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動手! (1)
秦惜的娘家也只有孫府了。
容恒回到鳳宸宮裏換了一身平常穿的衣裳,沒有帶什麽人就出了皇宮,他深知,有些事情越拖越難解決,所以現在要先把媳婦肚子裏的火氣都給散散才行。
他嘆口氣,總算知道了那些婆媳矛盾為什麽這樣不可調節了,媳婦跟奶奶都是他愛的人,他是一個都不想傷害,更不想讓她們任何一個人傷心難過。
他快馬加鞭的去了大學士府,沒有用皇帝的銮駕,算是私底下去的,盡管如此,大學士府裏的人也絲毫不敢懈怠。容恒到的時候,孫遠揚已經等在了大門口,看到他來了,一點都不意外。
容恒瞧見孫遠揚,臉上只剩下苦笑了,他翻身下馬,随手把缰繩扔給守門的侍衛,瞧見守衛要行禮,說了句平身就進府裏了。他走到孫遠揚跟前問他,“媳婦她來了嗎?”
孫遠揚也不刻意為難他,點點頭道,“在後院裏跟芷兒還有姑姑說話呢。”
容恒松了一口氣,既然還能跟人聊天,那應當就是沒生太大的氣。
孫遠揚轉身進院子,随口跟容恒道,“你這會兒先別去後院,我有話想跟你說。”
容恒嘆息,有時候有一個過于護着媳婦的大舅子,也不是什麽好事兒啊。他頭皮一陣陣的發麻,雖然沒有做任何對不起秦惜的事情,可心裏還是有些發虛。
兩人找了一處避風亭坐了下來,雖然已經是初冬,可避風亭中卻沒有風能吹進來。容恒瞧着大學士府的模樣,一時之間再次想起先前的蘇家,心中感慨萬分。
兩人剛剛坐下就有小丫鬟送來了茶水,容恒以為孫遠揚會興師問罪,可是并沒有。他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裏,他的背後是光禿禿的樹枝,襯着他瘦削的肩頭,竟然顯得有幾分蕭瑟。小丫鬟送來了茶水,他握起紫砂壺,把托盤上的倒放的茶杯豎起來,道了兩杯熱茶,茶水滾燙,有氤氲的茶氣冒出來,卻轉瞬就散了。
孫遠揚倒了兩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了容恒的身邊,自己也捧了一杯,他卻沒有喝,而是打開了蓋子,茶杯中的茶葉在淡綠色的茶水中起起伏伏。他指着那茶葉,眼睛沒有看容恒,仿佛自顧自般的說道,“看這茶葉其實和人生也差不多,或沉或浮。有人追求榮華富貴,有人追求粗茶淡飯,有人追求名利,也有人追求淡然。”
容恒已經明白他要說什麽,目光沉沉的沒有言語。
孫遠揚蓋上茶杯,把那杯熱茶輕輕的捧在手心裏,他擡起頭,目光十分平靜,“惜兒她追求的是什麽你這個做夫君的自然比我要清楚的多,雖然惜兒什麽都沒有跟我說,但是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我也大致清楚。惜兒不是個任性的姑娘,當初在王府裏受了多大的委屈她也從來不會回來抱怨,現在……必然是你們做了什麽超出她底線的東西,所以她才會這樣任性。”他頓了頓,直視容恒的目光,“有時候其實我希望她能任性一點,這樣就不會那麽讓人心疼了。”
容恒默然。
“任性的另外一個好處,俗話說會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容恒,她什麽都不說不代表她傻!”
