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造反(注意題外話) (1)
夜半時分。
明月高懸,繁星寂寥。大學士府陷入一片寂靜之中,主屋裏的幾盞燈光幾乎都已經滅了,可還有一個人的房間是亮着的。
孫遠揚在自己的院落之中,他坐在燭光下,泛黃的古籍醫書幾乎被他翻爛,他的眉頭卻依舊緊蹙着。在他坐着的地方放着許多書籍,零零散散的扔在桌子上,很快,他把手中的書籍又翻完了,煩躁的丢掉。
前兩天容恒來尋他,跟他說了惜兒的情況,其實不用容恒來說,他自己就已經上心了,她的情況的确很是少見,他翻閱了許多的書籍看到她這種情況的女子,最後幾乎都是一屍兩命。
稍微幸運一些也要麽是孩子活着,大人能活下來的幾率可以說少之又少。
想他堂堂鬼醫,自己的心疾醫不好也就罷了,他身邊的人他難道也救不了嗎!
披上一件衣裳,他面沉如水的走出房間,他平日中也不喜歡人伺候,如今已經是夜半時分,院子裏自然一個人都沒有。院子裏的石柱燈罩中留着兩盞燈,照的院子泛着微弱的光芒。寒冷的夜風吹過,刺骨的寒。
他卻仿佛沒有感覺到這股子寒氣,相反的,寒氣吹來,他反而覺得精神了許多,揉着發疼的太陽xue,他幹脆緩步踱出了院子。院子裏的人基本都睡了,只偶爾看到幾個守院子的婆子丫鬟,丫鬟婆子跟他行禮,他皺着眉頭,避了開去。這一走慢慢的就走到了僻靜的地方。
這曾經的蘇丞相府最為僻靜的地方恐怕就是以前蘇瑾曾經住過的院落了,現如今姑姑住在裏頭,此時院子裏也已經陷入了一片黑暗,他站在院子門口,身形久久不動。
他不是專門接生的大夫,對這一方面涉足不深,他只能制出能保持體力的藥物,讓惜兒生産的時候吞下能相對之下生産的容易一點,可是面對惜兒那麽大的肚子,他真的有些手足無措的感覺。
他擰着眉頭,緩緩從衣襟中掏出那一方潔白的手帕,他輕輕撫摸着上面精致的刺繡,緩緩捏緊了。
不管怎麽樣,他一定會想盡辦法,幫助她!
激蕩的心情微微平複了下來,他挪開步子剛要離開,腳步卻陡然一頓。面前的小院子後側突然升起了一股子淡淡的青煙,現在才十月份,他們府裏還沒有發放銀碳點火盆,哪裏來的青煙?疑惑剛剛冒出來,就瞧見那青煙越來越濃,隐隐有變成黑煙的趨勢。
心中一驚,孫遠揚猛然沖進了院子。
“來人!來人!着火了!”
他沖進院子,大喝道,“人呢?都起來!着火了!”顧不上多想,他一腳踹開房門,沖進屋子裏的時候卻瞧見房間裏供着觀音像的蠟燭不知道什麽時候歪倒了,木質的供桌已經被燒毀了一半,房間裏的窗戶打開,寒風呼嘯,勁風很大,吹得火苗四下散開,落在門窗上,落在地上鋪着的地毯上,火苗越竄越大。
“咳咳……”
濃煙嗆的他掩住口鼻,孫遠揚避開火苗,沖到房間裏,方才他的呼喚聲讓孫氏清醒了過來,孫氏從睡夢中醒來面對的就是這滿屋子的火星。
“姑姑!快走!”
孫遠揚抓起孫氏,孫氏白着臉,眼睛熏的已經睜不開,她拼命的咳嗽着,從床頭的椅子上抓起了小襖披在身上,握住孫遠揚的手就往外沖。
“遠揚,快走!”
“走!”
