食指上就已經劃出了一道血痕。
孫遠揚立馬把瓷瓶裏的血放在秦惜的傷口處。
楚容輕哼一聲,拿了個小哨子輕輕的吹着,秦惜就覺得身體裏好像有東西在輕輕的蠕動,不痛卻有些癢。她忍不住撩起袖子,露出她的胳膊,立馬就看到胳膊上薄薄一層皮膚下蠕動的小蟲子,小蟲子渾身碧綠,只有指甲那麽大,但是看上去十分惡心,它爬動的速度很快,像是貪吃的人聞到了香味,不多時就爬到秦惜受傷的指尖處。
秦惜這才覺得有些疼痛,蔥白的指尖上那蠱蟲露出一丁點的腦袋,趴在秦惜的指頭上,卻不動了。
容恒屏住呼吸,皺眉瞧着楚容,“怎麽回事?!”
“蠱蟲在秦惜身體裏待了這麽久,一時之間舍不得離開罷了。”楚容瞧見容恒想要伸手去抓,連忙阻止,“你若是驚吓了蠱蟲它便不可能出來了!”
“那怎麽辦?!”
楚容再次吹起哨子,哨聲尖銳,那蠱蟲探了探腦袋,孫遠揚又把手中的血瓶子往蠱蟲跟前遞了遞,那蠱蟲立馬努力的從秦惜的指尖裏鑽了出來,一頭紮進了瓷瓶裏。
孫遠揚迅速的蓋上瓷瓶!
容恒也立馬掏出帕子裹住她指尖的傷痕,生怕那蠱蟲再次爬進來。秦惜面色有些蒼白,想到那惡心巴拉的小蟲子竟然在自己的身體裏待了好幾個月,她就惡心的厲害。
“這蠱蟲是禍害!”孫遠揚四下看了看,當機立斷的把那瓷瓶扔進了房間中的爐子裏,瓷瓶瓶口堵的很是嚴實,燒了許久,瓷瓶裏的蠱蟲被燒的吱吱亂叫,衆人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