容恒苦笑,“我知道,我從來也沒當她傻,我知道她為了我受了許多的委屈。我會妥善解決宮裏的事情,不會再讓她受委屈的。”
聰明人話至于此,孫遠揚點點頭,“最好是這樣。”
在秦惜帶着包袱來了大學士府的那一刻,他的心裏是憤怒的,惜兒懷着孩子,不管發生了什麽事情容恒都該讓着她一些,可他卻任由她出了皇宮回了娘家。
他一直到都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二十六容恒登基那一日,多少诰命夫人帶着自家的姑娘們進了皇宮,母親也是诰命,為了應景也帶着芷兒去了,去了才知道是為了讓人選妃。
芷兒從宮裏回來的時候說了宮裏發生的事情,他對于容恒處理事情的方法還是比較認同的。可是當天晚上太皇太後身邊的莊嬷嬷就來了府裏,說明了來意,然後讓畫師把芷兒的樣貌畫下來,為了讓她參加宮裏的選妃。他和芷兒當即就拒絕了,莊嬷嬷畢竟不是光明正大奉懿旨來的,所以也沒有怎麽勸說,很快就回去了。
他不放心讓人去打聽了一下,果然不出所料,太皇太後直接讓人把二十六進宮拜見惜兒的那些小姐們全都讓畫師給畫了下來,甚至還不止那些小姐們,還有一些身份不如何高的女兒家。他當時就意識到要出事,可他什麽都沒有說,也沒有告訴容恒。
在他看來這都是小事,容恒如果連幾個女人都對付不了,那也不是容恒了。可是他忘了一件事情,如果如今的太皇太後是為了自身的利益讓容恒選妃,容恒自然會毫不猶豫的拒絕,可她偏偏打着為容恒好的旗號,而她剛好又是容恒極少在乎的人之一。
所以今天瞧見惜兒來了府裏,他最先冒出來的就是憤怒,他們好好的姑娘嫁給了容恒,卻大着肚子還要跑回府裏,必然是容恒傷了她的心。容恒和秦惜從開始他都看的真真切切,所以最開始的憤怒被壓下之後就想着中間肯定有誤會。
果不出其料,容恒很快就追了過來。
他抿了口茶,瞧見容恒面上的急切,忍不住淡淡的笑了,就該這樣讓他着急一下,要不然怎麽會理解惜兒心裏的苦澀。
“孫遠揚……”
“惜兒這會兒還在跟我姑姑說話,你再等等吧。”孫遠揚打斷容恒的話,沉聲道,“都等了這麽長的時間才追上來,自然也能等這麽一小會兒的功夫!”
容恒除了苦笑也只剩下苦笑了,這個孫遠揚……還真是護短啊。
其實這樣也好,好歹媳婦受了委屈能有個溫暖的小窩可以待一待,心裏也能有些安慰。
兩人坐了好一會兒,容恒眼看着時間一點點的流逝,心下有些急切,偏偏孫遠揚面色淡然的很,仿佛一點都沒有看出他急切的模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小丫鬟進了亭子中,恭敬的福了一禮,輕聲道,“少爺,表小姐已經回自己的院子裏了。”
孫遠揚點點頭,他知道秦惜并不喜歡皇後這個身份,所以就把大學士府當成她的娘家,并且讓大學士府裏的丫鬟婆子全都跟以前一樣喚她為表小姐,這樣她也能輕松一些。他揮揮手示意小丫鬟退下,淡淡的從凳子上起了身,頭也不回的走了,臨走前給了容恒一句話。
“我娘給她安排在沁竹苑。”
容恒聞言,放下手中的茶杯大步就往後院裏行去。
沁竹苑是蘇榮景和劉瑜以前住的小院子,院子裏收拾的幹幹淨淨,院子裏的東西也只是稍微有些不同,她進去的時候小丫鬟已經把床鋪都給整理好了,房間裏也給點了地龍和火盆。
青翎和秦惜一起回來的,她手裏還抱着小小的汐月,汐月剛剛還在聽大人們說話呢,這會兒就睡着了。她小心的把汐月放到床榻上去睡了,安排汐月的奶娘在院子裏找了個房間住下。看人都走光了,這才替秦惜脫下大裘,有些憤然的道,“夫人,您怎麽就非要出宮呢,這樣不是跟示弱是一樣的嗎!”