幸好孫遠揚發現的及時,此時的大火雖然燒的正旺,房間卻沒有瓦解的趨勢。孫氏兩腿發軟,孫遠揚忍住不适,一把将孫氏背在了背脊上,背着她從火場之中逃竄出來。
幸好院子裏的人并不多,兩人從火海中逃出來之後,火勢越燒越大,兩人慌忙對着屋子裏的人大喊,“着火了,快逃啊!”
院子裏的丫鬟婆子只有那麽幾個人,很快就從睡夢中驚醒過來,等院子裏的人都逃出來之後,火苗已經竄到了屋頂。
風很大,眼看着火勢就要竄出院落,落到別的院子身上。
孫遠揚當即下令,“讓府裏的人都起來,都來救火!”
“是!”
院子裏的人立馬就沖了出去,孫氏心有餘悸的瞧着被火舌吞噬的院子,他們已經出了院子,可那一股子炙烤感還是讓他們退出了好遠。
孫氏臉色有些發白,“遠揚,怎麽會着火?這院子好好的怎麽會着火啊?”
“姑姑,你受傷了沒?”
“沒有!遠揚你呢?”孫氏轉過身來,上上下下的把孫遠揚打量了一遍,瞧見他只是臉上沾了一點灰,月白的袍子有些受損才松了一口氣,“遠揚,幸好有你,要不然……姑姑今日恐怕就要葬身火海了。”
孫氏心有餘悸的瞧着那竄的老高的火苗。整個院子仿佛是一堆幹柴,轟然燒了起來。
孫遠揚瞧着孫氏衣裳不整的模樣,她跑出來的比較匆忙,此時身上只穿了一件小襖,下身就只有一條薄薄的亵褲,腳下連鞋子都沒穿。寒風凜冽,他當即把身上的披風脫了下來,披到她的身上,“姑姑,您這樣不行,先去爹娘的院子裏穿件衣裳,這樣冷的天容易染上風寒。”
“可是這裏……”
“這裏有侄兒看着,沒事的。”孫遠揚招來趙嬷嬷,“嬷嬷跟姑姑一起去穿件衣裳來,這裏交給我了。”
孫氏和趙嬷嬷眼看着前院的家丁們已經跑了過來,個個都提了水桶往院子裏潑,心下不由得一松,“好,那我們先去了。遠揚你自己當心點,院子裏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控制住火勢不要蔓延就好。”
孫遠揚點點頭,“放心吧。”
大火燒的“噼裏啪啦”的響!
前院裏已經陸陸續續來了二三十個家丁,可面對這樣嚴重的火勢,就算是下大雨恐怕都要好一會兒才能澆滅,更何況是這麽一丁點的水!幸好這院子比較偏僻,跟別的院子間隔挺遠,他當即吩咐家丁,“這院子裏的火不用管了,把竄出去的火苗澆滅!”
“是!”
衆人松了口氣,在院子門口就能感覺到一股子熱浪撲過來,風稍稍一竄,那火花就能濺到身上,烤的人幾乎睜不開眼睛,他們自然樂的不往火源處蹭。
孫清正和孫芷很快就收到消息趕了過來,瞧見這火勢,孫芷抽了一口冷氣,“這是怎麽回事?!怎麽說着火就着火了?哥,你沒有受傷吧?”
“沒事。”
孫清正的面色要嚴肅的多,瞧着沖天而起的火苗,他的眸子冷厲的吓人。
“老爺老爺……這火勢太大了,我們這麽點人,根本就不行啊。”一個家丁從院子裏沖了出來,衣角都被火苗燒黑了,他慌忙用手把火苗撲滅。
孫清正猶豫了一下,吩咐家丁,“去把巡邏的侍衛們叫來一批滅火,就說是我吩咐的。”
“是是是,奴才這就去!”