秦惜坐在溫暖的大炕上,面色已經恢複了平靜。
她并沒有把出宮的原因告訴娘親和芷兒,只是說在皇宮裏有些不适應,所以想出來小住幾天。孫氏盡管有些懷疑她的話卻也沒有多問。只是告訴她夫妻之間吵吵鬧鬧是正常的,只是要互相信任互相包容。
秦惜想到這裏不禁嘆口氣。
回過神的時候聽到青翎還在絮絮叨叨的說着,“……如今您和主子爺好不容易苦盡甘來,太皇太後也真是的,非要給你們折騰點事兒出來,難道看到您和主子爺過的開心幸福她老人家還不開心嗎?”
青翎表示理解不了,“以前太皇太後挺好的,怎麽主子爺登基做皇帝了,她反而就變了呢。”
秦惜聽到青翎絮絮叨叨的話不但不煩,心裏還暖融融的,青翎也是真的為了她好,要不然哪裏敢這樣說太皇太後的壞話。
她失笑,“青翎,小心禍從口出。”
她這話若是傳出去了,那就是大不敬的罪名。
青翎嘿嘿笑了一聲,“奴婢才不怕呢,反正有夫人撐腰。”
秦惜失笑,搖搖頭沒再說什麽。
青翎見她面有疲憊之色,扶着她在墊了虎皮的軟椅上躺下來,“夫人,要不您去床上躺一會兒吧,到用膳的時候奴婢再喚您起來。”
“不用,恐怕要不多久就有人來拜訪了。”
青翎一愣,給秦惜蓋毯子的手停頓了一下,“夫人……您是說主子爺要來?”
秦惜閉上眼輕哼一聲,不置可否。青翎還有些不相信,主子爺要追來的話應該早就追來了吧,她們已經從宮裏出來了一個半時辰了,要追的話不是早就來了嗎?
她去看秦惜的臉色,卻見她面色帶着一股子的篤定,青翎長了張嘴,沒多說了。
就在青翎給秦惜蓋好了毯子出了房間要關門的時候,突然覺得背後一陣風襲來,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抓,一把抓住了容恒的長袖,青翎瞧見容恒有些愕然,“主子爺?”
“嗯!”容恒淡淡的應了一聲,沒有急着推房門,轉而看向青翎,“她……情緒還好嗎?”
青翎看着容恒的眼神十分詭異,“主子爺您來了啊?奴婢還以為您在太皇太後的寝宮裏挑妃子呢。”
容恒當即一噎,瞪了青翎一眼就推門進了屋子。青翎在身後做了個鬼臉,沒有離開,守在了房間門口。
容恒沒有聽到屋裏有動靜,下意識的放緩了腳步,輕手輕腳的進了房間,一眼就看到火盆邊的躺椅上躺着的女子,她閉着眼睛,房間的窗戶沒有關,有微風吹進來,揚起她的長發,綢緞般的長發落在躺椅的旁邊,飄飄揚揚,竟然讓人有種無根可依的錯覺。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一張小臉不知道什麽時候瘦的只有巴掌大,尖尖的下巴讓人有些心疼。眼睑下的青黑十分明顯,也不知道多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他的心忽然有些疼。
其實他一直知道她最近這段時間比較辛苦,她腹中的孩子已經快七個月了,她現在行走十分困難,晚上睡覺的時候連一口水都不敢喝,因為擔心夜裏去耳房太多而吵醒他。偶爾夜間汐月醒來看不到人也會哭鬧,她半夜再辛苦再累也都爬起來去哄孩子。
其實是他對不住她,一直都想着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等前朝的事情穩定下來了就能替她分擔好多事情了,可一直到現在,她還在因為他而受委屈。
容恒緩緩走到她的身邊,她的呼吸很輕,蓋着毯子幾乎看不到她在呼吸,容恒心裏陡然有種會失去她的錯覺。他在地毯上坐了下來,輕輕的握住她搭在扶手上的手。
秦惜其實聽到容恒來了,只是不想睜開眼睛而已,感受到容恒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輕,似乎生怕弄疼了她,她的手心冰涼,他的手掌滾燙,她的手落在他的手心裏就覺得微微一熱。她心裏也不好受,想着今天在太皇太後的寝宮裏發生的事情,她的确有些沖動了。其實容恒又沒有做錯什麽,他也是不知情者。
她緩緩睜開眼睛,眼神無波的瞧着他,“來了?”
“嗯!”
容恒沒想到她竟然這麽平靜,有些不适應,“媳婦……咱們回家吧。”
秦惜搖搖頭。
容恒臉色微微一變,“我知道今天的事情讓你傷心了,我沒有打算冊妃,只是奶奶比較固執,所以我只是想把她老人家先安撫了,然後再想辦法說服她老人家死了這條心……”
“不用解釋了,我都知道的。”秦惜從躺椅上坐起來,容恒見此連忙起了身,攬住她的肩頭輕輕的把她扶了起來,秦惜順勢起了身,輕輕嘆口氣,瞧着容恒小心翼翼的模樣,她輕聲解釋道,“我知道你有你的考慮,只是當時那種時候我不可能道歉的,容恒,你相不相信,只要我道歉了,明天那些畫像上的女子就能全被皇祖母招進皇宮?”
容恒苦笑,他剛才跟奶奶談了這麽久奶奶都沒有松口,可見是極為堅持這件事的。
他幾乎可以肯定,奶奶如果知道惜兒回了娘家,肯定對她更加的不喜。
秦惜攏了攏衣袖,看了容恒一眼,“別的事情我都可以遷就,唯獨這件事情是不可調解的。剛從皇祖母那裏回去的時候我的确很生氣,生氣你不分青紅皂白的就讓我服軟,可回到寝宮裏之後我就已經平靜了下來。我之所以來大學士府,不是為了跟你賭氣,而是為了給自己和皇祖母留一些空間和時間。今天皇祖母能抽你不在的時候讓我去她那裏,明日依舊可以這樣做,尤其是你跟她肯定沒有談好……是吧?”
容恒抿了抿唇,沒有否認。
秦惜看一眼也就明白了,“皇祖母是個固執的人,如果我還在皇宮裏,她可以再次趁你不在的時候讓我去她那裏,今天我能忍住不跟她吵架已經十分艱難,若是當真忍不住了,把皇祖母氣出個好歹來,也只會讓你難做。所以我決定退一步。皇祖母看不到我怒氣總會散的,到時候你再想法子跟她談。”
容恒一愣,心下有暖流湧入。
這個時候媳婦竟然還在為他考慮,他心裏有些愧疚,握緊了她的手,“媳婦,你放心,我一定把這件事給處理好。”
秦惜目光中這才有了一絲笑意,抽回她的手,輕哼了一聲,“本來就是你的問題,就應該你去解決!”
秦惜以前還不明白為什麽有那麽多婆媳相處不好,現在擱自己身上可算是明白了。皇祖母雖然不是容恒的娘,卻是他至親的奶奶,所以皇祖母讓她給容恒冊妃,雖然一半是為了容恒好,但是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在跟她較量呢。
老太太剛剛死了兩個兒子一個孫子,這時候傷心中還有害怕呢,害怕她沒有親人了,所以刻意在容恒這裏找存在感呢。
這種時候,老太太說是在跟她較勁,其實是在看容恒的态度呢,而她……根本就是個無辜被牽連的,既然如此還不如把戰場空出來給他們祖孫,老太太對容恒的好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她撤了出去,老太太還能舍得對容恒發火?
才怪了!