偌大的大學士府,驚叫聲一片。
很快侍衛們就趕了過來,大學士府的侍衛都是從他執掌的十萬兵馬中挑選而出的,身手都相當的不錯,侍衛們加入了之後火勢立馬就得到了控制。院子還在噼裏啪啦的燒着,但是幸好火勢已經不再蔓延了。
“爹,你有沒有聞到什麽味道?”孫遠揚對氣味比較敏感,他吸吸鼻子,仿佛嗅到了一股子淡淡的異味。
孫清正皺眉,仔細的去嗅,一股子熾熱的火氣味,還有焦黑熏人的煙火味,這中間夾雜着一股子很淡很淡的油味。
油!
“是油味,爹,我也聞到了!”孫芷大聲道,“有油味,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火!”
孫清正當即面色大變!
幾乎是立刻的,他“唰”的轉身就走,對侍衛們大喝道,“來人,跟我來!”
“孫大人……”
“立馬跟我到前院的書房中,有賊人!”
侍衛們聽聞,全都扔掉了手中的水桶,當即就跟着孫清正飛掠而去。孫芷心下惴惴,轉頭問孫遠揚,“哥,我們要不要去看看?”
“走!”
孫芷當即抱住他的胳膊,身形如電的就飛射了出去。
這一行人已經驚動了守衛的侍衛們,侍衛們一個個的全都舉着火把往外院書房的地方聚攏起來。而此時的書房中,容戌和四個黑衣人已經進了書房中,索性書房中的書冊雖然非常多,但是卻沒有什麽機關,幾個人進了書房,顧不得多想,每個人手中舉着一個小小的燈籠,燈籠散發着點點的光芒,照亮了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書房中的書冊實在是太多,足足十多個書架,每個書架上又有十層左右,每一層放着幾十本的書籍,容戌看到這麽多的書籍,頭皮一陣陣的發麻。
“殿下,這書太多了,如果這樣找恐怕找個三天三夜都找不出個所以然來。”
容戌面人如水,他何嘗不知道這個事情。他咬了咬牙,轉頭看向身邊仔細觀察書房的人,這人正是容厲雲交給他的,說是十分精通機關的人,“看出個所以然來了沒有?”
那黑衣人站在書房的最中央,他仔細的想了想,如果他是這個書房的主人……他會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在那裏,又會把機關安置在什麽地方。他眼睛飛快的把書房掃了一遍,沒有放過任何一絲角落,好半晌,腦海中剛剛有些眉目,卻聽到身邊的人低咒了一聲,“不好!有人來了!”
容戌也聽到了腳步聲,面色頓時大變,既然打算要“偷”聖旨,所以他就沒有帶幾個人,加上他一共也就五個人,若是被人給發現了,恐怕逃都是個問題。
他咬牙,沒想到孫清正竟然這樣聰明,馬上就意識到所謂的火攻不過是調虎離山的法子,他咬牙,想放棄卻又不甘。耳邊聽到腳步聲越來越密集,他面色大變,厲聲問身邊的黑衣人,“到底有沒有眉目?!”
“殿下……再等等……”
等?
他哪有這麽多的時間等?!
這一次若是被發現,下一次根本就沒有機會再來偷聖旨了,且不說大學士府的守衛會更加的森嚴,只要被發現,等他走了之後,孫清正恐怕會立刻進宮,到時候皇上知道他有異心,立刻就會來對付他。
他越想越怒,剛要大罵出聲,就聽到身邊黑衣人驚喜的聲音,“我想到了!”
“快動手!”他急聲催促。
那黑衣人果然不愧是容厲雲挑選出來的人,他走到書房的最中央,竟然發現這個書房的格局都是按照陰陽八卦陣來的,他走到哪最中央的地方,伏在地上,輕輕的敲了敲地面的方磚。
“铛铛——”
“空的!”黑衣人頓時一喜,一掌就拍開了那一塊方磚,方磚頓時粉碎粉碎,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方磚破碎的瞬間,一根銳利的箭雨飛射而出。
容戌一驚,抽出腰間的長劍就去擋那箭雨。
最前面的黑衣人雖然精通機關,卻不擅長武功,又離得近,沒能及時躲開,當即就被箭雨刺成了刺猬,他瞪大眼睛噴出一口鮮血,立馬就斃了性命。
容戌暗罵,“沒用的東西!”