所以這事兒她不打算摻和,越是摻和老太太就越是不依不饒,也越是對她有意見。
想通了之後她立馬就讓青翎收拾了行李“回娘家”了,也讓老太太知道她秦惜也是有娘家人的,可不會任由他們捏圓捏扁。
容恒見秦惜的确不是生氣的樣子,心下頓時就松了一口氣,他原本還想勸秦惜跟他一起回去,可想了想還是作罷。他一天不說服奶奶,宮裏的那兩個女子恐怕就一日在後宮裏,到時候奶奶天天讓媳婦去給她請安,依媳婦的性格,天天讓那兩個女子在她跟前晃悠,媳婦要麽把自己憋的吐血,要麽把奶奶氣吐血。
兩個結果都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所以還是等他把事情處理好了再接她回去吧,反正她也不喜歡皇宮,剛好趁這個機會在大學士府裏住一段時間,也算給她一點時間适應适應。
這樣一想,他也就不着急把秦惜帶回去了,摸摸她的腦袋,“那你在大學士府裏好好待着,有表哥在,我也放心。”
秦惜點點頭,“放心吧。”
容恒來的快,走的也很快,确定了秦惜不是賭氣之後就回去了,他剛走,孫遠揚就來了秦惜的院子,他來的時候秦惜正搬了個凳子在門口刺繡,秦惜遠遠的看到他來了,就要起身跟他打招呼。
“行了行了,你別起來了,趕緊坐着。”孫遠揚看她那肚子都不敢讓她動,她的腳小,生怕她撐不住那麽大的肚子,他趕緊把秦惜扶住,瞧着她手裏繡着的東西微微一愣,“這是?”
“小孩子的衣服啊。”秦惜摸着柔軟的布料,眼神也溫軟了下來,她撫摸着小腹輕聲道,“我也沒有什麽事情,就想着能給孩子做件衣服穿。”
孫遠揚看她手裏已經做了半成品的小棉襖,心裏也有些柔軟。他從小竹筐裏拿出那小棉襖,有些愕然,“只有這麽大嗎?”
那小棉襖頂多只有他的巴掌大,哪裏像是孩子穿的,給小貓咪穿還差不多。
秦惜還是頭一次看到孫遠揚說這麽傻的話,一個沒忍住“噗嗤”就笑了,“這可不小了,小孩子生下來也就小貓咪那麽大呢。你沒有看到汐月嗎,汐月現在裹在襁褓裏你沒瞧見,其實也比貓兒大不了多少,她已經快兩個月了,剛出生的小孩子更小,這衣裳足夠孩子穿的了。”
孫遠揚瞪着手裏的小棉衣,愕然了許久,好半晌才回過神來,眼底還有驚嘆,他由衷的道,“把一個孩子養育成人可真不容易。”
一個小貓兒大的小孩子養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可真的是不簡單啊。他頭一次感嘆起父母的不容易。
“是啊,養孩子可不是養小貓小狗,給它兩口吃的就行了,還要教他做人的道理,還要讓他念書,反正挺操心的,我也沒有做過娘親,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
“肯定能的,你這麽細心,教出來的孩子一定是最好的。”
秦惜眯着眼睛,笑的十分期待。
孫遠揚見此就趁機把話題轉到了容恒的身上,“太皇太後估計對容恒的期望也比較高,所以才會對你不滿的。”
提到這個,秦惜哼哼了兩聲,她靠在門框上,感受着暖暖的陽光灑在她的身上,笑的跟偷腥的貓兒似的。
孫遠揚見此,心中更是一片柔軟,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你啊,也知道跟容恒耍心眼了。”
秦惜詫異的看了他一眼。
孫遠揚眉頭一挑,笑的十分開懷,“讓我猜猜你為什麽不跟容恒一起回去。唔……你跟太皇太後整治了起來,第一呢,在皇宮裏留着會讓矛盾加劇。第二嘛,故意示弱。如果說容恒先前把你和太皇太後看的同樣重要,但是你一示弱就不一樣了。一個強勢的皇祖母,跟一個處于弱勢的妻子,容恒的心自然就偏到你這裏來了。”
秦惜小臉一紅,嗔怪的瞪了孫遠揚一眼,“表哥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麽聰明啊……”
就這樣把她心裏最深處的那麽一點點的私心都給剖解出來了,她捂着發紅的臉,她還以為沒有人看出這一點呢,哪裏知道竟然還是瞞不過表哥。
“表哥你太壞了……”
“傻丫頭!”他用力揉揉她的頭發,看她的長發亂成了一團,直到她怒目而視才松了手,“表哥又沒有說你這樣做不對。”
秦惜眼睛一亮,“那表哥你覺得我做的是對的喽?”