可同時,心中又升起一股子的欣喜,如果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藏在裏頭,又怎麽會弄出這樣的箭雨來防着人!
箭雨落的很快,片刻功夫就已經落完了,外面的腳步聲也越來越急促,容戌厲聲吩咐剩下的三個黑衣人,“你們擋在書房的門口,無論如何,替本宮争取到時間。”
“是!”三人立馬從容戌身邊退開,抽出腰間的長劍就躲在了書房的門口,等待着人群的到來。
容戌見此,一個健步沖了過去,一腳踹開地上被刺成刺猬的屍體。他生怕那機關再沖出什麽東西來,不敢靠的太近,小心翼翼的用長劍撥開地上的磚灰,灰被撥開,立馬就露出小小的空間中一個鎏金的金盒子。
容戌心中一喜,他已經認了出來,這個盒子顯然就是皇上平常常用的盒子,看來聖旨恐怕就是藏在這裏頭。他略微猶豫,把地上的屍體橫在自己的跟前,然後伸手用長劍把那鎏金的盒子給挑了出來。
與此同時,書房的房門大開,整個書房都被火把照的明亮如白晝一般。容戌心中一驚。
竟然來的這樣快!
“擋住!”他壓低了聲音,刻意改變了聲線。
三個黑衣人立馬就沖了出去,立在了房門邊,和外面的侍衛打成了一團。
孫清正厲喝道,“把書房層層包圍,不能讓賊人們逃出去!”
“是!”
三個黑衣人武功雖然高,但是畢竟人少,雖然守住了房門,但是還有窗子呢。立馬就有侍衛們破窗而入,沖了進來,手握長劍對着容戌就刺了過來。
錦盒!
容戌就地一滾,順勢把錦盒抱在了懷裏,他的輕功很好,抱着錦盒在書房中竄動!眼看着侍衛們越湧入人數越多,他咬緊了牙關。
看來今天這錦盒是別想帶走了!
躲閃間,他一掌震開了錦盒,在火把的照射下他一眼就瞧見裏面用金絲銀線織出來的聖旨,他胸口急跳!低喝一聲,一劍逼退了沖上來的侍衛,一個璇身落在了書架之上。
就這麽一瞬間的功夫,他已經打開了聖旨。
明黃的聖旨上,“傳位”兩個大字如此的清晰,他飛快的打開聖旨,在看到聖旨上的那個名字時,一顆心緩緩的沉了下去。
他沒有看清楚聖旨上所有的字,可唯獨“容譽”那兩個大字如此明顯,出現在傳位聖旨上的名字,除了傳位之人,還能有誰!
容戌此時恨不得仰頭狂笑三聲。
果然!
果然是真的!
既然要傳位給容譽,那麽他這個太子立了是做擺設的嗎!
容戌雙目通紅,他一把将聖旨扔了出去,握住長劍就要把聖旨給毀了。
“攔住他!”孫清正大喝。
可已經來不及了,容戌站在書架上,侍衛們已經來不及爬上去從他手中把聖旨給搶回來。就在此時,一道黑色的長鞭“唰”的一聲卷了過來,長鞭裹住聖旨,一把将聖旨給扯了回來。
“混賬!”
容戌哪會讓這聖旨落入孫清正一行人的手中,握住長劍迎頭便刺了過去,那聖旨還在半空之中,就已經被他的劍氣絞住,劃了一塊下來,劃下來的那一塊悠悠蕩蕩的從半空中飄下來,容戌一個騰空躍起便飛射而出,在長鞭再次掃過來的時候,已經把那一小片的黃色布料接在了手中。
他放在眼下看了一眼,這一小塊正是玉玺蓋上的那一塊,他心下稍安,手指一個用力,頓時便把那聖旨捏成了齑粉。他揚手一撒,齑粉紛紛揚揚的落了一地。
“大膽狂徒,竟然敢毀聖旨!”孫清正臉色大變,厲聲道,“毀聖旨是對皇上的大不敬之罪,來人,務必把這歹人就地正法!”
侍衛們蜂擁而上。
“孫清正,你好,你很好!”容戌沒有再刻意壓制聲音,目光森然的盯住孫清正,說出的話有種咬牙切齒的意味,“你要記住你今天做的事情,改日必讓你百倍奉還!”
孫清正明明就猜出他是誰,還讓人下殺手,根本就是故意與他為敵。
孫清正遠遠的站在書房的門口,目光同樣冰冷,“太子殿下,若是皇上知道你毀了他傳位的聖旨,到時候殿下恐怕沒有時間找本官的麻煩了!”
“太子?!”
“竟然是太子殿下!”
“是太子殿下的聲音,我曾經聽太子殿下說過話,這聲音就是太子殿下的!”
侍衛們吃了一驚,手中的動作下意識的就停了下來。
“不許停手,太子殿下意圖謀反,衆位金羽衛的将士們聽本官的命令,誅殺叛逆的太子!”
容戌面色一變,完全沒有想到孫清正竟然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把他的身份揭穿出來,這些人都是金羽衛的将士們,今日這事兒若是傳出去了,他就是直接跟十萬個金羽衛為敵了。
他咬牙,沒有承認,更沒有再說話,厲聲道,“撤!”
“殺!”
侍衛們略一猶豫,讓他們刺殺太子殿下,他們可不敢啊!就是這麽一眨眼的功夫,容戌已經破窗而出。
“攔住他!”
侍衛們如夢初醒,聽到命令立馬就要沖出去,可剩下的三個黑衣人去立刻擋住了侍衛們的身影,他們是暗衛,如今容戌就是他們的主子,只要保護了主子,就是喪命都在所不惜!
因此,很快容戌就抓住機會躲閃了出去,他的輕功很高,這院子裏也只有青翎的輕功在他之上,青翎下意識的想追,卻被孫遠揚拉住了手腕。
“哥,為什麽不讓我追?!”
“你輕功在他之上,可武功卻不是他的對手,追上去只有送命的份!”
孫芷捏着手中的聖旨,急的團團轉,“爹爹,這可怎麽辦才好?皇上把這聖旨交給您保管,如今這聖旨卻成了這幅模樣,您怎麽跟皇上交代啊!”
孫清正面沉如水,從孫芷的手中接過破碎不堪的聖旨,這聖旨從他入手就沒有看過一眼,此時瞥了一眼,看清上面的話語時,他眸子微微閃了閃,随手就把那聖旨扔到了手中的火把上,聖旨立馬卷入火舌,化為灰燼。
孫芷瞪大眼睛,“爹?”
“聖旨既然已經毀了,就毀個徹底!”孫清正抿緊唇,看着容戌離開的方向,又看着已經被侍衛們擒住的三個暗衛,剛要過去問幾句話,三個暗衛卻像是約好了一般,對視一眼,狠狠的咬碎了口中的毒藥,立馬中劇毒而死。
後院的大火沖天,還在拼命的燃燒着,可卻已經沒有人顧得上了。
突然,一道火紅的焰火沖天而起,仿佛是一道訊號,在夜空中爆出一道鮮紅的火花。
孫清正的臉色變了又變。
“容戌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定然是有所安排。”孫遠揚冷靜的分析,“這信號應當是他放出去的,爹,容戌他……恐怕要動手了!”
孫清正冷着臉吩咐孫芷,“芷兒,你去定安侯府叫韓子玉即刻進宮觐見,就說太子要反!讓容恒跟韓子玉一起進宮保護皇上!”