孫遠揚無聲的笑笑,目光中有淡淡的光芒一閃而過,“其實你這樣表哥挺欣慰的,男人這種生物不能一直順着毛捋,偶爾讓他有點危機感再好不過了!”
秦惜驚訝的看着孫遠揚。
孫遠揚順勢盤膝坐在地上,跟秦惜一人靠着一邊的門框,笑眯了眼睛,“聽到表哥說這樣的話覺得很驚訝?”
秦惜猛點頭。
何止是驚訝啊,她腦子都快轉不過來了,表哥自己也是男人啊,竟然這樣說男人。
“所有的男人都有劣根性,有些男人的劣根性表現在欲望上,有些男人的劣根性就是犯賤,還有些男人是喜新厭舊。唔……比如說你對他太好了,時間長了他就覺得理所當然了,你如果對他不好吧,他又想着怎麽樣來征服你……別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說的可都是事實,你看看周圍身邊的男子,哪個不是這樣的。”
秦惜吞吞口水,心想那容恒應該是屬于第一種。欲望……每次在床上都跟變成了野獸似的,讓她根本就沒有招架的能力,她小臉紅了紅,瞧着表哥通透的眼神,她慌忙轉移了話題。
“那表哥,你是屬于哪一類型的?”
“我?”孫遠揚眉頭一挑,“我哪一種都不屬于。”
“呃……”
孫遠揚瞧她眉宇間的最後一點不快也都消失了,他也笑的十分輕松,他想了想,他也是男人也有劣根性,只是一直被他壓抑着而已,因為從小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看事情比較淡然。
如果他是個正常的男人,應該也是野獸型的,表面上冠冕堂皇的,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只有兩個人相處的時候恐怕也要化身野獸。
他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就瞧見秦惜正眼巴巴的等着他的答案,他沒好氣的道,“你表哥我是屬于谪仙型的!”
擅長成人之美,也比較無欲無求。
谪仙?!
秦惜瞪大眼睛見鬼似的看着孫遠揚,“表哥你還真敢說,你被韓子玉附身了吧!”要不然怎麽會這麽自戀。
孫遠揚哈哈一笑,十分爽朗的樣子,“表哥哪裏不像谪仙了?!”
秦惜無語凝噎,故作嫌棄的擺擺手,“表哥你臉皮真厚!”