孫芷面色一肅,“我這就去!”說着,閃身就離開了大學士府。
“小心點!”
孫清正飛快的從袖子裏掏出一枚令牌,交給孫遠揚,“這令牌可以随意進出皇宮,你即刻帶幾個侍衛去皇宮裏,務必在容戌動手之前進入皇宮!切記,一定要小心,告訴皇上容戌的舉動,如今三皇子也在皇宮之中,禁衛軍是三皇子統領,讓三皇子率領五萬的禁衛軍,務必要保護皇上的安危!”
孫遠揚從他的手中接過令牌,沉着臉點頭,“兒子知曉了!”孫清正點了幾個武功高強的侍衛,囑咐他們,“一定要保護少爺的安危,不管什麽時候以少爺的安全為主!”
“屬下明白!”
立馬就有人牽出了幾匹馬,孫遠揚領着幾個侍衛立刻翻身上馬,往皇宮的方向沖射而去。
如今是争分奪秒的時候,誰占了先機,便能占部分的優勢!
孫遠揚離去之後,孫清正也翻身上了馬,他對身邊的侍衛們大吼道,“諸位,随我一起去京郊率領十萬金羽衛,保護皇城!”
“保護皇城!”
“保護皇城!”
孫清正又留了些侍衛保護府中的安全,剩下的人全都沖出了府邸,向着城外駐紮的軍營處行去。
一行人在夜色中策馬狂奔,如同離弦的箭一般沖射而出。
……
與此同時。
簡親王府之中,簡親王沒有睡着,他知道容戌今天去了大學士府偷聖旨,所以心下有些不放心,一切都已經準備就緒,今夜若是成功還好,若是偷聖旨的行為失敗,或者是聖旨上不是容戌的名字,那麽他們就要行動了!
容厲雲難得的沒有在沈氏的院子裏休息,他在自己的院落中,已經穿好了一身的铠甲,黑漆漆的铠甲在昏黃的燭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他手裏握着一柄長劍,靜靜的等待着!夜半時分,房間的門突然被“砰砰砰”的敲了三下。
容厲雲心下驟然一驚。
“進來!”
來人是院子裏的暗衛。
“王爺,太子殿下放了焰火!”
容厲雲擦拭劍身的動作陡然一頓,放了焰火就代表行動失敗,同樣的,也代表了他已經在行動了!容厲雲面沉如水,反手一插,長劍便入了鞘。他大步從房間中走出來,召集了王府中所有的暗衛!
足足上百人!
在容戌行動之前他們兩個就已經說好了,如果行動失敗,容戌立馬就去調動他執掌的十萬骁騎軍,他的十萬人馬在和趙淳裏應外合的情況之下早就等在了城外的地方,就等着他發令之後立馬就湧向皇宮之中。
他們要以三皇子造反為由頭,進宮清君側!
所以現在,他必須立馬進宮幫助容戌!
終于還是到了這一天,成敗在此一舉!容厲雲瞧着跪在院子中密密麻麻的近百的黑衣人,沉聲道,“三皇子容譽意欲謀反,已經被太子殿下發現證據,如今太子殿下已經進宮去剿滅亂臣賊子,你們跟着本王進宮,分成兩批人馬,五十人人跟着本王進宮活捉鄭貴妃,另外五十人守在定安侯府,只要定安侯和鎮國大将軍離開了侯府,立馬沖進去,活捉定安侯夫人!定安候和三皇子勾結成黨,只要你們活捉了定安侯夫人就是立了大功,将來榮華富貴絕不會少!”
“是!謹聽王爺吩咐!”