兩人說說鬧鬧的,最後對視一眼,均哈哈大笑了起來。
就這樣,秦惜暫時在大學士府住了下來,在大學士府的日子十分的悠閑自在,她每天抽一點時間來給她沒出生的孩子做做衣服,偶爾讓青翎抱着汐月在院子裏走動一番。表哥和芷兒每天都會來她的院子裏跟她說話聊天,表哥來的比較多,害的秦惜以為他把朝堂上的官職給辭了。
容恒抽空也會來看她,有時候忍不住了就直接把奏折也帶到大學士府裏批閱,還美名其曰“跟孫大學士有事商議”,言而總之總而言之,她在大學士府過的無比的惬意,比先前在皇宮裏不知道要自在多少倍。
臉上的笑容也多了,吃飯吃的也多了,所以這麽短短幾日的功夫竟然看上去豐腴了許多。容恒每每見了也無比的欣慰。表哥會跟她說說朝堂的情況,比如韓子玉一行人二十萬大軍到達哪裏了,再比如哥哥率領大軍已經再次破了大遠一城。還比如朝堂上最近奏請皇上冊妃的奏折滿天飛,每次都被容恒狠狠的呵斥一頓,說什麽先皇剛剛過世,這些大臣們竟然敢讓他冊妃,呵斥大臣們對先皇不敬之類的話。
龍顏大怒之後,大臣們也就停歇了一番。
秦惜聽了也沒說什麽,估計是容恒還沒有搞定太皇太後,要不然那些大臣們如果不是看到了苗頭,也不敢上奏。不過這些事情容恒從來不跟秦惜說,也不知道是不讓她擔心還是別的什麽,表哥還告訴她容恒在朝堂上雷厲風行,以強硬的手段折了容譽所有的臂膀。
唯一讓她有些憂心的是她讓鷹羽衛送出去給哥哥的信沒有音信了,她想了想,已經猜測到這封信估計是落不到哥哥的手裏了。她現在也只能指望韓子玉快點把她的信箋帶給哥哥,讓哥哥不再摻和到大遠和大景的戰争中去。
轉眼到了十一月初五,秦惜已經在大學士府裏住了六天。
秦惜也已經懷孕了七個月。
秦惜一國國母在大學士府小住的事情朝堂上已經傳遍了,容恒的解釋是讓皇後在娘家安胎。
這一說法,讓人立馬就聯想到太皇太後招進宮裏的那兩個女子,恐怕皇上是擔心那兩個女子傷害皇後,所以才會出此下策。因此衆人又看出了皇上對皇後的重視,還有就是皇上對大學士府的信任。
因為這個,大學士府的門前也開始絡繹不絕的有客人來拜訪,害的舅母天天要陪着那些诰命夫人們說話應酬,對此秦惜恨是有些愧疚。
而另一個地方。
也有人開始蠢蠢欲動。
是夜。
這一夜的京城烏雲密布,烏黑的雲一層層的壓下來,仿佛在醞釀一場極大的風暴。以前的建昌侯府,如今的趙府的一個院子中,一個黑色的人影熟門熟路的從牆頭翻了進來,那黑色的人影渾身上下都被用黑色的布層層的包起來,只剩下一雙黑漆漆的眼睛露在外面,他的身形被黑色的布裹的有些臃腫,看不清是男是女。
那黑色的人影進了院子,他長袖一揮,袖子中出現的迷霧散開,守衛的丫鬟婆子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倒了下去。
黑衣人熟門熟路的推開了房門,屋子裏的人已經睡了,呼吸十分平穩,黑衣人沒有刻意收斂腳步,因此驚醒了房間中安睡的女子。
“誰?!”
女子的聲音十分警惕,黑衣人卻沒有什麽特別的反應,從懷中掏出了火折子,把屋子裏的燭光點亮了。女子掀開帷幔,瞧見黑衣人,面色微微松了下來,可還沒有徹底放松,似乎想到了什麽,眼神又是一緊,她不顧寒冷,只穿了一身亵衣就下了床,緊張的道,“你怎麽來了,這段時間趙淳對我看的很緊,就等着你露面了好把你抓起來,府裏的家丁都比往常要多了些,這樣你還敢來!”
女子不是旁人,正是秦珊。
黑衣人聽到她的話,輕哼一聲,“那幾個家丁能奈我何?!”
聲音有些雌雄不辨的沙啞,這黑衣人也不是旁人,正是之前在秦家殺了秦漠北,之後又殺了府裏老太太的黑衣人。
黑衣人點了蠟燭之後房間裏便明亮了起來,他長臂一伸便把秦珊攬到了懷裏,俯身看她,“這些日子想我了沒有?”