他随着近百的黑衣人沖出了院子,在看到院子門口的那人時整個人卻猛然一震。
沈寰抱着襁褓中熟睡的汐月,裹着一身的披風,正靜靜的站在院子門口,慘淡的月光下,她的臉色慘白如紙,身子搖搖欲墜,仿佛随時都能倒下去。
她的目光清亮,瞳孔中仿佛燒了一團火,那炙熱讓他幾乎有些心虛的別過頭去。
“寰兒……”
“容厲雲,告訴我,你要去做什麽?!”她安靜的站在那裏,身形蕭瑟。
容厲雲張了張嘴,好半晌,他瞧着垂着頭散到兩旁的暗衛,大步往她身邊邁了過去。他想抓她的手,可她卻滿臉厭惡的躲了開去。
“寰兒,宮中有變,我必須去看看!”
“有變?!”她目光犀利的盯住他,“這變化恐怕也是你和容戌攪出來的!”
“寰兒,這事兒你別管了,你帶着汐月安心的在王府等消息……”
“站住!”
容厲雲停住腳步,他心下有些着急,眼下的時間是最寶貴的,他不能這樣浪費,他沒有轉身,身形只是頓了一頓,便要再次往前。
“容厲雲,今日你若是敢去傷害惜兒,我就帶着汐月死在你跟前!”
容厲雲霍然轉身!
“我沒有跟你開玩笑的意思!”沈氏從頭上拔下發簪,輕輕的抵在汐月稚嫩的脖頸上,面色決然,她看着他轉過身來,聲音反而微弱了下來,眼眶裏含着一汪淚,“容厲雲,你不要逼我!”
“你瘋了,那是咱們的女兒!”
“我記得我告訴過你,如果你再敢傷害恒兒,我就讓你後悔一輩子!我知道汐月是我們的孩子,你打的不就是這樣的主意嗎,當初你不惜一切代價讓我生下汐月,為的不就是今天嗎!你以為有了汐月,我的愛就會轉移到這個孩子身上,就可以眼睜睜的看着恒兒死在我跟前嗎!容厲雲,我不會讓你得逞的!你想傷害恒兒,除非先過我這一關!”
容厲雲不敢置信的瞪着他,目赤欲裂,“不許你傷害我們的女兒!”
沈氏握住銀簪的手有些顫抖,可慢慢的,顫抖的幅度越來越小,最後她的手穩若磐石!她也不舍得傷害自己的女兒,可是比起剛剛出生一個月的女兒,她更愛的是她養了二十四年的恒兒!
容厲雲的手段有多卑鄙她知道,方才他的命令她也聽的一清二楚,活捉秦惜為的是什麽,根本就是為了威脅恒兒。
恒兒……
她的恒兒一生凄苦,她不會再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她靠在身後的大樹上,防止容厲雲的靠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容厲雲,那些大道理我都不想跟你說了,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要麽,安安靜靜的在府裏陪着我,什麽都不做!這樣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不管是什麽結局,等事情結束了之後我都可以帶着你跟汐月歸隐三林。第二……我現在就和汐月走在你們的前頭,你可以繼續去成就你的大業,也可以繼續做你的宏圖大夢,但是我這輩子再也不會原諒你,我會帶着汐月一起離開你,一生一世永生永世,就算是挫骨揚灰我也絕對不跟你死在一處!”
容厲雲捏緊了手中的長劍,指骨都泛起了白色。
夜風吹來,兩人相對而立,明明是夫妻,一顆心卻仿佛隔了十萬八千裏那樣的遠!
“寰兒,你非要這樣嗎?”
沈寰不語,這已經是她最大的讓步了。恒兒和容戌的矛盾不可調解,她也根本不去做這個無用功,可是不管恒兒和容戌要怎麽鬥,她都不能讓容厲雲去插手。
恒兒若是失敗了死在容戌的手中,她阻止不了,甚至任何事都做不了,但是,最起碼,她可以發揮自己最大的價值,恒兒就算是死,就算是輸,也絕對不能是在容厲雲的手裏。
如果是那樣,她這輩子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自己的丈夫殺死了自己的兒子,她恨他,一輩子不原諒他,可汐月呢!她還是個稚子,什麽都不懂的孩童。難道要讓她在母親對父親的憎恨之下長大嗎!