秦珊小臉一紅,伸手就攬住了黑衣人的腰身,“當然想。不過你別小看了趙淳,他這個人心思鬼的很,他如果抓到你的話,你肯定沒有好果子吃,下次還是小心一點。”
“我知道。”黑衣人把她拉到床上坐下,秦珊立馬如同水蛇一般纏了上來,黑衣人也沒有反抗,任由她勾住他的脖頸,沉聲問她,“上次讓你跟趙淳說的話你都說了嗎?”
“說了,我估計他也有些心動,應該沒有什麽問題。哼,容恒恨他入骨,如今是沒有時間收拾他,等容恒騰出手來,他得死幾百次都不夠,所以他肯定會認真考慮我的話的。”
黑衣人滿意的點點頭,脫下鞋子十分自如的躺在了床上,瞧見秦珊媚眼如絲,他輕哼一聲,拉着秦珊在他身邊躺下。大手一揮,床上的帷幔便落了下來。
大床上,秦珊一個翻身伏在黑衣人的身上,指尖若有若無的落在黑衣人的胸膛上,她愉悅的笑出聲來。
“你膽子還真大,竟然敢跑到別人的院子裏,睡別人的妻子。還睡的這麽氣定神閑,瞧你這模樣,若是不知曉的人還當你是這府中的男主人。”
“我對做這府裏的男主人沒興趣,對你這只妖精有興趣。”
秦珊掩唇笑的愉悅,眉宇間全都是魅惑。
她俯下身剛要和黑衣人親密,黑衣人卻握住了她的肩頭,阻止了她的前進,“先說正事。”
秦珊目光中的欲火消散了下去,輕哼一聲,翻身坐在了床上,靠在床架上把散開的衣襟攏好,她瞥了黑衣人一眼,輕哼道,“就知道你沒事兒不會來找我,說吧,什麽事兒。”
“你最近必須盡快把趙淳給說服了,我這些日子應當就要離開了。”
秦珊一驚,轉頭去看他,“你要去哪裏,你主子交給你的任務你做完了,你就要走?”
“快了。”
秦珊目光一眯,擰眉看着黑衣人,“你這次的目标還是秦惜?”
黑衣人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不該你問的別問。”
秦珊心裏一堵。
“我怎麽就不能問了,我問一下說不定還能幫上忙呢。”
“不用你幫忙,這事兒我自有主張。”
秦珊咬唇,想了想最近的情況,沉聲道,“你說的快了是找到機會了吧。哼!秦惜現在貴為皇後,雖然沒在皇宮裏,但是大學士府的守衛森嚴,你想對秦惜下手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不是我瞧不起你,就你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對付不會武功的人綽綽有餘,可對上了會武功的侍衛,兩個就得給你打趴下。”
秦珊的話裏滿滿的都是試探。
黑衣人目光中閃過一道精光,冷哼一聲,不屑的道,“那算什麽,別說是在大學士府,就算是在皇宮裏,我也有法子把她給弄出來。”
“你主子到底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抓秦惜?”
“我再說一次,不該你問的不要問!”
秦珊心下暗惱,這人接觸她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可她除了知道這黑衣人是個男人之外,別的完全不知道,他什麽都不跟她洩露,她試着從他的口中套話也沒有一次能成功的。
她暗暗咬牙,氣惱不已,“你不告訴我為什麽要抓秦惜,我就不幫你說服趙淳!”
“你威脅我?!”
秦珊看他瞬間陰冷下來的眼神,身子微微一顫,強忍住害怕,委屈道,“我哪裏是威脅你,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兒家跟了你,你卻連自己是誰都不告訴我,你說你快走了,你走了我可怎麽辦?我問你也是想多了解你一點,這樣以後我也能去找你……”
“你不用找我,也找不到我,等我有時間會來找你的。”
還是一個字都不跟她透露,秦珊惱恨不已。她也不敢再多問,生怕真的惹惱了這人,沉聲道,“行,我會