所以容恒贏了也好,容戌贏了也好,那都是他們兩個之間的事情,容厲雲絕對不能插手。
“容厲雲……我一直都想問你,在你心裏,究竟什麽才是最重的。你嘗嘗說為了我可以什麽都不要,可是你所作所為,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次不是在往我的心上捅刀子!你關心我,關心的卻都是表面上的東西,你不能看到我受傷,如果有人要害我,你第一個就把她給滅了,可是……”她眼眶的眼淚托眶而出,喉中仿佛塞了一團棉花,哽的厲害,“你從來都只在意表面上的東西,從來也不問問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麽。我的身體完好無損,可一顆心卻早已千瘡百孔,你若是真的愛我,當真能這樣誅我的心嗎!”
她一字一句,宛若泣血一般的指控他!
容厲雲腳下一個踉跄,幾乎站立不穩。他知道她說的都是真的,可是眼下的情況已經時不待人,他也想抛下一切,但是若是抛下一切,代價卻是戌兒的性命。
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妻子和女兒,他舉棋難定,進退維艱!
他望着決絕的沈寰,知道她這是真的在用自己的性命在跟他做賭注,他心下不禁一軟。
他手裏的勢力已經都交給了戌兒,既然如此,就算少了他這一百個暗衛,少了他簡親王府的三千親兵,應當……也不礙事,影響不了大局吧。
他心中萌生了一絲退意。
戌兒不是他印象中那個小小的孩童了,他考慮事情比他老練全面的多,不用他說,他肯定也知道去抓秦惜和鄭貴妃,既然如此,他是不是……可以不再在她的心上捅一刀了。
沈寰見他面色猶豫,忍不住滿眼期盼的瞧着他。
容厲雲握緊長劍的手微微一松,剛欲扔掉手中的長劍走過來,卻見一個人影不知道什麽時候竄到了她的背後,在她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一掌成刀,落在她的後頸之處,将她劈暈了過去。
沈氏只覺得後頸一疼,整個人不可抑制的軟了下去,銀簪落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脆響,那聲音如同她瞬間破碎的心髒,無力而脆弱。
容厲雲一把接住險些軟倒在地上的沈寰,一只手抱住她,另外一只手抱住依舊熟睡的汐月,待看清對寰兒下手的那人影,他當即大怒,“混賬!你做什麽!”
一掌劈暈了沈氏的不是旁人,竟然是他那個在後院之中如同隐形人的文姨娘!文姨娘入府已經十多年,因為是皇上送來的妾室,他十分排斥,明裏暗裏也從來不會分給她半點寵愛,索性這個文姨娘也是個十分聰明且不争寵的女子,在後院中倒也十分安分,所以就被他給留了下來。
可這十多年,他竟然完全不知道文姨娘竟然還會武功。
他目光如電的盯住文姨娘。
文姨娘卻沒有了在王府中十多年的溫和卑微,她今日穿了一身淩厲的灰色勁裝,英姿飒爽,分明就是江湖女子的打扮。
暗衛們齊刷刷的把文姨娘圍了起來。
文姨娘絲毫不懼,淡淡的看着容厲雲,沉聲道,“王爺不必這樣盯着妾身!當初妾身進王府是太子殿下從中周旋的,這些年太子殿下都讓妾身在王府保護您和王妃,眼下正是太子殿下需要您的時候,您當真要坐視不理嗎!”
容厲雲面色複雜難言。
他從來也不會懷疑容戌的心思,戌兒和他要謀的事情只有他們的人知道,文姨娘既然說出了戌兒的情況,顯然是知道內情的。戌兒讓人保護他和寰兒,而他卻在關鍵時刻想着撒手。
他咬咬牙,轉身進屋,把懷中昏迷的沈寰和汐月放在他的床榻上,留下了十多個暗衛下來,“保護王妃的安全!”
“是!”
容厲雲到底不太放心文姨娘此人,文姨娘自然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